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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

  •   一说起青楼,人们往往最先想到的便是酒池肉林,纵欲无度的快活之处,但青楼一词也并非全指如此。在文人墨客的笔下,青楼一词,原是精致雅居,也常用作富户豪门的代称。“岭南五才子”的邵谒便有诗云:“青楼富家女,才生便有主”。现在,青楼之处,也是诗词传唱,广为人知的广阔平台。青楼中,卖身之处,多谓之红馆,与之相对,卖艺而不卖身的,谓之清馆。有些豪绅富户宴请宾客为展示财富,多请清馆歌舞,也有些文无贵贱清议颇高的名士为赏词作书画而出入其中,更有些落魄文人为了结交上层公子而与歌舞乐女交好。
      江湖之中,第一种是最多的,但也并不能说第二种就没有。洞庭之滨,云梦之泽便有一家声势浩大屋宇连绵的清馆,谓之“七花楼”。顾名思义,这楼里有七“花”为首,各怀才学,各自风雅。“七花楼”位于江南,江南多才子,与才子相称的,便是佳人,这楼中佳人辈出,佳话频传,因而在士林之中清议颇高。若论武林,则有“雪明阁”维持江南各家秩序,罕有冲突,这楼中各家公子皆是常客,某种意义上说它是“雪明阁”在云梦的脸面也不为过。
      虽是如此,“七花楼”却不归以上任何一方所有。“七花楼”有三位东家,东财神入股却不问经营,南财神操持却并非始作,最开始牵线搭桥、张罗筹备的,便是苏七。而他又为什么要建这么个所在呢,是为了自己方便吗?那时,江湖上都说这苏花子是自己跑来跑去玩着太麻烦,所以干脆自己开一家最大的青楼以供消遣。但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为一位女子寻个安栖之处。
      “七花楼”原是个武将的宅子,后来遭人陷害家破人亡,独生女儿被掳至风尘,所幸当日为苏七所救,遂倾心以报。那姑娘深感红馆水火,便想建一居处,容天下飘零孤女。苏七当时也正想寻一清静之处安置她。由此,“七花楼”一经建立,便成了一段佳话。那姑娘也放出话来“此生只属苏探花”。她本叫花婉容,但你若是这么叫她,她一定会扭头就走,可若是你叫她“苏夫人”,她一定会很好说话。只可惜这位“苏夫人”虽然心地善良,从一而终,可却太过单纯,因此,只是坐镇“七花楼”,其余大小事务均由南财神的胞妹亲自打理。
      他三人当初成立这处,只想做件善事。许是善有善报,现在看来,三人的决定都极为明智,因为这“七花楼”的利润,即便是在两大财神的账簿中,也足可以单列一本。更有“君王召七花,十年三千家”说法,这传闻虽是太过夸张,但也足可说明“七花楼”的“身价”。
      这便是一位公子两个奴婢最先要到的地方。一路上,三人变换着身份一直在“悦来”字号下投宿,对于江湖上的事情概不过问,一门心思便是要先找到花婉容保护好她,因此,不消俩月便也到了洞庭。
      可自打入了云梦,苏七的心里就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手心里的手汗就没停过,饶是身旁的两位佳人再怎么宽慰玩笑,可他就是笑不出来。马车每向前一步他就想再撩开帘子一次,去看一看周遭的情况,生怕有人跟着或是错过了正巧出城游玩的她。但是他也知道,越是这么做就越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坐在车里等着入城。
      身旁的两位“丫鬟”知情知礼,都紧挨着“公子”,也幸亏她们还在身边,苏七心里虽然乱糟糟的,但现在还能坐得住。看着他用理智强压着感情的暴动,她们的心里也偷偷想着:真想再看看他为我抓狂的样子,那种表情,真是看一辈子也看不够的,也是一辈子都心疼不够的……
      四娘伏在他耳边轻声道:“七郎,我吃醋了哦。”
      “啊?”他晃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召香香望着窗外,也别别扭扭的。
      他第一次笑了。
