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20、chapter20

　　昭春风游得很快，动作中带着他的迫切，他的着急。

　　可是这片海域是那么的宽阔无垠，昭春风的眼睛里根本看不清前方的尽头。

　　游了一段距离还是渺远的天际，根本没有滩岸。

　　海水冲刷在脸上，把泪水冲刷替代。

　　“放手吧，春风----放手----”

　　脖颈处，繁星烁颤巍无力的呼气在他耳垂下游走，虚弱断续。

　　昭春风感觉到繁星烁正在用手推开他的怀抱，昭春风搂地更加紧了，把繁星烁往身上带。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也不会。”

　　除非他也死在海里，否则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放手。

　　终于，在昭春风游得筋疲力尽地时候，他的眼前不再是渺无目的的海边。

　　一艘白色的搜救船出现了大海的海面上，距离他们不过一公里的距离。

　　“老大！老大！我们来了！老大！”

　　周围的海面上，飘然的声音很微弱，但是足够存在空气薄膜中，刺入昭春风的耳朵里。

　　是飘然，飘然来了。

　　虽然没有看见他的人，但是飘然一定在船上。

　　昭春风脸上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手臂更加用力朝前摆。

　　海水扑在他的脸上，溅入了他的眼眸。

　　此时，太阳开始出来，他不知道游了多久才等来这一眼。

　　“星烁，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他呢喃着，低沉的声线喑哑不堪，对怀里的人报备这个好消息。

　　怀里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静紧闭的眸子。

　　整个人都是松散的，要不是昭春风抱着，早就随水浪而去。

　　昭春风低眸，看向怀里的人，触及繁星烁脸上的苍白，他的泪再次涌了出来。

　　“星烁，繁星烁，不要睡，你答应我的，繁星烁！”

　　怀里的人安静地垂靠在他的脖颈，一点声响回应也没有。

　　昭春风抬头，他希望，搜救船快点过来。

　　没想到。

　　这一抬眸，空荡荡的一片，海面上根本什么也没有。

　　没有搜救船，没有。

　　一切都没有。

　　这不是希望，这只是海市蜃楼，只是一场幻觉。

　　他根本等不到搜救船。

　　极度的幻灭后，昭春风有一瞬间，好似有一阵剧烈的疼痛冲击他的天灵盖，叫他头晕目眩地厉害。

　　他原本体力已经不支，加上情绪过度起伏，体力透尽，身体机能处于虚脱状态。

　　他，他也游不动了。

　　搜救船，他们等不到了。

　　昭春风轰然之间停止了游动，他紧紧抱住繁星烁。

　　两人的身影缓缓被水淹没，坠入海里，不见踪影。

　　光影交错，映入水面下，折射出来一片蓝光世界。

　　蓝光之中，两道身影慢慢下坠。

　　繁星烁，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我透露凌晨三点渔船来往的消息，你也不会夜间过来。

　　如果不是我的部署错误，你也不会因为我上船，也不会中弹，都是因为我。

　　繁星烁，对不起啊。

　　昭春风望着他们水面上的光影，缓缓闭上了眼睛，手臂使出最后的力气抱住繁星烁。

　　不愿意放手。

　　在他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们的身子却被人接住了。

　　此时，他们周围不知何时涌来了四人为一小组的搜救人员。

　　两人分开他们的身子，搂住一个人，往水面上游去。

　　很快，专业的搜救人员便把两人救上了搜救船。

　　甲板上，飘然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

　　他蹲下身子，望着两人苍白的神色，担忧不已，连忙对周围的救护人员道：“快，快进行急救！”

　　救护人员熟练地对两人开始进行急救，检查，进行溺水抢救。

　　原来，之前昭春风听到的飘然的声音是真的，飘然带领的搜救船确实来了。

　　只是不再昭春风的视线前面，而是在他们的身后。

　　昭春风看到了海市蜃楼，却没有看见真正的搜救船。

　　当飘然提着望远镜瞧见昭春风抱着繁星烁沉入水里时，吓得他望远镜都扔在了一边。

　　“快，下水救人！！！”

　　四人为一组的搜救人员在飘然的指挥下，很快就游到了繁星烁和昭春风的位置。

　　一切刚刚好来得及。

　　“托起。”
　　“胸外心脏按压。”
　　“吸氧”
　　“噗呲”一声，繁星烁和昭春风把水吐了出来，呛到的水也流了出来。

　　“快，把他搬到里面担架，失血过多，止血输液，即刻进行手术，把子弹取出来。”

