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27、chapter27

　　海大的侧门有一段浪花的雕塑，高显眼，建筑是请了国内著名设计师来设计，符合海大的严谨认真气质，来海大的人都会和这雕塑拍照，已经成为了西海的一个景点了。

　　两人从巷口出来后，便从侧门进入，此时是下午两点，日头有些晒，在校的学生这时都不愿出宿舍，因为太热了，在校园内走路的人寥寥无几。

　　两人走在林荫行人道上，他们的旁边是学校的公告栏，公告栏布满了这一条林荫小道，分别都标记了每个学院的消息，重大活动，名人名事等等都会贴在上面。

　　昭春风走到海洋信息工程学院，右上角处挂着学院的招生简章，上面有几位明星学长的海报。最近也刚好是招生的时节，海报还是和以前一样挂了出来。

　　昭春风回忆了以前在这面栏目上看到的繁星烁，眼角弯弯，对繁星烁说：“这里，你还记得吗？我记得以前你的照片可是挂了四年的。现在真是一代江山一代才人出了。”

　　能够挂在挂在上面的学长不只是在学校有名，一般都是参加了国际或者国内赛事得奖才能被用来招生。

　　吸引学生嘛，自然是越优秀的人才能吸引到他们。

　　繁星烁看向公告栏上的海报，上面的照片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旁边还附上了他们获过的奖项，看起来很是荣耀，只不过笑容很僵硬，很不自然。

　　一看就是没有习惯拍照的新手，拘谨。

　　他微微捺了眉，有些诧异：“我的照片挂了四年？”

　　“对啊，你不知道嘛，我每天晨晚跑步经过都能看见你的照片，简直就是日见夜见啊。”昭春风嘟囔。

　　“我真的不知道。”繁星烁如实回答。

　　“啊！你不是吧，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挂的可是你的照片！繁总，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昭春风对他缩了缩鼻子，表情惊奇。

　　“我很少关注公告栏。”繁星烁说的是实话，大学四年，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辅导员都会和他们说明的，用不着看公告栏，公告栏不过是给外院的学生看。

　　当时的他也很忙，学业，练习潜水，去比赛，太多事了。

　　昭春风耸了耸肩，难以置信，又啧啧了两声，“看来优秀的人总是不自知。”

　　繁星烁看了他一眼，无语沉默。

　　他们又继续往前走，走到林荫尽头开阔处，刚好是天文系学院的公告栏，昭春风停了下来，转身朝向身后跟着的繁星烁，笑了笑，又转回到公告栏面前，饶有兴趣。

　　繁星烁只能停下，下意识地看向了公告栏，只见在公告栏上方，依然还是有着招生海报，而那海报上，出现了昭春风的脸。

　　阳光灿烂，高大帅气。

　　“你不是已经毕业了？”繁星烁疑惑。

　　“我？嘿嘿，我之前不是已经介绍过了，我现在是学院的研究生，在职的，还差半年就毕业了。”昭春风的眼里多了自豪之色。

　　“我以为你当时说的只是一个假身份。”繁星烁眸色沉了沉，在蓝鲸事件后，昭春风是警察的身份就暴露了，所以繁星烁回想当初的那一幕，以为天文系研究生只是他的一个借口说辞。

　　昭春风眨了眨潋滟的眼睛，眼尾挑了挑：“唉，哪有，我对你说过的话可都是真的，只是当时我没有说出我的职业罢了。”

　　繁星烁了然，不再多说。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昭春风忽而神秘兮兮地对繁星烁说。

　　繁星烁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穿过林荫小路，经过了一片篮球场，篮球场内有人在打篮球，十几个学生，很热闹的场面。

　　两人走着，没想到，场内的篮球突然蹦了出来，直冲两人这边来，繁星烁跟在昭春风后面，并没有和他并排站，正好可以注意到飞射出来的篮球就要往昭春风的头部而去，而这一瞬间，多年的危险直觉让昭春风一下子就感知到了，他才转头，身子就被繁星烁推了一把。

　　“磅”地一一下闷哼，直接砸在了繁星烁的右手臂上，黑色上乘的西装料子一下就被映出了一圈灰尘印子。

　　“啪”，“啪”，篮球落地，在地上跳动。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一个长得挺壮实，穿着红色篮球服的男生立马跑了过来，距离甚远，他就开始叫唤起来。

　　繁星烁弯腰捡起那篮球，在男生到的时候，递了过去，修长的手指在眼光下骨节分明，“没事，拿着。”

　　他的语气很淡，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

　　“啊。”男生近了一开始被繁星烁的长相惊艳到，随后连忙道：“谢谢，谢谢。”接过篮球，跑回了球场。

　　男生走后，繁星烁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一些灰尘渣子落了下来，但是西装上那被碰到的印记却是拍不掉，明显地突兀在上面。西装料子很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繁星烁却不甚在意，对昭春风道：“走罢。”

　　昭春风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这要是换做了别人，估计早就在他面前抱怨了，但是繁星烁不一样，两年了，他还是那个温柔的人。

　　昭春风笑笑，跟了上去，“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你应该最熟悉的。”

