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不乖》画兮

10、全是他

　　手机在口袋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鹿仙仙身体猛地一僵，她看着满桌的佳肴再也没有继续享用的欲望。她拽紧口袋里的手机，胡乱地对姜圆圆说了一句“去上洗手间”，便匆匆地离开了座位。

　　躲进卫生间的隔间里，鹿仙仙浑身紧张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果不其然是尧沉回了她消息。

　　Y：我相信你。
　　Y：我没有随便告诉别人。

　　鹿仙仙晕晕乎乎地立在原地，简短的两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穿梭回响，“嘭嘭嘭”像是有灿烂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但很快，理智就让她的自知之明回笼，同时一抹疑惑也从心底冒出来：他不是忘了过去的事情吗？可那天他为什么会认出自己是老同学？他为什么笃定地说相信她？

　　这时，对面像是嫌打字麻烦，突然发来一段语音。

　　“我那天在舞台上见到你就想起你了，我记着你，你很乖的。”他的声音传出来，低缓好听，有点像微风拂过雪山淞林的溪水。

　　短暂的疑惑被解开。

　　鹿仙仙的心脏像是被攥紧又松开，又酸又涨。

　　她惊喜于自己在尧沉的记忆里留下了痕迹，又难过于自己的标签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乖女孩——

　　一个循规蹈矩、毫无个性的乖女孩。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回复，对面又发来一句话：“这周末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鹿仙仙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有做好线下见面的准备，或者说，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他。

　　或许那晚落日下，神明听见了她的祷告。
　　让余晖落入她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姜圆圆关切地声音。
　　“仙仙，你在里面吗？你好点没？”

　　鹿仙仙如梦初醒。她匆忙地回应着姜圆圆的声音，一边仓促地在手机里回复了一个“好”，一边将手机放回口袋走了出去。

　　姜圆圆仔细打量着鹿仙仙的面色，面露关心道：“怎么这么久？闹肚子吗？待会去买一点药吧，早上你就说肚子不舒服，刚刚吃饭也没吃多少。”

　　“我……还好，没大事。”

　　鹿仙仙看着姜圆圆担忧的表情，心底忽然有点惭愧，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仿佛背叛了她们彼此间无话不谈的坦诚友谊。

　　可她说不出口，哪怕最亲密无间的友人她都不敢透露只字。

　　暗恋他，是高攀，是亵渎。
　　是一场不敢留痕迹的独舞。

　　-

　　傍晚，鹿仙仙刚回家没多久，就收到了尧沉发来的餐厅地址和时间。

　　Y：天麻老街遥临巷920号。
　　Y：周六晚上六点见。

　　她看着手机界面，世界仿佛突然变得安静，只有她心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她特意在网上搜了搜餐厅的相关评价，心里紧张又欢喜。为了不显得过于殷勤过于激动，她深吸了一口气，矜持又简短地回复了四个字“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是她的祈愿。

　　鹿仙仙双手摁住砰砰作响的胸口，她久久出神地望着花瓶里的向日葵，无声默念。

　　早上收到的向日葵被她插在透明花瓶里养着，金黄色的花瓣漂亮舒展，卧室里都仿佛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片小小的花瓣悄然落下。

　　她怔愣了一秒，伸手将它小心地拈起来。她举起来仔细看着这枚金色的花瓣，想了想，决定奖励给了笼中的蜜波利金丝熊。

　　毛绒绒的小团子一见花瓣就立即抱住，如获珍宝地钻进窝里藏起来。

　　鹿仙仙眉眼一弯，心情也轻松了一点。她关好笼子，四肢舒展地躺到床上滚了一圈，而后她又拿起手机反复看了看和尧沉的消息记录。

　　屏幕往上滑，她再次看到那条绯闻截图。

　　她心念一动，记住标题中的几个字，点开微博搜了搜。

　　很快，画面跳转到文章界面，而在这样离谱的花边绯闻下，居然也有着数十条评论。

　　她顿时有些紧张，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开看了看。

　　“……我只有六个点想摔给小编。”
　　“娱乐版已经水到这个程度了吗？你们是有通用模板每次只改名字吗？”
　　“笑死，尧神每开一次演唱会就能睡八百个伴舞演员。”
　　“话说回来，尧神演唱会的伴舞团从未拉胯过，每次看演出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坐拥天下的皇帝，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哈哈哈还真是，一张门票，双份快乐！”
　　“我男友不粉尧沉，但全程看美女跳舞也激动得像傻狗（可恶）”
　　……

　　难怪这么多评论，原来是歪楼歪到了天边去。

　　文章里的绯闻女主“L姓女伴舞”根本无人在意，仿佛一滴水落入茫茫大海里，听不到半点声响。

　　鹿仙仙轻轻吐了口气，这才是正常现象嘛。

　　她仿若轻松地从这条不起眼的娱乐文章中退出去，随意地浏览起近几日尧沉在国内的相关话题。

　　尧沉是在海外留学的时候签约出道的，这些年的发展重心一直在国外，虽然也在国内做过一些活动，但大型演唱会还是头一次。

　　前几日的演唱会才刚结束，网上关于尧沉的话题还在热头上。

　　在上亿的讨论热度里，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层出不穷，无数的粉丝网友在讨论和分享演唱会的影音和感想。

