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16、chapter16

　　西海酒吧巷，依然是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网吧里。

　　昭春风送完繁星烁后便赶来了基地，他一撩开珠帘进门，飘然哀怨的声音立马响起。

　　“呜呜呜，老大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需要安慰，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昭春风黑线，浑身上下泛起了鸡皮疙瘩，进来后直接随手拿了旁边一个抱枕朝飘然甩去。

　　还伴随着一句“飘飘然，你有病吧！”

　　“啊！”飘然猝不及防被抱枕砸了一个头，他拎起抱枕，嘤嘤嘤地跑到了昭春风面前。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昭春风无视，直接走到了监控电脑面前，网吧内，十几个人依旧是同时在操作着电脑，屏幕上显示难以看懂的复杂图形绘制，在每一个图形旁边，有一个小窗口视频，里头正是西海的海岸边。

　　昭春风把手搭在一个男子的后椅边，弯了弯腰看男子前面的电脑荧屏，问：“老邢，如何？”

　　老邪头也没抬，淡定道：“一切正常。”

　　昭春风又问：“目前可还有没有监控到的死角？”

　　老邢：“没有。”

　　昭春风满意：“good job！”

　　“哼哼，还不是我的功劳，老大，这次你可要夸夸我了！”飘然酸着口气，屁颠屁颠地走过来，插入两人之间的谈话。

　　昭春风抬头斜了他一眼，桃花眼甚是妖孽渗人。

　　“老大~~~~”飘然委屈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剁了剁了脚，手臂上健硕的肌肉让人不忍直视。

　　昭春风知道飘然下午的任务，自然内心也会记上他一功劳的，只是这小子皮太痒了，整天没正形，昭春风故意敷衍赞了一句：“棒！”

　　虽然是敷衍，但好歹自己下午没有白费力气，飘然一下子就换掉了委屈的小表情，一脸得意地拉过旁边自己的椅子，靠了上去。

　　开始嘤嘤嘤絮叨起来下午的奇葩经历，“老大，你都不知道我下午经历什么！”

　　网吧内每个人的工作都是严肃认真正经，进入这个部门，很少有人内心强大到每天都笑嘻嘻的，话都少说，因为这个工作需要高度谨慎。

　　但是飘然是个例外，他不单整天嘻嘻哈哈的，还是一个话唠，全部门属他话最多，一天下来，他几乎承包了部门的话条，部门的人见怪不怪，都会自动屏蔽他无关紧要的话。

　　虽然他话多，可是办事还是非常靠谱，只要交到他手里的任务，一定会拼命完成，从来不找借口，职业素养简直上天，这一点，让部门很多人心服口服。

　　昭春风继续盯着老邪的电脑屏幕，却搭了飘然的话：“不想知道。”

　　飘然就当老大想听他絮叨，自顾自说了下去：“唉，你说说，我一个大老爷们，被一圈圈小姑娘挤着，明明是美好的事情，我却痛苦万分，那挤得我一个酸爽，还差点把我设备挤坏了，气色特了！”

　　昭春风笑了他一声：“你是干了什么蠢事被人姑娘挤，人姑娘还愿意挤你，做白日梦呢。”

　　“我是说真的啊，老大！我也是下午才知道，原来今天西海来了一个小鲜肉明星，人气很高很高很高！！！诺，我们网吧外边的巷口网红墙壁，张贴海报那地方，海报上的帅哥就是那小鲜肉，我滴天，人气不是一般地高，我经过中央大街差点回不来。”

　　飘然的语气中透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昭春风没理他，继续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追星的人是不是都不正常啊！怎么会有人对另一个人这么疯狂追逐？”飘然耳朵里似乎还在浮现下午中央广场的声势浩大，萦绕不去。

　　飘然不追星，虽然他也有喜欢的身材好看的女明星，但也仅仅局限在女神电影上映去看看，不会疯狂地去追一个人。

　　他真的想不明白，偶像这么容易令人发狂吗？

　　“太不正常了！不能理解。”飘然依旧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他也没指望老大还会回他话。