　　昭春风这次不走在前边了，而是保持和他一样的速度。

　　最熟悉.......繁星烁不由把目光放在了这条路的尽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学校了，应该有三年了，从刚才一进门，他就发现学校和以前一样，变化不大，只是教学楼更加新颖了。

　　“你是说游泳馆？”繁星烁在看到那栋晶蓝色大型椭圆形建筑时，似乎明白了昭春风想要带他去哪。

　　昭春风点头，弯唇：“对，游泳馆，我们学校最好的设施。”

　　海大的游泳馆，外形现代亮眼，宽敞大气，观众席上可以坐三千人，水池更加宽大，足足占据了整个游泳馆的场地面积的四分之三，容量很大，现在这个时候，正是换水的时间点，基本上没有学生这个时候来这边游泳。

　　繁星烁和昭春风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位打扫清洁的阿姨正在扫地，馆场内很安静。

　　两人经过水池边，走到站台处停了下来，昭春风看向了当年坐着的角落，这个位置依旧是那么偏僻不引人注意，蓝色的座椅静静地等待在原地。

　　“三年了，这里一点也没有变。”繁星烁凝望着熟悉的水池，想起了以前在学校的潜水比赛。

　　“对啊，没有变。”昭春风盯着那座位，心生多少了感慨，当年自己要是没有来看那一场比赛，真的不知道会如何。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昭春风的声音很轻，很低沉。

　　“什么问题？”繁星烁侧过脸看向他，逆着光线，昭春风侧脸的神色看不清。

　　“你记不记得当时西海市三大高校的潜水比赛？”昭春风的音色有了磁性。

　　繁星烁静思了几秒，隐隐约约似乎想起来有那么一场，“好像是有。”

　　那一年比赛太多，他其实都记不清了。

　　“那次比赛结束后，你得了冠军，我还记得你当时的项目是FIM攀绳（自有沉降），你是93号，深度是最高的。”昭春风回忆起当年的片段。

　　繁星烁听到93号时，脑海中隐隐有模糊的影像，但是都有些混乱了，和之前的比赛一起，打乱了。比赛都是类似的，类似的场馆，类似的项目，类似的观众，他很少关注获得名次，他每一次比赛只是希望自己的潜水技能有进步。

　　他不语，昭春风又继续说：“你赢了冠军后，主持人还让你选了一个观众上来，你带着这个人下水，当时三千多人里，你选了那边的一个人，选了靠近走道最角落的位置。”

　　昭春风说到这里时，伸手指了指走道那空落椅子。

　　“所以，你当时是为什么就选了那个位置？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昭春风的声线里有难以触摸到的微妙激动，可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淡定自然的状态。

　　繁星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那狭窄的过道上，最偏远的角落，从那个角落看下来，比赛时候很难看到水池里的情况，如果前面的人再多点，几乎大屏幕上的画面也看不到，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来观看比赛的人不会选的位置，宁愿空出来也不会有人坐上去。

　　他没有立即回应，因为他在回忆，昭春风说的那场比赛到底是怎样的，可繁星烁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那天的比赛情况，他盯着那座位，放弃了回忆。

　　昭春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心下不由紧张了一分，他偏过头，望向繁星烁的侧颜，在偌大空旷的馆场内.

　　繁星烁静静站着，单手插在西装裤兜，神色平静，他望着那座位，专注认真，精致梳理过得碎发乖顺地贴在耳朵轮廓上，安静沉稳的内敛气息幽幽散发。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这场比赛了但是繁星烁知道当时选择位置的原因，他以往去参加比赛时都会有观众互动，他每次都会选择位置最偏的观众。

　　想了一下，他道：“每一次比赛对我来说都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所以，我希望自己抽中的那个人对于那天，也是特殊的。那位置比较不容易看到泳池的比赛，角度比较偏。看比赛肯定不方便，为了弥补这个缺憾，我都会选最边上没能好好看这场比赛的人。”

　　“我希望这个决定对他们而言是特别的。”

　　声音清冽，像是深山里的甘泉，令人回味无穷。

　　一直存在昭春风心里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回答，四年了，这个缺口终于有了填充。

　　原来是因为想让这个日子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特别的。
　　原来那天自己是那么幸运。
　　原来自己崇拜的偶像这么温柔。

　　昭春风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点就是遇见了繁星烁，从此人生有了光。

　　现在，他的偶像不能追逐热爱，他有义务要帮助繁星烁重新回到潜水领域。

　　繁星烁带他走出了黑暗，他则会一生守护繁星烁的热爱，这是他暗自许下的诺言。

　　昭春风思索了片刻，看着繁星烁，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足够两人之间的距离听得到，又不会回响在游泳馆内，很低沉又很喑哑：“我想知道，918事件后，你为什么不能再潜水了？”

　　昭春风从侯君处只是知道了繁星烁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是为什么会患上，他还不知道，他想从繁星烁嘴里得知，然后才能更好帮助他克服。

　　918事件是一个敏感词，当年涉及这个事件的人都不会想再去重温。繁星烁浑身的气场在听到这个词后，有了些微妙的凝重。

　　他望着空落的水池，转身走到了一旁的观众席栏杆，后背靠在了上面，双手插在西裤袋里，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叉，仰头，星眸涌动过往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