《星海》梨清河

46、chapter46

　　“你可真是受欢迎。”昭春风赞了他一句，心想：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想着去问他问题。
　　繁星烁不语，安静吃饭。
　　“你从小学东西是不是特别快？”昭春风又问。
　　“对。”繁星烁这次特别简洁，一点也不掩饰。

　　“噗嗤”一声，昭春风没忍住，笑了，他总觉得这句话不应该在繁星烁嘴里说出来，应该说：“还好。”

　　昭春风又道：“你能不能谦虚一点，这么自信优秀，我可是很受打击的。”

　　“我这叫自我认知正确。自信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学会欣赏自己的长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只是在我擅长的领域里坚持努力下去。”繁星烁停下勺汤的动作，回他。

　　昭春风笑了笑，“哦”了一声。
　　继续勺了汤，喝了一口，味道很好，繁星烁又说：“像我，可是一点做菜天赋也没有。”

　　他平时吃的简单，也真的是不会做饭。
　　“那我刚好会做饭，你以后就不用烦恼了。”昭春风放下筷子，托腮看他。

　　繁星烁看了他一眼，以后？…..这个词有点怪，怎么怪，说不上来。
　　继续夹了一颗豆角，繁星烁安静吃东西，不语。昭春风笑了笑，继续提起筷子吃完碗里的饭。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安静的气氛，美好而静谧。

　　吃完饭后，昭春风把碗筷拿到厨房清洗，走之前，他对繁星烁说：“你先做热身运动，等会我们就开始闭气练习，还是和上次一样，在脸盆里进行。”

　　繁星烁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客厅比较空旷的地方，进行热身运动，主要还是锻炼横膈膜和腹部肌肉这块，因为闭气吸气讲究转移体内的空气，一般是从腹部转移到胸口。

　　适合热身的地方是沙发前面的一块空地，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摆放电视机的，可是没有，这里只有一面墙，一面深蓝的墙。

　　繁星烁面对着墙面，做了几个拉伸运动，做了几个后，感觉身体的肌肉群活动了开来，他的左手臂掰着右手臂朝后，身子随着动作的往后而扭腰，他的正面还是朝着墙壁的。

　　这是一堵很漂亮的墙面，繁星烁找到了昭春风不会在这里摆放电视机的原因，欣赏一幅艺术品给你带来的精神愉悦总是会多于电视机的娱乐至上。

　　这幅画目测有比一米长一些，高度也有一米多，画作的边框是简单的白色竖条框，与里头的深蓝形成鲜明的对比。

　　画作上就是一片深蓝，没有多余的杂色，那蓝透着荧光，近看像是海滩，远看就是波动的大海海面，意境高远。

　　繁星烁看得出来，画这幅画的人应该技法很好，用色鲜明又不高调突兀，单单是一个深蓝色，就能勾勒出海的意境，还用上了荧光粉，那荧光粉也很特别，不是平时见到的那种荧光，繁星烁不由停止了热身，凑近仔细看了看那闪着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样子，就是会微微透着光。

　　繁星烁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找右下角的著名，却发现空空如也，他有点诧异，一般来说，画作上都会有画家的署名和日期。

　　他继续注视画作，身子继续刚才的热身运动，过了十分钟，他热身完成，还是站在原地看着这幅画。
　　“热身完了？”

　　身后，昭春风不知何时洗完了碗，走到了繁星烁身边，繁星烁收回目光，看向昭春风，“恩”了一声，又说：“这幅画很特别，你买的？”

　　昭春风看向繁星烁问的那副画，脑子回想起了当初买画的场景，偏过头，问：“是我买的，怎么样？好看吗？”

　　“很好看，只是，为什么没有画家署名呢？”繁星烁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是因为这是一个街头画家画的。”昭春风笑。

　　繁星烁：“街头画家？”

　　“我去年去意大利出任务时，经过一个广场，在广场的喷泉旁，有一个画家在作画，我无意间看了一眼，就看中了这幅画，他当时正在上色，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我当时也赶着回去，所以，情况有点急，他来不及署名，我直接把钱给他就扛着这画跑了。”昭春风说完，再次回忆当初那一幕觉得好笑，又道：“或许，他是想署名的，只是追不上我。”