　　一切的迹象都说明这场演唱会大获成功。

　　鹿仙仙一路浏览下来，她只觉得尧沉很红，很优秀，如同盛夏骄阳耀眼夺目。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机里保存下了很多照片。
　　——全是他。

　　其中也有几张是她和尧沉同台时的站姐抓拍，构图完美的照片里，他是舞台的中心，而她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高中毕业后，时隔七年的重新合影，仍旧隔着山海。

　　她盯着看了许久，有些沉默。

　　这一刻，先前掩抑住的失落终于如狂风压不住地肆虐开。

　　太阳周围万千萤火环绕，
　　她是之一，
　　毫无特殊。

　　-

　　时间之神轻轻推动沙漏，在紧张与期待交织中，周六的钟声在浩瀚星海中敲响。

　　清晨的卧室里，一只白皙的手从薄被中伸出，胡乱将闹铃声按灭。

　　鹿仙仙后半夜才睡着，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仿佛马上又要睡过去。然而下一秒，她却突然从床上坐起，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一下子睡意全无。

　　她焦急慌忙地爬下床，化作小蜜蜂在房间里穿来转去。

　　傍晚才见面，但再多时间似乎都不够她准备。

　　转眼间，家里就被翻得乱七八糟，四周地上都铺满了衣裙。

　　落地镜前，她反复比对着不同的衣服，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她选择了一条休闲风的淡绿色衬衫式长裙。

　　简约的款式不至于太刻意，清新的颜色又不会显得太平庸。

　　鹿仙仙左右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越看越满意。

　　了却穿搭这桩心头大事，鹿仙仙又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午饭的时候。她特意将身上的裙子换回睡衣，在厨房里随意煮了一碗面条，草草吃完后就又返回房间，碗都没收拾。

　　卧室里，鹿仙仙站在正中央，她目光巡视着，似乎在琢磨还要准备点什么。

　　今晚见面要是无话可聊，那可就尴尬了……

　　这么想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那黑漆漆的床底。

　　鹿仙仙抿了抿唇，稍微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弯下腰从床底的最里面拖出了一个几乎不染灰尘的行李箱。

　　箱子打开，琳琅满目，全是他。

　　鹿仙仙坐在箱子前面，特意找来一个容量较大的手提包，往里面塞了不少可以制造话题的好东西。好不容易挑选好，她一回头，看着不知不觉快要撑爆的手提包，一下子陷入了尴尬与沉默。

　　这……简直就像个狂热的痴汉粉。

　　她揉了揉脸，有被自己蠢到。她只能忍痛将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随后陷入反反复复的纠结中，直到手机提醒铃响起，告诉她差不多该出发了。

　　她干脆破罐破摔，胡乱抓了两样塞进包里便匆忙起身。
　　而这一起身，她便感觉身下有一股热流淌过。
　　好巧不巧，生理期来了。

　　“……”鹿仙仙有点欲哭无泪，好在只脏了睡裙。

　　她只能抓紧时间去洗手间收拾好自己，随后换上精心准备的衣服准备出门，临门一脚时，她猛然想起自己忘了拿钥匙，又赶紧折返回去。

　　钥匙放在餐桌上，她伸手去拿，然而却不小心碰翻了桌面上的碗。

　　碗里是中午剩下来的面汤，哗啦啦地流了一桌，将她的裙子弄脏了一大片。

　　鹿仙仙的眼眶顿时红了。

　　她试图用纸巾补救，但是裙子越擦越脏，油腻斑驳的痕迹像是废墟中的火焰，将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化作灰烬。
　　——全完蛋了。

　　她眼泪不知觉地往下滴落。

　　时间不等人，她怕迟到，只能又回到房间换了条裙子。

　　她没功夫再思索搭配，随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最常穿的蓝裙子换上。她走在约会的路上，低头看着自己普通至极的打扮，眼泪根本止不住。

　　路人纷纷侧目，只以为女孩是失恋了。
　　同时又感叹，男方真的眼瞎。

　　-

　　鹿仙仙走到餐厅时，已经努力收拾好了情绪，几乎叫人看不出端倪。

　　餐厅在天麻老街遥临巷920号，离她的住所没有很远，但她也是通过尧沉才知道这里居然还开了一家的高档私房餐馆。平平无奇的门面，走进去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绿树成荫，这里私密性极好，只有提前预约才能进入。

　　鹿仙仙跟着服务员往里走，穿过屏风廊道，手机在这时响了下。

　　Y：你到了吗？

　　不等她回复，服务员的脚步便突然停下，身旁的包厢门被推开，鹿仙仙还没做好准备便看见了室内那一道高挑的背影。

　　他戴着帽子口罩，侧身立在窗前，他右手握着手机，白衣黑裤勾勒挺拔身材。

　　服务员完全不能认出他，但是鹿仙仙只一眼背影就能笃定。

　　窗外浮光碎金，溪水潺潺，尧沉闻声回头，他的目光和鹿仙仙碰撞在一起。他的眸光猛地震颤，视线像是锁定在她身上，一瞬都无法移开。

　　似乎连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服务员关上门的声音率先惊醒了鹿仙仙。她有点难为情又有点紧张地揪住身侧的裙摆。

　　“我到了，尧沉。”她轻轻开口道。

　　摇曳的浸蓝色裙摆，
　　仿若拉来一片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