　　谁想，昭春风一听见这话，竟然把眼睛从屏幕前离开，扫向了椅子上洋洋洒洒的某人，竟然有些生气：“谁不正常，只是你不懂偶像的力量！对于有些人来说，偶像就是生命里的一道曙光。臭小子！你懂个屁！”

　　这一句，让此时双手正在敲击键盘的同事们不由停下了动作，都不由探头看了一眼昭春风。老大怎么突然发火了？

　　飘然被骂的也是一愣，平时他絮絮叨叨时老大从来不会生气的，都是直接无视，这次怎么搭话还骂了他。

　　飘然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嘤嘤嘤跑过来，委屈道：“呜呜呜，老大，你不安慰我还说我，我委屈！”

　　昭春风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了，收了收目光，继续无视飘然，“说你几句怎么了，作为你老大，还不能说了？”

　　飘然挠头认怂：“那倒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昭春风不想见到飘然在眼前晃，对他挥了挥手：“去去去，工作去，别烦我。”

　　飘然委屈地“哦。”了一声，屁颠地再次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前，注意老大的神色再开口说话。

　　他实在是太难了，自从老大来了西海，整个人都有点不正常了。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他爱护有加的男人了，呜呜呜~~~~

　　飘然的情绪也是瞬时性，他才安分了不到一小会，又立马跟别的同事瞎扯，十分没心没肺。

　　不得不说，部门有他存在，所有人的耳朵边就一直嗡嗡响个不停。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昭春风直到凌晨十二点才回到蓝白房子。

　　他进了门，脚一勾合上，昏暗的客厅瞬间声控地开了灯，暖黄的白炽灯在蓝意的客厅里温馨无比。

　　换下鞋子，他走了几步到楼梯口，停下脚步，侧身朝右侧空旷的沙发看了一眼。

　　沙发前的桌面上，绿色的药箱安静地待着，旁边，还有合上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蓦地，白天繁星烁在这里的情形闪过脑海。

　　那张平静，气质独特的俊容也无比清晰地映现在画面里。

　　昭春风的身子停顿了好一会，最后偏回头，迈开修长的双腿，踏上楼梯，往二楼的卧室而去。

　　沐浴过后，昭春风裹着轻薄的深蓝色睡袍走到床头边。

　　他拿着毛巾擦拭了几下头发，几缕湿发末梢垂落在立体分明的眉宇前。

　　耳廓两旁，却遮不住水洗过后愈发明显的泪痣。

　　即使这黑一点点，也能与旁边凸显的白皙肌肤一起，让侧颜黑白分明，干净如画。

　　他把毛巾挂在脖颈处，伸手拉开了床头的第一层柜子。

　　从里头取出了一条深蓝色手链。手链放在右手手心里。

　　深蓝色的小星星在灯影下熠熠生辉，这抹深蓝就像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温暖，无人可以取代。

　　昭春风追星，偶像就是繁星烁。

　　所以今天他才会对飘然的话这么敏感，他其实也像外面的追星族一样，不顾一起地去见自己的偶像。

　　只是他会压制，会默默地在一旁守护。

　　昭春风得过抑郁症，抑郁症的那一年，他很痛苦，他不敢对任何人说，也没有人理解他。

　　如果不是繁星烁的出现，恐怕他早就选择结束生命，没有任何希望地离开这个世界。

　　要不是那一年去看了学校的潜水比赛，他也不会认识繁星烁。

　　他前面的二十几年里，最黑暗无助的时刻便是那段时光。

　　幸好，他走出来了。

　　昭春风的手心紧紧聚拢起来，攥着手链，因为太紧，手链陷在手心的肉里，传来阵阵刺刺的痛意，可他仍久久不松开。

　　有些人，生来就是别人的光，繁星烁就是昭春风的光。

　　偶像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会为了繁星烁不顾一切，只为守护繁星烁的热爱。

　　.......