　　闻言，繁星烁的唇角有一点弧度，一点点，并不明显，他看着这画，问：“你当时一定很想家吧？”既然买了关于大海的画，肯定是想起西海了。

　　昭春风望着繁星烁的侧脸，想了想，回：“嗯。”

　　其实，他哪还有家，没有了想见的人，西海对于他，只是一座城市。他当时想的不过是繁星烁，眼前的这个人。所以，他才买了这幅画作，因为只要看见大海，就会想起这个人。

　　不过，现在这幅画如何已经不要紧了，因为这个人就在眼前。昭春风无声地笑了笑，对他道：“好了，我们开始练习吧，今天的目标最好是达到50秒。”

　　繁星烁收回目光，看向昭春风，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的客房里，有一个大的阳台，他们可以在这边练习。阳台上有一个白色圆木桌子，桌子边有两张藤椅，围着的栏杆上挂着绿藤。昭春风开了阳台上的灯，在阳台的天棚上，吊着一个明晃晃的白炽灯泡。

　　“你等等，我去浴室打水。”昭春风拉开椅子，拍了拍，让繁星烁过来坐。

　　繁星烁走了几步过去，很乖地坐下，看向昭春风，昭春风笑了笑，立马跑进了浴室，在浴桶边取过一个大的脸盆，放到水龙头下冲水，一会儿，水就满了三分之二，他赶紧关了水龙头，双手捧起脸盆，走出浴室，回到了刚才的桌子边，把水盆放到了繁星烁面前的桌面上，走到另外一张椅子边，坐下，两人正好面对面。

　　水盆里的水很澄清透明，繁星烁抬头看向昭春风：“那我要开始了。”

　　“好~加油~”昭春风眼角弯的上挑极了。

　　两人好像都没有意识到对话有点小孩子气。

　　繁星烁看向水盆里的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子前倾，脸一下子沉浸到水里面，周围的空气被水流侵占，他憋着气，已经不再去抗拒出现在脑海里的回忆，他要做的是不断面对这个画面，然后适应它，接受它，这样才能真正的放下。

　　“一，二，三，四，五……..”

　　水盆外，昭春风的声音通过空气和水流的振动进入了繁星烁的耳朵里，算了一下，自从昭春风提出要陪他一起训练，两人至少已经训了一个月，除了偶尔几天因为工作原因晚上不能训练外，几乎每个晚上，昭春风都会如约陪着他做这个简单的训练，不知不觉，繁星烁的内心对昭春风隐约了有一点微妙的感觉，安全感，只要听到昭春风的声音，他好像就没有那么恐惧脑海中的恐怖画面。

　　“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四十……”
　　“咕噜”一声，繁星烁在四十秒的时候霍得把脸抬起，双手抓紧桌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次脑海中的画面更加清晰，那股沉入水中无法自拔的反应也跟着随之而来。

　　“放松，深呼吸。”手腕被人扣住，昭春风紧紧按住繁星烁颤抖的手。

　　繁星烁再次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但比之前好很多了。

　　“这次时间比之前久了，每一次练习，你都比前一次维持的时间久。”昭春风眼里有赞赏之色，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每一次练习都有可能退步，就算进步，维持的时间也不稳定，但是繁星烁不一样，他在心里真的有把自己当做新人重头在来的决心。

　　只要是进步了，他下一次的练习就会延长时间点，即使不长，但是也比上一次多一点时间，而不会倒退回去。这个举动如果不是有强大的意志力撑着，恐怕早就奔溃了。

　　缓和了呼吸后，繁星烁说出了这次练习的新感觉：“我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害怕出现的画面，只是，我感觉身体好像不受我的意识控制，他们下意识地反应还是退缩。”

　　昭春风安慰：“慢慢来，我们等会再试试，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等到繁星烁平缓了气息后，两人又来一遍，几乎来回了五六遍，繁星烁终于把闭气时间提到了五十秒。

