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谁之思》林沚

21、芳泽

　　这场雨持续到傍晚，稍稍停歇时，官渺接了水管冲洗回廊和天井，洗刷过后的地板焕然一新，整体看起来到底有了新屋的模样。
　　刚才在角落里看到几块废弃建筑材料，她顺便捡起扔了，摸了一手的泥，这会儿迫不及待想洗手。
　　到了洗手槽前，嫌衣袖碍事，又半天蹭不上去。
　　陆珩蓦然从背后伸出手，替她将袖子一层层卷上去，而后拧开水龙头，握住她的一只手，放到流动的自来水下。
　　他的手骨节分明，比她的宽厚许多，肤色也比她的深一些，她看着看着，不自禁分了神。
　　回神之际，她故意挠了挠他手心，将还未冲掉的泥土蹭给他。
　　挺幼稚的动作，她做的得心应手。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咳声打破旖旎，循声望过去，就见客厅门外站了一排人，而许卓怡正瞪大双眼注视他们。
　　确实，他们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蛮暧昧的。
　　陆珩退后几步，神色自然走出洗手间，不愧是影帝，把“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演到入木三分。
　　许卓怡不敢当着镜头乱说话，把满腹疑问憋屈地咽了回去。
　　谁能跟她讲讲这对CP的糖该怎么磕啊！到底真的假的？

　　温庭乐待到第四天上午离开，MC团集体早起送她，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回去装了半车行李。
　　几名男生帮忙往后备箱装东西，官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后背挨着门框，双手插在卫衣的前兜里，眼神游离。
　　温庭乐跟人道完谢，转身见她脸上没半分不舍，心里酸酸的，嘴唇微动：“回头记得请你哥吃顿饭，他为了你操了不少心。”
　　“我请他吃饭干嘛？”官渺语气不善，“我没揍他不错了。”
　　一记巴掌敲在官渺后脑勺上，力度不大，却是彻底把她整懵了，只听温庭乐说：“他又哪里招你了？”
　　“不是，我......”
　　温庭乐压低声音训她：“你哥为了帮你铺路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又是找你爸投资，又是请我来拉热度，请顿饭怎么你了？”
　　官渺神情怔愣。
　　温庭乐继续抛底：“你哥嘴上不说，心底还是最疼你的，听说你喜欢赛车，立马给你买了一辆超跑，最近不还给你弄了个俱乐部么？”
　　温庭乐酣畅淋漓一通训，完了发现官渺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不由错愕。
　　她该不会把官潮准备的惊喜搅黄了吧？
　　“行了，有空多回家吃饭，你们小朋友的事儿自己拿主意。”

　　直至车子驶远，官渺面色依旧淡然，她缓缓转动眼眸，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毛绒拖鞋。
　　是官潮送的。
　　再看身上的卫衣。
　　也是官潮送的。
　　明明已经长大了，他还是习惯性做着这些。

　　设计院陷入低谷那年，家里就交给阿姨照料了，官渺从小被爸妈宠成娇气小公主，突然之间失去爸妈无时无刻的宠爱，被阿姨一碰就要耍脾气。
　　无奈之下，官潮一个小学生开始学习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喂她吃饭，给她扎辫子，陪她玩游戏，晚上还要讲故事哄她睡觉。
　　官潮初中时已经窜到一米八，长相更是继承了爸妈的优点，眉骨高，鼻梁高，个子也高，课桌里每天堆满女生送他的巧克力和情书。
　　有一回被哥控的跟屁虫官渺知道，她还哭成小泪包问：“哥哥你能不能只喜欢我一个女生，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他们关系很亲，官潮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个小尾巴妹妹，而他也比同龄人早熟许多，别人还在校园里偷摸谈恋爱时，他已经混迹在各大竞赛中，捧回一座又一座奖杯。
　　官渺最叛逆那几年，官潮在外地上大学，他们联系不算密切，但无论什么节日，他都不会忘记送她礼物。
　　绑架发生那天，官潮身处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听闻消息后连夜赶回沪川，只来得及看她满身伤痕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

　　官渺记得自己以前跟他说过很重的话，那是官潮第一次来萨凡纳市找她，问她为什么没有用家里给的生活费。
　　那天她刚剪短留了十几年的长发，耳朵新扎了三个耳洞，右臂的纹身一片绯红，带着未消的刺痛，看他的眼神木而空。
　　“什么原因你心知肚明，非要一次又一次把我钉在耻辱柱才有意思么？”
　　官潮闻言错愕，干巴巴反驳：“我没有这个意思......”
　　“能不能别来招我了，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只会让我一次又一次想起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她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毫无顾忌对准她曾经最亲的人。

　　宣传写真拍完后，节目录制进入尾声，毕竟在一起相处了一个月，平日里再两看相厌，这会儿都暂且卸下隔阂。
　　傍晚镇里摆了流水席宴请节目组，浩浩荡荡从街头摆到街尾，镇长还特意送了当地的民族服饰让他们穿戴。
　　官渺分明长了张冷艳脸，但莫名讨长辈们喜欢，才落座半小时，已经有数位阿婆阿姨想给她介绍对象。
　　许卓怡坐她旁边，笑嘻嘻看她深陷囫囵，顺带煽风点火道：“阿姨您真是好眼光，渺渺啥都不缺，就缺一个男朋友，您要有合适的记得惦念着她点儿。”
　　“成嘞，我有一侄子跟官设计师差不多大，也是搞设计这一块的，职业相近，两个人正好聊得来......”

