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45、chapter45

　　可是这一句“你以后不要管我的事了”却让昭春风心里难受了，就像是跟你明明玩的很好，你却有一天突然跟我说，你不要和我玩了，让人莫名其妙又难以接受。

　　昭春风打了一下方向盘，手掌痛了一下，道：“繁星烁，我现在可是在帮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就一点也不为关心你的人想一想么！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他的语气很重，让人一听就是生气了。

　　昭春风硬吵完这一句后，后面没有再传来声音，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十秒后，昭春风很快冷静下来，他明明是想要逗后边那位开心的，怎么就变成了吵架？！他握紧方向盘，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见繁星烁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明明没有任何情绪表达出来，但昭春风硬是看出了一种委屈感，就好像他刚刚欺负了繁星烁似得。

　　昭春风一下子就认怂了，语气软软道：“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话的，我只是想让你转移注意力，你别跟我生气嘛~”

　　因为这一句话，繁星烁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看向前面的背影，从后视镜里，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繁星烁看到，那桃花带水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样，竟有了一点撒娇认错的意味。

　　明明没有面对面，两人隔了座位，但因车内隔音效果极好，极其安静，昭春风说的这话就像是在繁星烁的耳旁俯身说一样，繁星烁只觉得耳根痒了起来，下意识地有了些热度。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认真思考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和若水对我的关心，比我对你们的关心要多，是我做的不够好。”繁星烁反思自己。

　　怎么多了一个若水？！我明明表达的是我关心你！昭春风有点微醋，但是他意识不到，只是觉得心情有点酸。他欲要开口重新表达，但是很快又把字词咽了下去，算了，等会又口不择言，想了想，回了句：“好了，别想太多，等会要继续练习闭气，想想怎么克服这个比较重要。不重要的事情就丢到一边。”

　　繁星烁轻轻“恩”了一声，简单地一如既往他的回应。

　　车内又恢复了平静和安静，但是此时，繁星烁的心情确实没有了之前的糟糕和低落，他这才注意到车窗外的景色，一栋栋蓝白房子掠过眼前，繁星烁随即疑惑，问：“我们不回酒店了？”他以为，昭春风只是带他走另外一条路回酒店。

　　昭春风：“现在不能回，等若水明确跟我们说酒店门前没有媒体才行，否则，我们很容易被发现的。”
　　繁星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霞映天，坨红的云朵和微醺的橘黄把天空这块白布渲染地多姿多彩，夕阳无限美，只是近黄昏。

　　老城区这边的街道比较清静，时不时有出来买菜的老人，以及遛狗的散步青年，蓝白房子之间，有些并不那么紧凑地贴着，而是栋与栋之间会空出一条小巷子，棕黑色的石子路，晶莹的圆石头是有些微微凸起，像是会咯到脚，古朴简单，最有趣的还是房子的栅栏门上挂有一串串泛白的鱼骨，染成五颜六色的贝壳，还有一些制成咸鱼的小鱼也被挂在了门帘上，底下小狗在叫唤几声，简直是生活气和童话世界相连。

　　繁星烁觉得，昭春风生活在这些蓝白房子之间，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他看向前面开车的人，问：“你从小就住在这边吗？”

　　昭春风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回：“嗯，从出生就住在这边。”说完，他踩了脚刹，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栋蓝白房子前面。昭春风熄火，解开安全带，对身后的人说：“到了，下车~”

　　下了车，繁星烁看到熟悉的蓝白房子，微微顿了顿，他知道昭春风又把他带到他家了，好像每次发生了事情，昭春风总会把他带来这边，这是块安全的地方，是家，确也不是他的家。

　　昭春风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推开铁栅栏的手停了下，扭头看向静止在原地不动的繁星烁，问：“怎么了？”

　　繁星烁摇了摇头，跟上，走到他身边，“没事。”
　　两人进了庭院，走到蓝白房子的门口，昭春风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卡，滴地一声，门自动开了，繁星烁走了进去，昭春风在后头进来，顺道把门用脚一勾，关上了。

