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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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个下午没课，王虹摊开教案，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备课笔记，不时瞄瞄前面语文组的宋菲菲。宋菲菲今天穿了件亮晃晃的针织衫，玫红的，超紧身，据说是她老公到香港出差带回来的。早在上午，王虹和另几个女老师私底下就研究过了，宋菲菲腰粗，穿这紧身的非但不显瘦，还把赘肉给突出来了。王虹转着钢笔想：等下趟张浩闻出国，也让他给捎两件好的……
脑子里一琢磨，便有些坐不住了，过过年还没给自己买过衣服呢，这天越来越热，也该添条裙子穿穿了，浩闻的衬衫也不行了，洗过了不烫的话，皱得根本没法穿……还有张思琦，小姑娘前阵子就嚷着要一件公主裙了。寻思到这里，她想不如趁空到商场转转吧。正蹑手蹑脚收拾东西，手机铃声大作，一看号码，是张浩闻打来的。奇怪，这时候会有什么事？她赶紧推开滑盖。
“忙哪？”丈夫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还好。”王虹看看周围同事，小声应着，快步走出办公室，“你真会挑时间啊，我正准备溜号呢，被你这么一吵，都要暴露目标了。”她埋怨道。
张浩闻听了惊喜道：“这么说，你今天下午没课啊？”
王虹笑答：“嗯，快期末考试，给语数外让道，这礼拜我都送出去三节课了。对了，待会我去商场转转，帮你选件衬衫吧，你要什么颜色的？蓝格子的喜欢不？”
“不用，不用。我那些还能穿呢，倒是老婆该买两件新的，等周末，我陪你上街转转去。对了王虹，我们所正在搞联欢活动，你也过来吧。”
“现在？！”王虹下意识地看自己穿着，颜色挺暗的一款旧风衣，便有些不乐意了，“你早点不说，压根儿没打算喊我是吧？我才不去。”
张浩闻赶紧解释：“哪呀。前两天工会通知的，我还以为是下周呢。这不记错时间了么，别人家家属都到了，你不来，我下不了台啊。”
王虹一听不犯别扭了，抬腕望了望手表：“我两点钟的样子到。”
再回去换衣服是来不及了，王虹特地到门口理发店，花十块钱吹了下头发。赶到张浩闻工作的七一五所，已经快两点半了，她问了问传达室的门卫，得知联欢地点在西首的员工餐厅。走过去一瞧，一屋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唱歌的，有跳交际舞的，还有闲聊嗑瓜子的，热闹得不行。王虹草草扫过众人，并未看到丈夫的身影，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只听音响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中音：“下面我给大家唱一首老歌《骏马奔驰保边疆》。”话音刚落，众人都热烈鼓掌，前排有几个小伙子还站起来大声喊好，王虹循声向台上看去，可坐得挺角落的，前面又有人挡着，也看不清演唱者的面貌。
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
到处都有母亲的爱
到处都有亲人的笑脸
啊嗨……嗨……”
挺动人的一支老歌，旋律优美，唱得也投入。王虹听了，也不禁跟着轻轻哼唱起来。不经意抬头，她愕然住口，心跟打鼓似的，砰嗵砰嗵狂跳不歇。竟然是他？！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王虹紧攥着提包带子，姿态僵硬地坐在那里。
“王老师。”
“嗯？！”王虹猛然回神，掉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朝她友好的笑着，正递来一罐可乐，“啊，谢谢您，不好意思。”她连声接过，心里面却郁闷，这人眼生的很，怎么认出她的呢。
“王老师，我是初二（三）班曹欣玥的家长，前个学期的公开课上见过您。”中年男子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自我介绍道。
“噢，您是曹欣玥的父亲啊。”王虹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一个学生的家长，“曹欣玥在学校表现不错呢，小姑娘很内秀，作文写得特别好。”
听到老师夸奖自己的孩子，曹欣玥的父亲自豪地笑了，“王老师，我是七一五所市场部的，请问您是……？”
“我爱人在这里工作，叫张浩闻。”王虹答道。
“设计一室的张工啊。”曹欣玥的父亲笑着指指台上，“王老师您看，张工要唱歌了。”
“他哪里会唱歌啊。”王虹微笑着看过去，只见张浩闻被他们设计室两个描图的女孩儿一左一右给架到麦克风前，其中一位高个子女孩一把抢过话筒，大声说道：“下面张浩闻给我们来一首《对你爱不完》。”说完带头拍起了巴掌，底下又是一片跟着起哄的。
张浩闻给闹得没法儿，只得抓过话筒唱起来：“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对你爱爱爱不完，相爱原本总是这么难……”
