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谁之思》林沚

25、分量

　　和他视线对上那一秒，官渺感觉胸腔内的心脏开始失常般疯狂跳动。
　　乍一眼看过去，陆珩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腰带半解不解，被她咬过的脸颊和唇都有一小排明晃晃的牙印，就差写“惨遭非礼”四个字往身上贴。
　　等人酒醒了三分，他声音带着几分哑问：“偷偷亲我呢？”
　　她慌忙移开眼，而后掩耳盗铃似的，抬手捂住红透的耳朵，飞快翻身下床。
　　怎知对方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将她捉住，掌心托在她腰间，将人拽了回来。
　　后背和对方的胸膛紧密挨着，官渺当下百感交集，只恨自个儿见色起意，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酒醒得挺快，真没装醉？”
　　这会儿陆珩心情甚是愉悦，故意逗趣道：“哪有，还不是被你亲醒的，现在嘴还麻着，只亲也就罢了，你还伸......”
　　后面两个字被官渺一巴掌扼杀在摇篮之中，她捂着他嘴，恼羞成怒放话：“不就亲了你一下嘛，大不了让你亲回来。”
　　等句子蹦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绯红瞬间从耳朵蔓延到脖颈，热意烧得她头顶快要冒烟。
　　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官渺早学会了隐藏情绪，就算项目让人当面截胡都能面不改色蓄着火，遑论现在这副娇羞小女儿家的模样，怕真是活久见。
　　她放的这话又奶又凶，陆珩觉得她可爱得要命，不由放声失笑。
　　他笑的时候嘴唇免不得要碰到她手心，湿热的，柔软的，这会儿跟捂了个烫手山芋似的。
　　而她整个身体几乎都倒在他怀里，他的手又抱得很紧，一时间进退两难。
　　翻车翻的有点彻底了。

　　权衡之下，官渺连忙松手，但手才松开，男人便立刻凑上前，就着她的话头准备亲回来。
　　于是收回来没两秒的手又重新呼回去，她瞪着陆珩，气鼓鼓质问：“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崩人设吗？”
　　亲来抱去。
　　太耍流氓了......
　　好不容易逮着和她亲近的机会，陆珩乐不思蜀：“崩就崩吧，反正人设都是虚的。”

　　他得承认，自己是个挺无趣的人，把什么都看得很淡，所以才会被粉丝戏称青老年，但在遇见她之后，喜怒哀乐都变得鲜活。
　　着了迷般，每分每秒想见她，赶通告见不到她的那几天，晚上闭眼脑海里满是她的身影。
　　来伦敦的前一夜，他不停翻她朋友圈里为数不多的几条动态，翻到他们录综艺时拍的合影，背景是大片金色的云，她又笑得那么甜，想见她的念头拦也拦不住。
　　现在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小妖精就在他怀里，他已经格外克制，抱一抱怎么了？

　　这事闹的，官渺自认当时头脑发热、鬼迷心窍，说不得他什么，索性走起迂回路线：“人我给你安全送回来了，要不咱改天再聊？我得回去了，这个点不好打车。”
　　陆珩仍圈着她，不肯撒手：“干嘛着急走？”
　　“我明天一大早还有个会要开，资料还没整理呢。”
　　只会拿公事来压他，陆珩不大乐意，拖长了尾音说：“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吧，你问。”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他的雀跃直白，不加掩饰展露在她面前，顿时惹得她有些不知所措，最终对上他认真专注的眼神，定住心神回：“是，有点喜欢你了。”

　　低低的笑声在房间里荡漾开来，他将下巴搭到她肩上，像只撒娇的小动物，脑袋不讲章法在她颈间胡乱蹭。
　　短发磨着皮肤，她觉得痒，往旁边躲了一下。
　　陆珩又将她拉回来，趁火打劫：“那你介不介意多一个男朋友？”
　　这家伙......
　　官渺捻起两根手指戳他额头，试图把这只巨型树袋熊挪开，一面端起认真的态度回：“我之前说的不想谈恋爱是真，没搪塞你。”
　　“你亲都亲了，抱也抱了，还说有点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渺渺，你这是白嫖。”
　　这番堪比热血高中生的发言，换作满分清醒的陆珩自然说不出口，但他这会儿带着几分醉意，执拗的功力不容小觑。
　　官渺只能更耐心同他解释：“陆珩，我不是故意要闹你，说实话我这人挺过分理智的，所有事情都是按部就班在走，从来不会花时间去做我认为没意义的事。的确，我对你有好感，但我暂时还搞不清楚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有多少，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糊里糊涂去接受一段恋情，你懂我意思不？”
　　“不想懂。”
　　“......”
　　官渺无奈抿唇，正苦恼如何收场，陆珩突然直起身子，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那我等你。”
　　“嗯？”
　　“我想成为你人生规划里的一部分，所以，还会努力追你，等你对我的喜欢扩大到足以说服你。”
　　他的头发软软搭着，整个人乖到不可思议，官渺仿佛能听见心里绷着的弦断了一根。
　　“好，你等我。”