　　房子的灯光也在他们进来的一瞬间，自动开了，客厅透着安静的氛围，此时他们两人进来，才有了点人气。

　　繁星烁在玄关处顿了顿，只听后面进来的昭春风低声道：“这边有拖鞋，你穿蓝色那双。”
　　繁星烁看向手边的拖鞋柜，“恩”了一声，把皮鞋换下。鞋柜处只摆放了两双拖鞋，一篮一白，还有各类球鞋在上面，偶尔有一双皮鞋，来了这么多次，繁星烁见到的是似乎昭春风是一个人住，便问昭春风：“你，一个人住？”

　　昭春风换上了白色的拖鞋，径直朝沙发上的台几走去，边走边回应，“是啊，一个人很多年了。”

　　“那你父母呢？”繁星烁也跟着走到沙发边，不经意问了一句。他觉得这样的房子应该适合和家人住在一起，温馨美好。

　　问完这一句后，繁星烁明显感受到昭春风稍显沉默了一下，昭春风半蹲着，右手拎起玻璃水瓶往两个水杯倒水，他不说话，客厅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水流的流水声，倒完了两杯水，他把其中一杯端起，仰头，头顶上的灯光映衬地他眉眼清晰分明，伸手递给了前面站着的繁星烁，“喝点水。”

　　繁星烁接过，昭春风收回手，拿起桌面上的另外一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眼睛平视前方：“他们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发生了车祸事故，走了很多年了。”

　　十八岁，这个年龄一定很难承受这样的痛苦，繁星烁有些歉意，手指也不由握紧了玻璃杯：“…..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昭春风没有回应，他维持半蹲的姿势，手搭在桌面上，静静地，似乎在沉思。
　　繁星烁把玻璃杯抓的更加紧了，昭春风的无声让他觉得空气都变窒息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

　　“汽车的刹车键出了问题，他们当时在大马路上开车，直接撞向了护栏边。这是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意外，呵，真的就是意外，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些意外，我当时很难过，难过地每晚都睡不着，我心里问过无数遍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那天我的父母要开车出去，为什么那天车子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不是我开的时候出现问题，你知道吗，我当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昭春风半蹲着，身子隐隐颤抖了一下，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繁星烁蓦地觉得左胸口处的心脏微微痛了一下，双亲去世的痛苦，他也经历过，他更明白昭春风的难过，绝望。他没有想到，平时热情活泼的昭春风竟然会经历着这种痛苦，他该是经历了多少次释然才再次恢复笑容。

　　他走了过去，放下杯子，蹲在昭春风的身侧，轻轻地伸手揽过昭春风的肩膀，就像上次繁星烁难过地哭了，昭春风揽着他的肩膀一样，“一切都过去了，好好生活，这样才能对得起你的父母，不是吗。”他的清冽声线多了一抹温柔。

　　昭春风抬头看向繁星烁，心里的那句话还是藏在了心底：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差点就要撑不过去了。

　　他沉静了片刻，缓缓说：“这么多年，我也已经释然了，人总会有生老病死，意外和明天都不知道谁会先到来。学会接受生命中的无常，才是一生要修行的事情。当下，一定要珍惜重要的人。”说到最后一句时，昭春风目光灼灼地看着繁星烁的眼睛，很认真。

　　繁星烁莫名被他这一句触动了，轻轻地“恩”了一声，起身，坐回到沙发上，若有所思。

　　昭春风说完这些事情出来后，像是跟很久的老友聊了心事一样，更加释然了，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好了，我先去做饭，等会吃点东西后我们再开始闭气练习。”

　　繁星烁收起思绪，点了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喜欢做饭嘛。”昭春风笑了笑，就跑去厨房了。

　　昭春风离开客厅后，繁星烁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旁边的书架前，他抬头扫了一眼，很快就看见了上次取出来的《潜水知识技能》教材正安静地摆放着，他再次取了下来，身子斜靠在书架柜，缓缓再次翻阅。

　　这本教材其实很厚，也是经典的入门级教材，值得多次翻阅。这次再翻开，繁星烁发现在基础训练的知识点上，被人用红笔勾画了出来，之前是没有的。笔锋凌厉，笔画工整，楷体字写的很好。勾画之间，还多了一些问题，备注：去学校问教授。

　　繁星烁认真看起了这些问题，发现很多都是实操性问题，也就是平时理论解释会有些差别，只有等到真正在比赛场上，或是潜水潜到很深时才能够设身处地地想到答案。

　　他细细回想了之前的潜水经历，很多问题他都有了答案，他环顾了书架一圈，在右上角的花瓶边有笔筒，他走了一步过去，取下一只黑色中性笔，刚取下，他就想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把旁边的铅笔拿了下来。