张浩闻在单位一贯都是文绉绉的，眼下唱这么动感的快歌，给人感觉反差挺大，加上调子不熟，好几处都跑到八国去了，引来同事们阵阵善意的笑声。还是他们设计室的那俩女孩子爱搞怪，不知从哪摘了两枝月季花送到台上，张浩闻想必也看见王虹了，朝她尴尬地笑笑，王虹捂着嘴也是乐个不停。
又坐了一会，王虹看到张浩闻向她这面过来了，身边还随着先前那位唱歌的老者。她不禁紧张地站起身。
“王虹，我给你介绍一下。”张浩闻满面春风地指指身旁，“这位是我们新来的李所。”转过脸又介绍说，“李所，这是我爱人王虹。”
“您好，王老师。我是李云天。”头发花白的李所朝她微笑着伸出右手。
一切是来得那样的突然，王虹更惊了，区区十多分钟，母亲的初恋情人竟成了丈夫的顶头上司！“你，您好……”她愣了愣，迎上那只停留在半空许久的手，匆匆一握，急忙抽回。
接下来的联欢会，王虹更没心思参与了。心底拧成一团乱麻：母亲会与李云天结合么？他们在一起，会过得幸福么？倘若自己不赞成，他又是浩闻的顶头上司，那以后浩闻在工作上……她想起语文组的庄老师把在医院工作女儿介绍给外语组的小谢，两个年青人谈了大半年分手了，弄得现在庄老师和谢老师两人相处都挺尴尬的。唉……
“喂，你今天怎么神不守舍的啊？”回去的路上，张浩闻颇有些不满。
“说来话长。”王虹叹气，“一言难尽。我去买菜，你接张思琦，等回头有空我慢慢和你说。”
“我说王老师，你葫芦里卖的啥药啊？”张浩闻听了这茬，更郁闷了。
夜深了，王虹仍惦着老人再婚的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老师，你自己不睡请不要影响别人。”张浩闻忍不住道。
王虹索性转了个身，半支起脑袋问丈夫：“浩闻，你觉得你们新来的那个李所，人怎么样？”
张浩闻打个哈欠：“挺好的呀。业务水平没得说，人也挺和气的。”忽然跟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今天下午是怎么了，见我们所长爱理不理的。”
“啊？”王虹琢磨着该不该将实际情况告诉丈夫，“我奇怪他怎么晓得我是老师的呢，你跟他提过？”
“嗯，有次李所跟我们一道加班，问了问大家的家庭情况，有没有困难什么的。以前说到我们单位的事，你都嫌烦，今儿怎么费心打听起我们所长来了？”张浩闻不停地打哈欠。
“随便问问。”王虹拿定主意还是不要他掺和了，“你快睡吧，都加了一星期的班了。”她心疼地帮丈夫掖掖被子。
周末到了，王虹终于下定决心，带上女儿一同去轴承厂宿舍。想起快半月没探望过母亲了，不免心生歉疚，走到楼下，又折回超市买了两盒雪源康。
“婆婆，琦琦看你来啦。”小姑娘快乐地叫着门。
“呦，琦琦好久没来啦，可把婆婆想坏了。”吴美华笑呵呵地拉开防盗门，一看王虹手里拎着东西，略显嗔怪地说，“又不是过年过节，带什么东西啊。”
“我听同事说，这个对血压血糖都有好处，你吃着试试看。有用的话，我下回再给你带。”王虹将礼盒搁在桌上，一看旁边有一盆青菜馅，笑着问，“妈，又包饺子哪？”
“是啊，琦琦不是爱吃么，正准备包了给你们送过去呢。最近上课挺忙的吧？”吴美华关切地问。
“唔，还好。”王虹不禁有些脸红，连忙掩饰道，“妈，我来帮您。”
吴美华戴上老花镜，盯着雪源康的说明看了好一会，说道：“你啊，下次可别再买这些营养品了。电视里天天放，这广告费就占去多少了，药补不如食补，还是烧烧炖炖的实在。”
“知道了，知道了。都像你这么想，卖补品的早关门了。”王虹包着饺子说。
母女俩边忙活边聊，王虹见时机不错，便小心翼翼试探说：“妈，爸也走了不少时候了，有合适的，不如……”
吴美华麻利地动作停滞了。
“妈，现在老年人再婚也挺普遍，其实……其实只要你们过得乐意，我们做小辈的，没啥意见的。”王虹吞吞吐吐，总算把大致意思给表达明白了。
吴美华顿了许久，缓缓说道：“虹虹呀，你以后要对浩闻多体贴些，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少年夫妻老来伴’，妈就常想着，你爸能到现在，这日子过得就没什么遗憾了。”
“妈……”王虹唤了一声，心里酸酸的。
吴美华接着道：“虹虹，妈这么些年也习惯了，重找个伴也不一定各得来，再牵到双方的子女，财物什么的，肯定能扯出一堆麻烦。我想过了，你和浩闻买房子差了不少债，不如把你爸留的这房子给卖了，先把贷款还上，剩点刚好给琦琦学个钢琴。妈就在你们那租套小户住，也方便接送琦琦，帮你们烧个饭什么的。”
“妈……”王虹哽咽了。在母亲面前，她反思自己的来意，惭愧得说不上话来。
“妈妈……”正在客厅玩的张思琦听到王虹的声音，乖巧地扑到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妈妈，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琦琦一定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啦。”
“妈，我……”王虹揽着女儿，泪流得更厉害了。
吴美华眼眶也湿润了，到卫生间拿了条干手巾给王虹，轻声说：“别哭了，都是为了孩子么。”
王虹深深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