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29、chapter29

　　“自由潜更加自由，没有束缚。”

　　“我记得恩贝托皮里兹说过：自由潜水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没有重力，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是一次进入灵魂的跳远。你怎么看？”

　　“我心悦之。”

　　“自由潜水分为四个阶段，PADI基础自由潜水员，PADI自由潜水员，PADI进阶自由潜员，PADI名仕自由潜水员。基础自由潜需要了解水中姿态，闭气训练。什么是闭气训练？”

　　“增加对二氧化碳的耐受程度，体内的二氧化碳增多是引起想呼吸的原因，所以要学会克制这种呼吸。”繁星烁的回答都是简练没有犹豫。

　　“ok，我们可以从自由潜水员这个阶段开始，在平静水域闭气时间是什么？”

　　“静态闭气90秒，动态闭气25米/80英尺。”
　　“自由潜其实更能考验一个人的潜水能力，没有束缚，你只能靠水下憋气，通过调节自身腹式呼吸屏气尽量往深潜的运动，那么练习好水下闭气，应该需要怎么做呢？”

　　“潜水服要备好，需要一个潜伴，放松，呼吸调整，吸气，屏住呼吸，放松，下水。”
　　繁星烁一一列举，神色平静，冷清的单眼皮抬了抬，直视昭春风的眼睛，白皙的肤色在灯影下更显泛光。

　　天台摆放着一棵单调的小树盆栽，绿意森然，白色的大理石四方桌旁，堆了一些蓝色的贝壳饰品，棚顶上还挂了暖黄的海螺灯，夜色笼罩了西海，外头城市街景的灯光恍如涌进天台，一地光影重叠。

　　光影中，昭春风笑了，明亮的桃花眸子尽是璀璨之色，比外头的华灯还要诱人多一分，他说：“我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潜伴。”

　　繁星烁望着他不语，他刚开始学习潜水的时候，并不需要潜伴，因为他对水有一种天生的掌控力，他不需要教练在旁边救援，他知道他的闭气能够支撑多久，按照教练的话来说，他是水里天生的王者。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这种掌控。

　　“我们怎么配合？”繁星烁问，这本来就是他应该要学会的事情。

　　“十秒一次，你现在最大的极限就是十秒。每过十秒，我就会在水下轻拍你的肩膀和触碰你的手臂，你要给我一个提示，如果实在不行，不能硬撑，绝对不要让自己出现呼吸难受的状态，否则就停止一切，绝对不要硬抗，你要把自己当做一个第一次憋气的新人。”

　　昭春风不由想到了第一次训练的场景，那时候他们的方法不太对，繁星烁硬抗的结果只能是吃药。

　　昭春风起身就要朝水池边走去，繁星烁拦下了他：“等等，我替你买了潜水服。昭春风有了些受宠若惊，惊讶问：“真的？”

　　“当然，在我的衣柜，我们换了衣服再过来，这样会更有潜水的感觉。”繁星烁眸色淡然。

　　昭春风连跟上了他的步伐，来到主房的衣柜处，繁星烁的房间很整洁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就连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是分类挂好的。衣柜里两套崭新的深蓝色潜水服安静地被挂着，等待被人来取。

　　繁星烁取出潜水服，递到了昭春风的手里：“你进浴室换。”昭春风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这是鲨巴特分体专业教练潜水服，质地良好，他内心隐隐激动，但是表面上还是淡定十足。

　　这可是偶像买给他的潜水服，以后一定要好好珍藏起来。

　　想着，昭春风立马去浴室换了衣服，他进到浴室，把门带上，脱掉蓝色的短袖外套，在把背心一脱，换上了潜水服的上衣，上衣很修身合适，他的肩膀本来就宽大，平时穿宽松的衬衫看不出，现在完美地显露了出来，腰细却有力，修长的长腿也换上了潜水裤，里面是黑色的紧身打底，外面再套了一条黑色的泳裤，赤裸着脚踝，镜子里，妖冶的泪痣在灯光下明显地很，仿若美人图里的吸睛之笔。