　　别人的书，想来是最不喜欢其他人在上面画画写写的，因为繁星烁本来也有这个小性子。所以繁星烁就不用黑色中性笔写了，免得想擦也擦不掉，昭春风对他有意见。

　　他取下铅笔后，后背靠在书架，一手捧着教材，另一手在书本上开始写写画画，因为有些是需要用图解才能说得更明白的。

　　客厅又再次陷入了安静，唯有厨房内哗哗的流水声和吭吭的刀板声，以及书架一隅，刷刷的书写声在空气中荡起。

　　气氛难得静谧美好，很快，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去了，昭春风看着手表记着时，十五分钟左右，他掀开锅盖，锅里的清蒸鲈鱼热气腾腾，一股清香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昭春风戴上防烫手套，把碟子拎了出来，立马出了厨房，把碟子放到了白橡木餐桌上。

　　放下后，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了正在前面靠在书架边写写画画的繁星烁，侧影认真，清瘦的身材在灯影下更显硕长，昭春风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他手里的书上，蓝色封面，熟悉的很，不就是那本前几天他看的教材？！他好像还在上面做了很多笔记，没办法，之前忙着天文学和办案，他都疏于潜水，这才恶补知识。

　　而且，昭春风细细回想了一遍，他好像还在底下乱写了很多问题，繁星烁这么专业，他不想在繁星烁面前丢脸啊。昭春风立马脱下手套，冲着繁星烁跑去，“踏踏”的拖鞋声让繁星烁停下了思路，刚一抬头，手里的教材就被昭春风捡走了。

　　昭春风有些尴尬，他道：“吃饭啦。”

　　繁星烁却很平静，回：“恩，好。”他的手一动，身子朝昭春风而去，昭春风连忙后退 一步，紧紧抱着教材，不敢看他。繁星烁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怎么有点惊吓到了，停下动作，开口：“你让一下，我把笔放回去。”

　　昭春风这才看到他手里的铅笔，连忙“哦”了一声，走到另外一边，繁星烁看向书架的笔筒处，伸手，把之前的铅笔放了回去。

　　昭春风看了他一眼，在繁星烁放好笔转身过来的一瞬间，又匆乱地低下了头，直到繁星烁离开书架边，走进厨房，他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看向怀里的教材，他连忙翻开，有些好奇刚才繁星烁在他书上写了什么，翻开前面的几页，他看到繁星烁竟然在他提的问题下边回复了！！

　　还……回复地这么认真，图解和文字一起配套，昭春风不由更加好奇了，他看了几页的回复，渐渐地，他突然发现繁星烁回复的答案让他豁然开朗，这真不愧是专业的比赛级别的潜水员。

　　而且，他发现繁星烁的画的图解真好看，线条明朗，潜水的动作还一一标示了出来， 画面的形状立体感十足，像是素描画一样，颜色明暗交织。他翻了几页，发现每个图解都很生动形象，清晰明了。

　　合上教材，他把教材放回到书架上，朝正在端饭出来的繁星烁走去，来到桌边，笑眯眯地接过他端出来的饭，放到桌面上，他的笑太甜了，繁星烁不由看了他几眼，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又回到厨房把剩下没有端出来的菜品一起端了出来。

　　昭春风一共做了三个菜，清蒸鲈鱼，蒜苗豆角，海带鸡蛋汤。依然是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就很诱人。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繁星烁把手边多出来的汤勺递到昭春风手边，收回手，提起筷子就开动了。
　　两人吃饭间，昭春风说话了，“繁总，我看你在我那教材上画的画挺好看的，你是不是学过画画？”

　　繁星烁回：“自学过一些。”
　　“那你当初怎么会想学画画？”昭春风夹了块豆角，又问。

　　“上专业课时，院里总是有同学问我潜水的问题，有时候一些点很难说出来，必须要画图，我也就顺便学了一些。”繁星烁勺了一勺汤，倒进饭里，回他。

　　“同学？我看是女同学吧。”昭春风立马想象得到那场面。

　　繁星烁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平静，“不记得了，当时没注意是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反正每次上课前，下课后，总是有一帮人围上来，有男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