　　七月的下半旬，是繁星烁上半年来工作最忙的时候。

　　因为袭击事件，他才知道西海岸附近的居民对于这种企业干涉海域的行为有多厌恶。

　　原来之前已经有多家企业入驻西海的环保项目，企业家每次到了西海，总会保证说这次项目对让西海变得怎么怎么美好，海水更加纯净。

　　可惜都是无疾于终，不仅没有效果，还生产了许多其他垃圾，害的附近居民苦不堪言，最后还是居民自己清理垃圾。

　　这个问题很严重，繁星烁和西海团队的人开了好几次会议，才最终决定了接下来的工作，第一肯定是要安抚居民。

　　第二便是让居民知道他们的诚意，第三，就是保证一定不会留下垃圾在西海。

　　这是最基本的三点，其余的细节需要在社区宣传中进行，保证居民对他们集团有信心。

　　繁星烁还搜集了之前其他企业过来搞不成项目原因的数据信息，他发现这些企业并不大型，并且没有足够的诚意在西海开发这个环保项目。

　　若是企业内部出现资金问题，能不能够保证西海的资金不受影响，这一点尤为重要。

　　项目一旦撤离，就已经是失败了，所以这个项目只能继续而不能半途而废。

　　繁星烁对于这个项目是有信心的，首先是深海之蓝是大集团，不会发生资金缺失的问题，接着就是徐亚十分支持这个项目，他是老总的儿子，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最后，那就是他自己有信心开发下去。

　　兜兜转转了半个月，在团队的卖力工作调解下，西海岸附近的居民总算是接受了这个项目，并且也保证不会再捣乱。

　　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内部条件是解决了，可是外部环境真是时时刻刻都会发生突发情况。

　　西海市深海之蓝分部大楼，若水唐突匆忙的身影飞速在办公楼内而过，冲着无人的电梯按了最高一层的数字，他有些急躁，脚步不停在电梯里打转。

　　“叮咚”，门开后，直奔繁星烁的办公室而去。

　　门都忘记敲了，直接推门而入，冲到了繁星烁办公桌前，大喊：“烁哥！不好了！”

　　若水的动作很唐突，繁星烁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手指停下了敲击键盘，眼睛朝上看向了他，冷静问：“怎么了？”

　　若水：“今早西海岸边发现了蓝鲸的尸体，现在警察和媒体记者都在那边集中。”

　　繁星烁拧了拧眉。

　　若水语速非常快，也很急：“中午的时候，听到风声，有些人传言是我们集团的人做的，因为最近开发西海环保项目，封锁了一些海域，就有人认为是我们捕蓝鲸来售卖，西海附近的居民好多都在传了。”

　　蓝鲸是国家保护海洋生物，是明令禁止猎捕的，这是违法行为。

　　这种传言明显是在诋毁集团的声誉，给集团带来影响。

　　繁星烁立马对若水道：“联系西海各大媒体，还有警局和市长，社区那边，做好澄清，不要让传言扩散。”

　　若水点头：“是！”

　　繁星烁合上笔记本电脑，修长的双手交叉在一起，道：“你去把关这件事，顺便现在找个人带我去案发地，我过去一趟。”

　　十五分钟后，繁星烁赶到了蓝鲸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海岸边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人群也都散开了，现在海岸滩上，几乎没有人敢过来这边，现场空空如也。

　　从车上下来，繁星烁来到海滩，在海滩最边上靠近岸石的地方，杂乱一片。

　　沙子里，还残余着蓝鲸留下来的血液，渗透进了砂砾，变得乌黑深红一片，东一块西一块，混杂着银滩的银白色，有些赤目。

　　繁星烁走到岩石边，见到岩石上面的痕迹时，眼睛里蓦地有些泛冷和怒意。

　　棕黑色的岩石外层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划过，血迹干涸斑驳，触目惊心。

　　他伸出白皙的右手，缓缓覆在那层血迹上。

　　岩石很冰凉，像是有一股寒气突然侵袭进入他的指尖里，令他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海水飘过来的味道里混杂着莫名的血腥味，又腥又咸，令人作呕。