　　他抓了抓凌乱的碎发，转身就拧开浴室门，打开，走出来。刚好，繁星烁已经换好裤子，正在换上衣，他把雪白的衬衫解开全部扣子，脱掉，扔在了床上，平整的衬衫褶皱了一边，他背对着昭春风，整个后背完全显露出来，冷皮色系的肌肤纹理禁欲意味十足，肌肉线条纹路清晰，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赘肉，身形清瘦，但是肌肉线条中充满了力量感。

　　繁星烁取过一旁的潜水上衣，直接往头上套了下来，深蓝色的潜水服才缓缓遮盖住了这冷欲的视觉冲突。昭春风不自觉咽了口水，目光微微闪了闪，移开了视线，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清咳了一声，缓缓走到繁星烁身边。

　　他说：“我好了。”
　　繁星烁侧目，脸色平静：“恩，走吧。”

　　两人从主房回到了圆形水池边，圆形水池上方是空的，直接可以看见夜空，没有遮拦，宽敞舒适。

　　在下水前，昭春风对繁星烁说：“这次尽量不能再吃药了。如果你真的觉得痛，就抓紧我的手臂。”药物不能根除应激心理，最好的办法是不要依赖药物。侯君说了，这药只是缓解情绪上的激动，起到镇静的作用。

　　“好。”繁星烁答应。
　　昭春风又细细道：“十秒，十秒的时间一到，我就带你出来，不能继续待在水底了，除非你十秒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恐惧。”

　　“我知道了。”繁星烁不会逞强，他明白这件事急不来，毕竟，他已经试了两年，再多花一点时间重头再来又如何呢？
　　热爱不单单是说说而已。

　　做了三分钟的热身运动后，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水，水池其实只有两米的深度，两人的脚摆动了一下，浮了上来，水刚好浸湿到脖子和耳朵的连线处。

　　“手。”昭春风在水下伸手过去，勾唇侧目看向他，繁星烁点头，把手也伸了过去，两人牵在一起，水底下，水流从两人的指缝间流失，流不掉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我在，不用怕。”
　　“恩。”
　　两人对看了一眼，昭春风的低音炮缓缓流淌过水面，像是一曲低调的悠扬乐曲。“现在调整你的呼吸，闭上眼。”繁星烁照做，深呼了一口气，缓缓闭上星眸。

　　耳畔间，昭春风的声音一直萦绕在期间，有一种安心。

　　“开始2分钟的腹式呼吸，记住，呼吸要缓慢，并且深一点。”

　　“不要超呼吸，如果出现头晕，手指刺痛立马停止。”

　　“呼吸的节奏放下来，停顿时间长一点，对，慢慢来。”

　　在指导下，繁星烁完全忘记而来以前的闭气形式，而是按照昭春风说的，一点点慢慢减慢呼吸，深一点有节奏一点。

　　昭春风一直紧盯着繁星烁的练习，直到两分钟后，他道：“三次大呼吸，最后一口气要尽可能吸入85%-90%。”繁星烁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昭春风说：“屏住呼吸，我们现在入水。”

　　昭春风说完，自己则是快速地深吸了一口，他有经验，所以前面不用这么麻烦调整呼吸。他拉着繁星烁的手，缓缓下蹲，繁星烁闭着眸子感受到手里的力度，也渐渐下降了身子，池水一下子就没过了他们的头部，直至没有了踪影。

　　水下的世界是一片蓝光，蕴藏着神秘和未知，朦胧的水里，看不清神色。双手紧紧牵着，昭春风默默在心里数着秒数。

　　时不时有冒泡的水声，但不影响两人。

　　繁星烁是最熟悉潜在水里的感觉，但正是因为熟悉，很快，身子就会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那日的挣扎，他才下水两秒，身子就下意识地反抗，手脚都紧张了起来。

　　“求求你，就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星烁，星烁，别去了，别去了。”
　　“呜呜呜………”

　　深海之下，眼前的黑不是黑，而是深蓝。呼啸的暴雨倾盆似得倒下来，船沉了，往一边倾斜，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大海之上，危险降临。

