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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刺青(晋江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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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时斐有些不敢回头。
但是那个答案,蓬勃着,跳跃着,仿佛是一簇微弱且濒临熄灭地火苗,在那些沉寂已久地岁月中重新燃起,呼之欲出。
豆大的雨珠沿着伞骨滑落,形成一道朦胧的雨幕。最终落到言暮的肩膀和后背上,使得深灰色的大衣上深浅斑驳。
天蓝色的伞布下,是少年俊朗精致的眉眼,也是他念念不忘的意中人。黑曜石般的双眼里仿佛蕴含整个宇宙,他清晰地望见自己如雨雾般朦胧的倒影,就这么被流放在漫无边际的星空中。
“我回来了。”
见到时斐的那一瞬间,仿佛五官都重新拥有了灵动鲜艳的色彩,掩盖不了的笑意快要时刻飞出嘴角。
“不是做梦,是本人,”见到时斐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言暮忍不住说道,“假一罚十。”
下一秒换来的是一击重创。
时斐把手上半湿不湿的书折成卷,朝言暮撑着伞的手臂上狠狠砸去。这一下力道不小,打在手上疼痛感应该不轻,言暮却忍住了,虽然痛但笑意还是不减。
“失踪这么久,舍得回来了?”
说出的话锋利,其实他毫无底气。
甚至眼角还有种被雨水打湿的错觉。
言暮望着时斐湿漉漉的眼眸,有些心疼,笑意慢慢散去,手臂上短促的痛楚很快烟消云散,本来想伸出去安慰他的手,最终看到身旁经过的同学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压低了嗓音,飞快凑到时斐的耳边轻语道:“换个地方,我跟你解释。”
好在两人还没走两步,雨就停了。
时斐的送伞任务也因为天公作美而被迫提前结束。
言暮略一思考,便将时斐拉进了Redwire的门内。老板的英俊的面庞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和职业性微笑,对两人的到来没太多意外。
落座后,言暮双手合十,拖着腮并将这段时间所有事情坦诚相告。
“不是什么坏事。就是我妈和我爷爷在争执要不要让我提前进公司,并且我爷爷也知道了我妈对我的所作所为,会保证我的生活费,并亲自找人来照顾我。我是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不需要别人照顾,所以就婉拒了。”
时斐倒了一杯水,道:“那挺好的啊。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呢?”
言暮接过茶杯,眼中染上点点沮丧:“因为……我爷爷生病了。需要去国外治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见言暮顿时低落,时斐立刻道:“抱歉,我没想到是这样。我只是太想知道……这半个月你去哪了。消失得这么彻底,我还以为你真被你妈妈逼着去接管公司了呢。”
言暮摇摇头,笑道:“抱歉什么,我又没有怪你。要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毕竟让你不明觉厉地等了半个月,承诺你的开学见面,也没有做到。”
“别说了,开学好不容易见一次怎么突然变成反省大会了?”时斐也笑了,接着问道,“你爷爷的病,怎么样?”
“我相信,一定能好的。”言暮只说了这五个字,接着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吃完饭后,时斐再去上晚自习,心情都好了不少。
言暮回来也算是校园里的大新闻了,所有人都在猜想言暮去这半个月去哪了,众说纷纭。
时斐从容地拿出老师布置的作业,换做前几天他一定会停下手上的动作去听听他们的猜测,说不定还能听出点蛛丝马迹,或者寻得一丝安慰,以求心安。
而现在,言暮回来,就是他最大的心安。
他比较担心的是……
半个月前,言暮住在他家里对他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些行为……
甚至,他还发短信确认了他俩的恋人关系。
而现在,他明显有些无所适从。今天再次见面,似乎也变得像之前一样疏离了。言暮莫名其妙失踪半个月后,他甚至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半睡半醒间做的一场荒唐梦。
如果不是……
沉思间,一不小心把同桌没合好的水瓶碰到了地上,哐当一声,水杯里的水全撒到了地上。他连连道歉,好在同桌也没有怪他。
直到晚自习下课后,时斐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却瞥见到那抹路灯下的蓝。
伞色温柔,伞下的人眉眼间尽是飞扬却温润的笑意。对视之间,连雨声都可以被完全忽略。
仿佛他们已经不是被局限在校园里的学生,而是过了很多很多年后,依旧有这么一个人在举着一柄是他最爱的颜色的伞,在人群中轻声道:
“我来接你回家。”
那一瞬间,时斐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半个月的委屈,焦急,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作想要宣之于口的爱意。虽然旁人看来言暮只是来找好朋友一起回家,但是只有他知道,现在这幅场景,有多么来之不易。
当然,他没让别人看到脸上的表情,只是眼尾稍微红了。
时斐走到伞下时,言暮微微低下头,对他笑道:“怎么出来这么晚?”