　　昭春风把手挡在了水盆上，对繁星烁道：“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不能再进行了。”
　　繁星烁刚从水面出来，他舔了舔润泽的唇瓣，身子往后倾，“嗯”了一声，声音不太稳，还有些颤抖。

　　昭春风双手捧起水盆，往浴室内走去，进到浴室，他走到洗漱台，把水盆倾斜，让里头的水渐渐流出，黑眸望着涌动的水流，他的思绪不由飞到了前天去见侯君的场景。

　　西海市医院二楼。

　　一袭白大褂的侯君伫立在阳光透进来的玻璃窗前，金丝边框眼镜在光下折射出金光他看着昭春风，声音平稳：“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又称延迟性心因性反应。这是一种应激反应，个体会不断地以某种形式重复体验创伤后遗症，并且还会伴随有并发症，抑郁，焦虑紧张，强迫，重性精神障碍。按照你的描述，目前繁星烁应该只是有抑郁和焦虑紧张，所以他必须要吃SSRIs------抗抑郁，抗焦虑类药品来维持心绪稳定。”

　　昭春风与他对立站着，单手插兜，修长的身形被照射进来的阳光拉长了影子：“我已经用你教我的方法，已经开始陪着他去面对过往的痛苦，他的意志很强大，只是……我能察觉他只是在压制自己，而不是真正的放松去接受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让他不断去面对这些痛苦到底会不会有反噬作用。”

　　“说明他的精神仍然处于紧张状态，这个很正常，两年了，他没有走出去，那种紧张感已经深刻在体内，潜水的事情不能着急，现在能做的最好是不断去消除他的紧张感，多带他去做一些让心灵感到平和以及温暖的事情，让他感受到爱。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内心是及其不安定的，他们会比平常人更加渴求有人保护，爱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让人感到被保护的。”

　　似乎感觉到自己说的话会有歧义，侯君立马解释。

　　“嗯…..我所说的爱有很多种，你可不要误会了，除了爱情，世界上还有许多复杂的情感。亲情，友情也是包含爱意的，”侯君笑了笑，伸手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

　　“love is the best medicine in the world.”他耸了耸肩，微笑：“在这个世界上，爱是最好的良药。有时候在医学上，爱是能够创造奇迹的。”

　　放松精神，消除紧张感。

　　水流声戛然而止，水盆里的水也都被倒完了，昭春风把水盆端正，弯腰放到了原来洗漱池旁的地板上，起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拧了拧眉。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繁星烁的身心更加松弛一点呢？

　　“嘟嘟嘟--”，忽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声，把他的思绪打断，昭春风回过神，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是若水打过来的电话，他按下接听键。

　　“昭警官！”若水在电话里头喊了一声。
　　昭春风回：“是我，酒店情况怎么样？”

　　“还是很多人围在酒店门口，大堂都堵住了！”若水的口吻有些无奈，又说：“太奇怪了，烁哥都退隐两年了，按理来说，不应该造成这么大的轰动，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可我看这阵仗，比两年前还要疯狂！”

　　昭春风左手按了按话筒，右手食指的指尖在洗漱池边无意识地轻敲了几下，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今晚繁总就先在我这边休息，我明天送他回公司。”

　　“好，太感谢你了！！昭警官！！！烁哥在你那肯定很安全，我也就放心了。”若水语气充满感激。
　　昭春风：“嗯，先这样，挂了，你好好休息。”
　　“好。”

　　电话挂断，昭春风把手机塞回到裤兜里，转身离开浴室，朝阳台走去。阳台上，椅子空空如也，原本坐在那的人此刻正站在阳台的栏杆边，眺望远方的夜景。秋初的夜晚，凉爽舒服，晚风带着温柔。

　　从这个阳台看去，只能看见房子前面的庭院还有泛黄路灯下的马路过道，再远一点，就被对面的蓝白房子挡住了视线，周围很安静，过道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庭院还有一些虫鸣鸟叫声传来。
　　一切都静谧地刚刚好。

　　昭春风走到他的身边，语气故作轻松道：“若水刚才来电话了，酒店人还是很多，所以今晚只能将就繁总在这边住一晚了。”

　　繁星烁收回眺望的目光，偏过头看他，“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