　　转眼间两人越聊越起劲，官渺思绪放空，理了下裙摆，右手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顺着食道一直烧到胃，眼睛不自禁蒙上一层水雾。
　　偏巧被陆珩撞见，他走过来坐她旁边，凑近来问：“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他语气柔得要命，跟哄小孩似的，心里突然塌了一块地方。
　　“没，”官渺抬眼，直直看着他，“这里的酒度数有点高，喝不太惯。”

　　街灯初上，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衣裙，眼影上的金粉透亮，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红唇让人想一亲芳泽。
　　忽然就觉得，她可爱到犯规。
　　陆珩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手指向下，又轻轻揪了揪她的耳朵。
　　官渺微恼，握住他的手扯开，脸颊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躁的，泛着红，和他呛声：“说话就说话，你别弄乱我头发。”
　　“好，我不动你。”
　　嘴上这么说着，陆珩却顺势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任由他牵着，心头的躁意被他手心里的温暖慢慢安抚。
　　周遭喧嚷，宾客觥筹交错，喜笑颜开，坐不住的小孩跑去抱小花猫，巷子里小黄狗和大黑狗追着尾巴跑。
　　而他的手指也不知不觉缠绕到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紧扣。

　　到后来，敬酒的人多了，酒烈而浓，官渺被动喝了许多，眯起眼云里雾里，手指攥着陆珩的衣摆吐气：“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她一向谨慎，在外面从来不敢贪杯，这会儿只信任身旁的陆珩。
　　“好。”陆珩跟同桌的许卓怡打了声招呼，起身时扶住官渺的细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往回走。
　　目送他们离开的许卓怡啧啧称奇，谁能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凑到一起呢？

　　回程并不顺利，喝醉后的官渺极其不老实，嘴里嘟嘟囔囔说着醉话：“你有没有看过极光啊？”
　　“没有。”陆珩把身子往外倒的她又拉回来。
　　“我有哦，绿色夹杂紫色，特别漂亮，”官渺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跟谁看的？”
　　陆珩顺从地接话：“那你是跟谁看的？”
　　“一个很帅的男生哦。”
　　陆珩的脸色立刻晴转阴，再转暴雨，灌了满腔的醋意，幼稚反问：“他有我帅？”
　　“当然啦，他世界第一好看。”
　　憋了口气，陆珩对她爱答不理，这会儿工作人员都去参加流水席了，宿舍空荡荡一片，屋内卸下来的摄影器材还未收拾妥当，胡乱摆了一地。
　　官渺踩着楼梯往上走，步履踉跄，走两步磕一下，陆珩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见她这样更气了，上前将她的人扛起。
　　肩膀顶住胃，她难受得揪他的头发，七零八碎拼出一句话：“你干嘛呀，我自己可以走。”

　　娇娇的话语，如同星星之火燎原。
　　一进屋，官渺就被他抵在门后的墙边，维持拥抱的姿势，严密把她锁在怀里。
　　冰凉的墙壁贴着后背，官渺反应迟钝，指尖攥住他胸前的布料，身子不舒服地往前伸。
　　看在他眼里却是迎合的姿态。
　　所以他也这么做了，手指向上移，捧住她的脸，贴着她的唇亲了一口。
　　浅尝则止，很轻的一个吻。
　　猝不及防挨到他的唇，软软的像果冻，官渺来不及感受，他已经退开了，脸上甚至浮现出懊恼的神色。
　　她咬了下唇，迷糊地问：“不亲了吗？”
　　操。
　　再忍就是狗。
　　他俯身含住她的唇吸吮，动作急但温柔，吮了好一阵儿，湿热的舌开始描摹她的唇线，而后轻巧撬开她的贝齿，探进去与她纠缠。
　　官渺难以自抑哼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十指在他后颈轻抚，不甘落后回应着他。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点走廊的光钻进来，角落里肆意拥吻的人儿难舍难分，最终陆珩喘着粗气，艰难同她拉开距离。
　　“你怎么又不亲了？”
　　官渺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儿，追过来咬他的唇。
　　蓦地，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良作者：天黑请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