　　他微微闭上了漆黑深沉的眸子，脑海里已经可以想象到蓝鲸被人类扑杀时的绝望和无助。

　　在他的热爱中，大海是深沉温柔的，却总是有些人让大海侵染血杀。

　　“蓝鲸是被捕鱼炮重创后拖到岸边用枪支击毙的，九枪，那些人对蓝鲸开了九枪。”

　　一个声音此时在繁星烁背后响起，熟悉的低沉声线。

　　只是与以往不同，这道声线更多的是冷意，其中还带着一丝压制的愤怒。

　　繁星烁倏地睁开眼睛，收回手掌，转身抬眼看向了与他同立的昭春风。

　　方才昭春风的描述让繁星烁的眉宇拧得更深了，九枪，多么残忍又血腥的手法。

　　昭春风与他对立而站，桃花眉宇因为森然的冷意变得有些悲观。

　　“一头鲸可产生的价值高达可至1600万元，这种数字让一些人心动。他们捕杀，完全不在乎大海。不仅是趋向利益的商人如此，甚至一些国外普遍有这种风俗。”

　　“近年来，关于这种报道不少。人类对大海肆意抢夺，海洋却还是安静地一如从前，你说，这是不是海洋的一种悲哀呢？”

　　昭春风是真的伤心也很悲观，即使这么多年他一直和海洋打交道，保护这片海域，可是每年发生的案件都让他失望透顶。

　　人类总是会对轻易得到的东西不珍惜，肆意破坏，这真是人的劣根性。

　　繁星烁听出了昭春风的低落，他凝眸望着昭春风失落的眼睛，并不希望他被这种情绪萦绕。

　　缓缓开口：“世上不是只有非黑即白，也不是仅有善意，但我相信，只要还有人守着这片海，它一定就不会悲哀。”

　　“起码有我，也有你，不是吗。”

　　他的眼睛纯粹干净，黑色的瞳孔仿佛会发光，明明依然是冷静的脸庞，却让人从这话语中感到暖意。

　　昭春风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这句话抚慰了过来，他还是他，还是两年前执着简单的繁星烁，简单到可以击溃一切的复杂人性。

　　不管是两年前爱笑的他，还是两年后沉默寡言的他，繁星烁依然是昭春风的光。

　　昭春风无声地勾了勾右侧的唇角，眉宇之间的森寒被冰释，对上繁星烁的目光，眉眼仿若天边的弯月。

　　他想了想，开口：“我听说，捕杀蓝鲸的人时常会在西海夜间出没，附近的居民有时候似乎听见声响，但是他们又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闻言，繁星烁微微拧了拧眉，目光也从昭春风身上移开，侧身看向了平静无波的蔚蓝色海平面，海面一览无遗，望不见尽头。

　　今天的海风有些生冷，呼呼地刮在天空中，穿过微薄的衬衫，竟也莫名有了些鸡皮疙瘩。

　　“嘟嘟嘟--------”一阵震动的声响从繁星烁的黑色西装裤袋里传出，打破了两人的谈话。
　　来电显示是若水。

　　繁星烁按下接听键，电话那端立马来了声音。

　　“烁哥，媒体那边我已经打交道了，一些不实的谣言我也发了声明书，这些传言暂时压了下来。”

　　“媒体方面继续跟进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

　　“嗯，好。”

　　“烁哥，徐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希望能和你视频通话谈话这件事。”

　　“好，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繁星烁看向了昭春风，昭春风此时也侧身而立，面朝海平面，留了侧脸给繁星烁。

　　他双手插在裤袋，深蓝色短袖衬衫敞开。

　　里头穿了件白色打底的长袖，衣角两边被海风吹得飞扬起来。

　　白色的休闲裤，白色的球鞋，一身蓝白就要与天边的海景融在一起。

　　一头零碎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凌乱的发线下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眉角的泪痣若隐若现，他望着海平面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