　　“噗，噗呲！”

　　昭春风又吐出了几口海水，原本眩晕的意识有了一点恢复。

　　他的头侧偏，视线隐隐模糊，还未缓过来。

　　“老大，老大！呜呜呜呜~~~~~”

　　飘然一下子扑到了昭春风身边，嘤嘤嘤地喊叫了起来。

　　一时间，昭春风以为自己在做梦。

　　天空，白云，这些是不是真的。

　　一片白雾，一片混沌。

　　他平躺在甲板上，眼睛无力地张开。

　　飘然这个话唠絮絮叨叨地一直不停在说，他的视线也终于开始恢复了过来。

　　澄明的天空，耳畔间飘然的吵闹声那般清晰。

　　昭春风伸手，放到了自己眼前，张开，五指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缓缓从地上起身，飘然见他有起来的动作，立马搀扶他。

　　“老大，你悠着点，你现在很虚弱，我扶你，呜呜呜，你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老大，呜呜呜.......”

　　“繁星烁，繁星烁在哪？”

　　昭春风根本不理会飘然的话，他喘着气，虚弱地打断了飘然。

　　飘然被打断，有些愣住，但很快就接了回去。

　　“在里面，正在进行取弹手术。”

　　他的话刚落，就感到了一股推力把他推开。

　　昭春风推开飘然时身形还晃了两下，跌跌撞撞扑到了旁边的船板。

　　依靠着船板，挨着它往船室里面走去。

　　他的身影在晃，脚步不稳，却还是强迫自己踏着虚无的步子往里走。

　　船室内，有医疗室，此时，医疗室的门口紧闭，门上有一盏红灯亮着。

　　昭春风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前面，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艰难咽了咽口水，往旁边的椅子上跌坐了下来。

　　头靠在了船板边，气息不稳。

　　“老大---”跟了过来的飘然见到这一幕，不由要上前，却被老邢拦下。

　　“让老大一个人静一静。”

　　“我.......担心老大，他才刚醒。”飘然皱眉，整张脸都快成苦瓜了。

　　“他没有大碍，只是体力过于透支，我们以前做任务时也会出现着这种情况，老大会处理好的。对比老大，里面的人受伤才是比较严重。”老邢在一旁说明情况。

　　飘然终是没有进去打扰老大，他望着老大的身影，又看了看医疗室紧闭的门，有些糊涂又有些不解。

　　......

　　二十分钟后，搜救船回到了西海岸。

　　“砰”，船舶内的医疗室门瞬间打开，繁星烁躺在担架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马上转入西海市人民医院。”这是候君开门的第一句话。

　　昭春风守在门口第一眼就是往担架上看去，担架上，繁星烁依然是紧闭着眼睛。

　　盖在他身上的白布，斑驳血迹。

　　昭春风倏地握紧拳头，青筋隐隐暴起。

　　他帮助护士把繁星烁抬下搜救船，坐上救护车，去到了西海市人民医院。

　　很快，救护车到达医院，繁星烁转入病房治疗。

　　昭春风想跟上，却被飘然和老邪拦了下来。

　　飘然：“老大！繁总的子弹已经取出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流血过多，需要输血，现在正在处理伤口。”

　　这一路过来，他们已经听候君说了病情。

　　繁星烁身上最严重的便是枪伤，腹部只是浅浅的伤口。

　　侯君是他们区最优秀的医师，只要他说没有生命危险，便是十分确信的。

　　昭春风没动，憔悴的桃花眼眸依旧是不肯移开繁星烁被推走的方向。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担架上那张苍白无力的脸始终萦绕不去。

　　飘然走到繁星烁面前，直接挡住那道方向，语气从未有过的认真：“老大，我们先回基地，我们提前启动了海风计划，这件事你要和上头说明情况。”

　　老邢在心里叹了一声，虽然他也不明白老大为什么会这么担心那名男子。

　　不过他心思细腻，知道老大此刻很伤心，也不能怪老大。

　　上前，和飘然一起劝说：“老大，我们已经耽搁太久了。上头已经在基地等着我们。”