      接下来,她们也笑了。
      苏七把她们紧紧抱在怀里,闭着眼睛深深亲吻着她们的额头。她们也听到了,他的心跳从杂乱的急促,变成规律的坚定,就像是一把铁锤一下一下把尖锐的钉子扎进墙里一样。四娘把他抱得更紧感受着他的温暖,召香香蹭着他的脖颈闻着最爱的气味。他们没有说一个字,却都已经明白彼此心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破绽,哪怕前面等待他们的是死亡,他们也可以手拉手笑着走过了……
      “公子,到地方啦。”把式高兴道。他的高兴是因为马上就可以拿到银子,更是因为出入“七花楼”这种地方的客人为了显示自己的阔绰、豪迈,总是会多给一些赏钱。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三人刚走进门口,便有一婢子迎了上来,形容出众,气质婉约,放在洞庭湖边任何一家青楼都是足以媲美花魁的存在,可唯独在这里,只能做一个招呼宾客的侍女。“公子万福。”
      “公子”递上拜帖道:“姑娘慧心,烦请通传南宫悦,南宫大掌柜,就说故人求见。”
      “请三位吃些茶水稍等片刻。”婢子招呼道:“奴婢这就帮你通传。”这婢女走后,马上又有一个来接替她的位置。
      香茗怡人,茶汤金黄,单是一闻便让人有些醉了。苏七道:“我不懂茶,如此好茶让我来吃真是暴殄天物,你们尝尝。”这话不假,因为在苏七的舌头上,一文钱的茶叶沫子是喝,三千两的极品龙井也是喝,真要说起来,反而是那随喝随有的井水更让他舒坦。
      召香香道:“公子,这里的生意越发红火了,连进门的茶水都是泰山的上品野红。”
      四娘道:“这泡茶的水也极讲究,恐怕是泰山松针的正年雪水吧。”
      婢子笑道:“二位姑娘真是行家,说的一点不差。”心道:这公子身旁的婢女都有如此见识,想必此人定是更加不同凡响。
      “泰松迎客,好意头啊。”苏七道:“有南宫大掌柜,这‘七花楼’也一定能稳如泰山,成一段千古佳话啊。”
      “公子过誉了。”苏七话音落地,便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道:“南宫才疏学浅,也是托家兄之福,江南诸君照顾,才能有此买卖。”
      婢子一看,点头作揖道:“大掌柜。”
      来人脚蹬苏绣缎面流云高筒靴,身着蜀锦玉鸟衔石精卫紫花袍,发束寸锦寸金鸣凤迎风带,再握一把张草李诗裴旻剑舞扇,剑眉星目,翼满唇红。一身男装,风流而来。
      香香见状,心道:这姑娘好生俊俏。
      苏七拱手道:“南宫大掌柜,别来无恙。”
      南宫悦道:“公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且随小生来吧。”
      “七花楼”中,除了“七花”各住一楼外,花婉容和南宫悦都各占一处。当下,“他”把三人带进了自己的住处,门扉一关,南宫悦的微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支支吾吾道:“苏大哥……”
      他皱起眉头,心跳也开始加速,“婉容出什么事儿了?”
      “嫂子……花姐姐她…….”
      就在这几个字的时间,苏七的心里祈祷了千百遍,脑中也不断演算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可每多一种,他便多一分感觉,不是对未来的把握,而是现实无助的绝望……他清楚许多猜测都是不合逻辑的臆想,可即使如此,他一时间还是难以承受。
      “她失踪了……”
      失踪,没有消息了?还好,还好,没有消息至少还算好消息……他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道:“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早上。”
      “十天前?”
