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谁之思》林沚

24、招惹

　　来伦敦的第三个晚上，闹腾些的朋友约官渺出来泡吧。
　　女孩们为了风度总能舍弃温度，官渺穿着件酒红色旗袍，眉眼艳丽，被一群朋友围在中间。
　　官渺对狐朋狗友的定义十分微妙，大概约等于意气相投。
　　躁动的鼓点，炫目的灯光，官渺在朋友的起哄下加入舞池，跟随音乐晃动柔软的身躯，皮肤白皙到刺眼，妖媚性感引人注目，顷刻便有年轻英俊的男人围在她周边热舞。
　　耳骨夹晃掉了一个，不远处卡座上的朋友们调笑着喊她的名字，胃里的酒精开始作用，因而男人贴过来的时候她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避开。

　　在二楼包厢里的人看来，舞池中的两人就像一对低头耳语的情人，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情话。
　　席间有人开口说道：“楼下的东方女孩很漂亮，可惜看人的眼光差了点，那个男人可是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哄骗过不少年轻女孩。”
　　这句话抛出，他对面抿着唇的男人忽然撂下酒杯，丢下句“我出去一下”，起身往外走，步伐踩得有些急。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男人贴上来那一刻，官渺愣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梢略抬，显出些不耐烦和冷淡，然后一把推开他，踩着细高跟往卡座走。
　　又被男人不死心地拽住手腕，不怀好意欲将她拉到怀里，她这下真是气了，抬脚狠狠踩向对方的皮鞋，使劲辗了几下。
　　男人脸色骤变，恼羞成怒之下朝她挥起手，在落向她之前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挡住。
　　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先生，这位女士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别失了你的绅士风度。”
　　男人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
　　而官渺也抬头正视起来人，散漫地笑了声，红唇轻启：“陆珩，刚才谢谢你了。”

　　许是拍广告的缘故，他换了新发型，鬓边的头发剃到很短，三七分刘海，露出凌乱硬朗的线条，衬衫有两颗纽扣没扣上，带几分邪气。
　　跟平时的他比起来判若两人。
　　此刻他依旧抿着唇，修长骨感的手指牵住她手腕，把她带离舞池，像个操心老父亲似的嘱托：“女孩来这种地方要注意安全，男人都很坏。”
　　细眉轻挑，她揶揄地问：“包括你么？”
　　“我除外，”他稍稍俯身，温热的鼻息打在她脖颈上，“你只能招惹我。”
　　这副模样的陆珩着实让官渺吃惊，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严重怀疑他偷摸上了什么进修课程。
　　生起逗弄他的心思，她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手臂环过他脖颈，将人抵到墙边，勾唇问：“怎么招惹都可以？”
　　陆珩整个人怔住，下意识点头，没推开。
　　官渺埋在他颈间笑，鼻尖蹭到他温热的皮肤，张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酥麻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炸得他背脊僵了一下，陆珩握住她的腰肢，低头看她，灯光细碎，在她脸上布了层淡紫色的光，显得不太真实。
　　炙热的唇撤离，官渺盯着他锁骨上的红痕，欲盖弥彰抬手捻上他衬衣的扣子。

　　人还在他怀里，正想着如何收场，卡座里看了半天戏的朋友过来找她，暧昧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打了个转。
　　“Madeline，这是你朋友？”
　　“嗯。”官渺淡定自若回答。
　　朋友意味深长一笑，友好地发出邀请：“哈喽帅哥，要不要过去跟我们一起玩，他们都对你十分好奇。”
　　陆珩看向官渺，见她没反对的意思，点了点头，回：“好，打扰你们了。”

　　卡座中男男女女六七人，年龄都和官渺差不多，陆珩此刻就是一只掉进狼群的肥羊，被他们轮番拷问。
　　有人问到他和官渺的关系，他直白回应：“我在追她。”
　　“哇喔，Madeline很难追的哦，勇气可嘉。”
　　陆珩靠着椅背，闻言看了官渺一眼，又轻飘飘移开视线，似笑非笑地说：“她确实很难追。”
　　“可不是嘛，以前学校有一男生风雨无阻追了她整整一年，把我都感动了，她一个眼神都没给人家，兄弟，你还是有希望的。”
　　陆珩和对方碰杯：“借你吉言。”
　　狗男人当着当事人的面盖棺定论，官渺桃花眼笑眯着，拎起酒瓶把空杯满上：“既然你们这么合得来，那就多喝点。”
　　然后手背撑着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收到讯号的朋友们相视一笑，开始挨个儿和陆珩碰杯，势必要把他喝趴在这儿。

