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度雪》四方栗子

14、第 14 章 六十

　　六十三

　　阮橘一个人生了很久的闷气，气到脸颊红红，气到叶子都快焦了。

　　明明说好的，说好的书生，说好的陪伴，就这样就消失了。

　　一字千钧之重，就沉闷闷压在心里，不知道朝哪里吐酸水。

　　他好像在生气，好像在同他闹别扭，又好像在等待……等待分别时刻。

　　他什么时候会走？他什么时候又会再回来呢？

　　六十四

　　人，又小又弱，短暂的生命，无尽的折腾。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松树告诉他的。松树成妖多年，松针密密，亭亭如盖，化身却是一个幼小儿童模样。

　　松树说他不明白妖为什么要化作弱小的人的模样，他说不知道人为什么一天天逐渐长大，反而失去年幼时候所拥有的巨大力量，它化作幼年的模样，却比许多故作老态的人更通晓世事。

　　他说人是喜新厌旧的，是背信弃义的，是极好的与极坏的交织在一起……你越是认识他们，越将层层伪装撕裂开，就如同松果一般露出最本真的内核，是善是恶，你自会清楚。

　　可是阮橘不相信他说的，他生来就收到身边妖精保护，天生灵力充沛，天资聪颖，一路修炼以来几乎没有不顺心不顺意，月华为裳，白露作衣，饱受一切最好的爱。

　　可是现在却要被人丢下，这怎么可以呢？

　　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困扰，缠进了心头。

　　六十五

　　犹豫不决了许久许久，也没有书生来安慰。往外一瞧，天都朦朦胧胧地黑下来。

　　书生去哪里了？

　　阮橘出去看，杂毛马也没了，留下一串破破烂烂的草绳，要系不系，挂在棍子上。

　　好嘛！他竟是已经走了？

　　阮橘气地脑袋一热，鼻头一酸，一阵朦胧热气就腾上眼前，把一切都晕染地模糊起来……都说男儿不轻弹泪，妖精也是如此，偏生因为这事急出几滴泪珠，轻轻挂在睫毛眼角，好不惹人怜爱。

　　破庙附近的树丛簌簌作响，藤蔓轻轻垂下，野草微微摇晃，都要来安慰他。

　　小橘子瘪瘪嘴，蹲下抱住自己的腿，狠狠打了个喷嚏，又逼出来两滴男儿泪。

　　“怎么坐在这里？”忽然听见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橘一把就薅住了书生的领口，“擦擦。”

　　一块布巾递到小橘子手里面。

　　六十六

　　“你去哪里了？”阮橘猛地站起来，头脑还有些晕，眼前止不住的一块块黑斑浮现，但是他还是瞪着眼睛去看书生。

　　书生被他吓了一跳，手里还是捏着布巾去擦阮橘脸上的眼泪：“我去买了点吃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怎么说？说自己打算跑路，结果马跑掉了，自己也打算不走了？这怎么说的出口啊！

　　“啊……忘了忘了……”他见阮橘越哭越凶，擦不及，就拿手去揩阮橘的泪珠子，“怎么哭得厉害了？别哭了别哭了，下次，下次一定同你讲！”

　　说完这句书生自知失言，连忙自己作封嘴的模样：“再没下次！”

　　“别哭了，别哭了，马都跑了……咱俩明天要去城里就只能走着啦！”

　　“不去城里，也有饭吃……”

　　“好好好，不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