　　那天之后，他们再见的机会实际上微乎其微。
　　官渺每天跟现场，陀螺似连轴转，陆珩则辗转于伦敦各个拍摄地，想找她的时候，她永远挤不出空档。
　　这天跟圈内某名模演街头一见钟情，这段戏他演了几场一直不对味，导演又是个抠细节的，亲自上阵说戏。
　　“陆珩呐，谈过恋爱没有？”
　　这话说的，让他着实不好接。
　　好在导演及时换了个说法：“或者说有没有喜欢的对象？”
　　陆珩抬眼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导演激动地搓了搓手，语速突然加快：“这样，你直接代入你家姑娘，你俩应该挺久没见了吧，设想一下你见到她会有什么反应，先别想这是段戏，试一遍。”
　　见到她啊。
　　想做的事情有点多。

　　这厢一见钟情的桥段顺利完成拍摄，而官渺刚从工地回来，正在公司的茶水间煮咖啡。
　　倒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一些，她找不到抹布和纸巾，想起隔间的储藏室应该有新的，于是走进去翻找。
　　就在她进储藏室那一刻，茶水间又进来两名员工，脾气挺急的，进门就开始飙脏话。
　　不巧，对方骂的人正是官渺。
　　有的人表面上礼貌微笑，请求帮忙的时候一口一个please，私底下骂人的单词都快超出官渺的英语词库范围。
　　听了个囫囵，大概是她又被当作教育模板，让上司拿去批人了。
　　她前任领导惯爱替她拉仇恨。
　　换做小时候的她，一丁点委屈受不得，肯定会冲出去教对方好好做人，这会儿听完左耳进右耳出，心情没半点起伏。
　　储藏室挺窄的，她背靠一箱箱垒起来的矿泉水墙，长腿微屈，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点进微信界面敲字。
　　cue的对象是她的小助理。
　　官渺：【帮我订张明天下午回国的机票。】

　　走之前给樊佳宁做了顿豪华中餐，姑娘从楼下便利店豪迈地搬上来一箱啤酒，拉着她一罐接着一罐。
　　作为卑微乙方，总有诉不完的苦，交初稿叹口气，交最终稿叹口气，整个流程就盼着终极方案敲定。
　　喝完四五罐啤酒，樊小姐抱着她的胳膊开始追忆往昔：“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总喜欢夸你，说Madeline是我们这批学生里最有出息的，刚开始我可烦了，谁啊，这么大脸……”
　　官渺没出声，托着腮看她。
　　“关键你也不推辞，老师夸就回谢谢，每次出的作品都往优秀作业栏里挂，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压的死死的。”
　　被官渺身上的骨头硌得慌，樊佳宁爬起来倒向另一侧的懒人沙发，继续嘀咕。
　　“后来你招合租室友，我们还不太熟，你就分了火锅底料给我，甚至愿意把书房分给我用，我至今都记得进那间书房的第一印象，那么多奖杯奖状居然随随便便堆在垃圾桶旁边的架子上，简直令人发指。”
　　官渺没想到让樊佳宁印象最深刻的会是这么一件事，不由失笑。
　　“天才什么汗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反正就那么个意思，不了解你之前，确实很不喜欢你表现出来的野心勃勃的自信，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成见是种挺可怕的东西，要知道，不是谁都能站在金字塔顶端的。”
　　“所以在听到你说不想参加iF，说觉得自己到了瓶颈期，一直在做重复的事，我还挺难过的，我印象中的Madeline，可是永远闪闪发光的人呐……”
　　樊佳宁煽情完，不管不顾倒头就睡，官渺却因为她最后那句话，脸上的笑意顷刻转变为无奈。
　　最怕表面大大咧咧的人实则心思细腻，虽然不至于说哭她，但着实有说到她心坎里去。
　　清理完战场，时针指向凌晨一点钟，官渺把用分装盒装好的食材一个一个放进冰箱，然后将写满食谱的便签贴在冰箱外立面。

　　如果喜欢会受时间和空间限制，那么这种喜欢理所应当算不上重要。

　　十六岁，期盼《拾荒》里的林云升有人去爱，也渴望自己能得到全世界的认可和喜欢。
　　直到长大后才发现，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世界带给她的恶意，远不及爱她的人们带来的温柔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