　　除非应酬，陆珩平时滴酒不沾，因而酒量一般，几轮过后，他意识逐渐涣散，嘟嘟囔囔说起胡话，没什么安全感的往官渺怀里钻。
　　朋友们笑作一团，推搡官渺搂紧对方，打趣道：“把握机会啊，我太喜欢反转剧情了。”
　　官渺倒不是真要拿他怎么样，只不过没料到他酒量如此差，在软件上叫了车，好不容易从陆珩口中挖出他的暂住地址。
　　在朋友们鼓励的眼神中无奈道别：“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陆珩身量高，骨架也是重得很，官渺费了老大劲把人搬进车，将目的地址报给司机。
　　喝醉后的陆珩不哭不闹，乖是乖，但特别黏人，双手环在她腰上，脑袋枕着她肩膀安静闭眼，含糊地念她的名字。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他们一眼，官渺尴尬一笑。
　　和他挨得过近，脸颊红红的，睫毛长长的，连鼻尖上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莫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当个人吧，官渺。
　　下车后进入酒店电梯，陆珩黏她黏得像连体婴，走到房间外才想起缺张房卡，她从他兜里摸出钱包，一展开就看到里面夹了一张她的照片。
　　一下子愣住。
　　照片中的她十六七岁模样，尚未长开的脸还有些婴儿肥，穿着条碎花连衣裙，对着镜头歪头笑，两根鱼骨辫垂在肩侧，娇俏甜美。
　　依稀记得官潮曾经拿这张照片发过朋友圈，得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而陆珩又是在什么时间点弄到这张照片？

　　醉鬼自然不可能替她答疑解惑，官渺收起疑惑，从钱包夹层里找到房卡，“滴”的一声打开房门。
　　陆珩仍紧紧挨着她不肯撒手，下巴搁在她肩上，从背后拥住她，官渺被他缠得有些燥，一把将他推到床上。
　　倒在床上的人儿哼哼唧唧翻了个身，踢掉脚上的鞋子，自己摸到被子盖上，还说：“现在几点了，我不想起床。”
　　官渺不说话，进浴室扯了条毛巾打湿拧干，出来给他擦手擦脸，他扭来扭去不肯配合，被她暴力控制住。
　　沦为案上鱼肉的陆珩委屈巴巴道：“你好凶哦，一点也不温柔。”
　　“呵，伺候你还挑三拣四，你咋不上天呢？”
　　陆珩咧着嘴傻笑：“我家渺渺就很温柔。”
　　早知道他喝醉这么闹腾，她就不会手贱去把那只酒杯添满，再怂恿朋友们灌醉他。

　　仔细擦完脸和手，官渺怕他被皮带压得难受，正想帮他解开。
　　陆珩立刻扣住她手不让她碰，语气万分着急：“不可以，你不可以脱我裤子。”
　　他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朋友，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存心作弄他，边扯他手边问：“为什么我不可以？”
　　皮带的搭扣“啪嗒”一声弹开。
　　陆珩急得快哭了，紧紧扣住她手腕不让她进行下一步动作，又用力一拽，她整个人倒到了他身上。
　　陆珩急于守身如玉，怕她多生事端，将她两只手都锁在身前，长腿也搭过来压制她，半阖着眼嘟囔：“只有渺渺可以碰我，你不行。”
　　官渺在他的压制下动弹不得，愣了愣，被他孩子气的话整懵，另辟蹊径问：“那你怎么能抱着我，渺渺不会生气吗？”
　　后知后觉的某人松开钳制，从床中间滚到边缘，捉了一只枕头抱在怀里，奶凶地说：“你休想欺负我！快点让渺渺来接我回家，不然要你好看。”
　　官渺：？
　　这哥们儿到底接了个什么剧本？
　　见过他平时的沉稳与温和，在毫无预料之下见证他酒后撒泼可爱的一面。
　　太他妈惊喜了。
　　官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问：“知道我有多坏吗，还敢让我招惹你？”
　　身后传来低浅的呼吸声，陆珩没有回答她，人已经睡熟了。

　　胸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从在他钱包里看到那张照片开始，她就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那种感觉很微妙。
　　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听到对方念自己的名字会莫名心跳，抓心挠肺。
　　官渺从床上坐起，回头见睡熟的人儿还紧紧抓着腰间的腰带，突然就很气，凑过去在他脸颊咬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却也留下一个牙印。
　　她自己的酒品她不清楚，但绝对不会像他这样乖。
　　所以梦里那个吻是真是假？
　　带着求证心理，小嘴移到他唇边，纠结了片刻，挨上去咬着他的唇轻轻吮着。
　　急促的呼吸和发烫的脸颊，都在昭示着她的犯罪事实，她慌忙挪开唇往后退，抬眼时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黑葡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