      “十天前。”南宫悦道:“我已经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全都派出去了。”
      “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我只告诉了跟着我十年以上的亲信,其他人连我哥都没敢告诉。我也想过找雪明阁的人帮忙,可是最近江湖上都在传苏大哥你杀了君子剑的事,我觉得蹊跷,所以事情发生后我没敢找他们。‘七花楼’秘而不宣,对外一致称花姐姐抱恙,所有来访一律不见。”
      “你做的很好。”苏七道:“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或者留下什么字条之类的。”
      “没有,那几天花姐姐都跟往常一样,至于字条之类的,至少我没有发现。”
      “她的房间有人动过吗?”
      “事情发生之后,只有我装作花姐姐还在去过她的房间,陈设一直保持原样。”
      “带我去。”
      “好。”
      “慢着。”四娘道:“七郎,你不能这么去。”
      苏七恍然道:“对,这段时间谁都没去见过她,我这么一去反而会出现问题。”
      召香香自信满满道:“交给我吧。”
      他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南宫悦的脸上便浮现出妙不可言的表情,看着一身女装的他道:“苏大哥?苏……姐姐?果然是个好主意,连我都分不出来了。”
      苏七全不在意道:“我们装成你的侍女,这样就没问题了。”又道:“不行,四娘、香香,你们留在这。”
      她二人刚要说什么,苏七又道:“不行,我们还是一起去。”自己再一次推翻了自己的决定。
      这也是三人都赞同的决定。
      旧时妆台胭脂钿,如今笑语人不见。清风莫把珠帘惹,半缕香魂故人念。此情此景,尽在他的眼中,往日的一幕幕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中浮现,他张了张嘴,不知对谁说了声“我回来了……”
      南宫悦撇开了视线,淡淡道了句“苏大哥,你看吧,我就在这等着。”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人看到南宫悦的表情,一个换了男装的女人,在这一刻,倒像是躺在路边的石头,不复一言。
      “如果说是十前天的早上,那婉容妹妹失踪应该是十一天夜里的事情。”
      三人如此想着,一起进了花婉容的卧房。
      “东西都很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被褥也不是重新复原的。”召香香说着检查起屋子来,“窗纸也很完整,屋里也没有迷香烧剩下的痕迹。”
      “想来当时妹妹睡前应该有人来访。”四娘把玩着酒壶和仅有一只的酒杯道:“这香味,起码是百年以上的女儿红。壶里有酒,可杯子里却没有倒酒的痕迹,和妹妹喝酒的人,应该是个‘贵客’,爱喝酒的贵客,爱喝酒而且酒量不小的贵客。”
      召香香试探道:“这个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掳走的样子……难道是有人把她拐出去的?还是说……她真正被带走的地方并不是这里?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这个吧。”苏七拾起地上的一个小土块捏碎道:“来的人脚底有泥。”
      四娘道:“一个让婉容妹妹第一眼没有恶意的跑了很远的路来的好酒贵客……”
      召香香道:“会不会是他……”
      “不可能,以他的轻功鞋上不会有泥,而且他那么爱干净,怎么可能会让本不该粘上泥的鞋子粘上呢?”
      “可是如果他直奔绍兴,再来云梦的话……”召香香否定道:“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时间上再好的轻功也来不及。”
      苏七唤了声“香香”,使了个眼色。
      她点点头,检查了屋外的动静道:“没人。”
      他道:“四娘,你去把书架最下面一层的《诗经》抽出来。”
      按他的吩咐,当抽出那本书时,四娘笑了,心道:但愿这里面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把书架一边用力往里一推,密室的入口便出现在了眼前。“四娘,香香,跟我来。”
      苏七把灯点起,众人便看到一间新房。红烛、红毯、红幔、床头红字更是喜庆的让人晃眼。但这间屋子和外面的一比,便是天差地别,一个“鸾凤巢”一个“麻雀窝”。可这密室之中的陈设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因为他和她“挂衣”那晚,便是如此情境。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的一切,刺痛着苏七的神经,他仰起头,偷偷闭上了眼睛,听记忆的潮水拍打在他的耳畔……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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