　　十几秒后，昭春风收回目光，握紧的拳头终于是彻底放开。

　　看向他们两人，两人的脸上都透着倦色，忙活了一晚，都会累。

　　“走吧。”昭春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医院门口走去。

　　见状，飘然心中松了一口气。

　　海风计划，是一个月前提前部署好的。

　　只是这个计划不是用来抓龙首的，现在提前启动用了这个计划，那么之前原先针对的任务必须重新部署。

　　回了基地，昭春风和上头说明了情况。昭春风虽然没有经过同意就启动这个计划，但是也在情急之下的最佳决策。

　　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这个计划，他和繁星烁不但无缘无故死在海里，还会放走龙首。

　　现在好歹是抓了龙首这个人，虽然提前启动了海风计划，但是距离真正的隐藏任务还有一段时间，还可以重新部署。

　　解决了基地的情况后，繁星烁回家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又补充了食物，很快便重新回基地开会议。

　　开完会出来，已经是晚上的八点。

　　他来不及休息，便又匆匆去了医院。

　　单人病房内。

　　昭春风推开门，轻轻地进去，又把门带上。

　　走到病床一旁，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手臂靠在床边，双手交叉，身子前倾，静静注视床上的繁星烁。

　　头顶上方的灯光是柔和的白光，打在房间内，明亮清晰。

　　繁星烁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不似刚救上来时如白纸般的苍白。

　　薄薄的唇瓣有了血色，不再是紫青。

　　他睡着的样子很静谧，长长的睫毛敛于眼下，鼻梁高挺立体。

　　碎发松散，发丝有几缕贴在了额角，他的肤质很好，像是奶油一般。

　　昭春风不知不觉回忆了第一次见到繁星烁的场景，在游泳馆，他去看的第一场潜水比赛。

　　那时候，繁星烁已经是海洋大学的明星学长，校园招生海报都有他的照片在里面。

　　“加油！加油！”
　　“啊啊啊，繁星烁，你是最棒的！”
　　“赢了！，学长赢了！！！啊啊啊！！！！”
　　“哇靠，牛逼！这谁啊！”

　　“同学，你外校的叭，这都不知道？”

　　“对啊，我是隔壁师范学校的，听说你们学校今天有活动，反正在宿舍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啰。”

　　“哈哈，那你听好了啊，他是繁星烁，我们校园的潜水小王子！”

　　“什么来头，说说看，唉，同学要不加个微信？□□也行啊,日后聊啊，有活动叫上我。”

　　“什么鬼，不加----”

　　“.......”

　　昭春风坐在观众席上最后一个靠边的地方，这个位置很偏。

　　旁边的同学正在讨论底下的潜水比赛，而他，戴着帽子，脸色阴郁地坐在位置上，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底下的潜水比赛，比赛台上，站着一个个穿着潜水服，身材有型的选手.

　　周围议论最多的人便是站在中央的男生------繁星烁。

　　昭春风虽然不与人接触，但是平时经过校园的走道时，也会看见海报上的介绍.

　　他知道，这个男生叫做繁星烁，潜水很好，品学兼优，一等好学生。

　　听说他的父母还是海洋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家世良好，样貌出色，几乎就是上天的宠儿。

　　他对繁星烁的认知也尽于此，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他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他根本无暇顾及别人。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出来迎合人群，也是唯一一次，因为等会比赛结束后，昭春风就要结束生命，远离这些痛苦。

　　他的双亲因为车祸去世，昭春风有一段时间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当时车祸，他也在车上，母亲和父亲把他护在了身下，他得救了，而他们却走了。

　　这是昭春风的痛，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灾难。

　　学校请来的救助心理医生已经对他进行多次心理辅导，帮助他走出这次伤害。

　　可是很难。

　　即使他对自己父母的去世已经释怀，但不幸的是他得了抑郁症。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没有了希望，他无法获得别人的理解，他无法融入到人群中。

　　医生说是因为车祸的阴影让昭春风不再试着接触他人，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所造成的。

　　不管如何尝试，昭春风都没有办法快乐，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笑，不会痛了。

　　他很绝望，他想离开这个世界。

　　而在此之前，他强迫自己最后一次融入集体活动，来看一场潜水比赛。

　　“啊啊啊，快看屏幕，内个，FIM攀绳（自有沉降）项目，那个93号的水底深度好高！他还在不停往下游。”

　　“是星烁啊，啊啊啊，学长，加油！！！”

　　“天哪，这是什么人啊，怎么比我们学校的潜水男神还要厉害，他怎么能攀着绳子下到这么深！”

　　“哼，你们的是男神，我们的可是潜水小王子，能比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