　　许是因为这次比较放松，繁星烁只觉得自己头脑出现沉船事故的片段更多，这更加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当时的情绪，当年的绝望瞬及而来，他的右手一下子拉紧了昭春风的手，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律起来。昭春风立马把他从水里揪了上去，脚一蹬，“哗啦”一声，两人冒了出来。

　　“-----呼-呼-呼-”
　　他揣着粗气，因为及时冒出了水底，心脏处没有以往那么疼痛，只是头目微微有些眩晕，他大口呼吸着空气。

　　两人的手并没放开，昭春风紧紧抓住，担心地看着，他白皙的脖颈处隐隐凸显青筋，眼角泛红，冷意的眉目更加分明了几分，繁星烁努力缓解紧张不安的情绪，手也下意识抓牢昭春风，咽了口水，性感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水下的时间只是过去了六秒。”昭春风对繁星烁说。

　　“呵，六秒。”繁星烁自嘲了一句，整个身子仍旧在喘着气。昭春风安慰：“没事，慢慢来，这才第一次尝试。”

　　繁星烁不语，缓缓平复自己的情绪。三十秒后，繁星烁的呼吸终于恢复了往常。他眼里的红血丝也退了不少，偏过头，他对昭春风道：“继续。”

　　昭春风点了点头，“还是之前的步骤，一定要稳定呼吸，只要呼吸乱了，那么闭气也就失败了。”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互相拽着，繁星烁稳了稳心神，按照刚才的流程又来了一遍，在最后深吸一口气的时候，两人的手也不用互相提醒，直接有默契地身子下沉，再次沉入到水下。

　　这次繁星烁的整个身心还是很放松，头脑里是当日的沉船景象，耳朵里是大家的哗叫声，一幕接着一幕掠过，仿佛幻灯片一样在眼前上演，最后戛然而止停在他沉入海底永远起不来的一瞬间。
　　繁星烁的手立马用力了，这一用力，昭春风就会意，立马带着繁星烁往上游。两人再次从水下冒了出来，“哗啦哗啦”，水流快速地从他们身上滑过落回到了水池里。

　　“不行，呼---呼---呼----”繁星烁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他慌忙用空着的左手打了几下心脏处，右手依然被昭春风紧紧抓着。

　　昭春风立马开导：“深呼吸，深呼吸.......”

　　繁星烁照做，一点一点地平稳呼吸，他的心脏已经有了些刺痛，但是出水面，可以压制。

　　此时水池里很安静，临近夜间十一点，周围安静极了，只有外头大厦的霓虹灯闪烁不断，夜色朦胧，席卷了整个西海。

　　水池里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繁星烁的重，昭春风的轻盈，交织在一起，分辨不清。

　　等到繁星烁平静下来后，昭春风缓缓开口，“最后再试一次。”
　　“恩。”繁星烁点头。

　　两人又游到了水池中央，昭春风牵着的手动了动，繁星烁抬头看他，他说：“不要抗拒这些痛苦，面对它们，不要害怕，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好，我努力。”

　　繁星烁缓缓再次闭上了眼睛，第三次尝试入水，他按照之前的步骤，最后吸了一口深气，两人有默契地一起沉了下去。

　　“咕噜咕噜”地水流声滑过，覆盖在了两人头顶。

　　“1”，“2”，“3”，“4”，“5”，“6”，“7”数到七秒的时候，昭春风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子，他在水里看向身旁的繁星烁，只见繁星烁皱着眉头，眼睛闭着，似乎与什么在对抗，他努力不握紧昭春风的手，但是手臂上的血管涌起已经暴露了他在压抑。

　　昭春风立马打断了他的闭气，牵着他的手，带了他上来。“哗啦”一身冒出了头，繁星烁的脸色极为难看，身子还不稳，昭春风松开了手，挟持他的腰，带他回到了池边，靠边后，昭春风有些生气：“我说了，不要强迫自己，繁星烁，你听没听见。”

　　他气，繁星烁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