时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思绪,猛然抬头道:“嗯……刚刚整理东西,晚了点。”
“没关系,走吧。”言暮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右手顺其自然地揽上他的肩膀。雨滴沿着伞布串成帘,在两人周遭奏着旋律优美的圆舞曲。
而两个路上也像普通朋友一般相处,谈天说地,在外人看来就像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除了三四个女生,行迹比较可疑。
她们一直跟在时斐和言暮后面嘻嘻哈哈,偶尔还会发出尖叫,说的话不着边际,但是他们两个人走到道路右侧后,她们也会跟着走右侧。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默契地走进了一条巷子,权当试探。
结果,那几个女生也在巷子口徘徊。但可能是因为里面太黑,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她们没有进来,只是往里头看了几眼。
时斐大概了解这几位女生,应该是洛知莺口中他和言暮的cp粉,跟着他们可能是想找更多他们相处时的证据。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言暮解释,但是言暮明显比他敏感,意识到被人跟踪后,勾肩搭背的手立马放回了原处,拉着时斐的手便往巷子走,还加快了脚步。
接着,四个女生等了片刻,加上里面又很黑,看不清时斐和言暮在哪,索然无味,便转身离去了。
时斐和言暮躲在两栋房子的间隙中,间隙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个人几乎都是前胸后背贴着粗糙的墙壁挤进去的,感觉胸膛都被挤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时斐从里面微微探出头来,看到外面的女生离去后,便松了一口气。
“她们走了。我们回……”
他拿着手电筒,刚想对里面的言暮笑一笑,安抚一下紧张的心。
一转身,便感觉黑暗中的那个人紧紧地抱住了自己。以一种要将他嵌入骨血的力道,深深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时斐不敢说话,手电筒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言暮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处,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轻吐气息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雨声还在延续,淡蓝色的伞和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
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去捡。
时斐显然对言暮突然转变的情绪感觉有些奇怪,疑惑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怕黑?我们回家吧……”
“不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言暮说得很轻,轻到时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白天那些彬彬有礼和疏离客气,都是在外人面前演的戏。自己还以为言暮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包括在医院,在家里,在洛知莺的生日宴会上,那些浪漫缱绻的情愫,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不是一场梦。
那条短信,也是真的。
他不应该怀疑眼前之人的真心。
想到这里,时斐觉得自己可能是疑心病上身了,明明说好暂时瞒着所有人,自己却还胡思乱想了这么久。
时斐镇定了一下心神,故意逗他道:“想我还这么久才回来。你自己说说,骗了我多少次了。”
言暮轻声道:“对不起,我的错。能不能让我再抱久一点?在外面的时候,不能拥抱,不能牵手,更不能接吻,我一点都不喜欢。所以,让我多抱你一会,好不好?”
“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说完,言暮的头低了下来,靠着时斐。
一种异样的温暖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即将喷薄而出。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鬼。
时斐忍着没吐槽,但还是被逗笑了。
“你怎么回事?这么委屈,说得不告而别的人是我一样。”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信我,我用我的生命承诺。”言暮埋在他的肩膀上,又低低说了一句。
时斐噗嗤一声。
“还生命承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接着,他搂住言暮的脖子,再趁他不注意,骗过头去,偷亲了一下他在黑暗里兀自发热的耳根。
淋过雨,那处的皮肤有些湿。但是灼热的温度丝毫不减。亲完后,时斐明显地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身躯微微颤抖,继而是将自己抱得更紧的力道。
之后,嘴唇缓缓离开耳朵,时斐靠着言暮的胸膛,半是调笑半是严肃道: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
言暮回来的消息第二天就如插翅般飞速传遍了整个学校,就算是走在去一中的路上,也有很大几率听见旁边经过的同学提起这件事。
与言暮同时出现频率较高的名字,自然是时斐。
两个人雨下同撑一把伞,并且回家的背影,已经被人上传到了学校论坛。不明白内情的旁人自然觉得两人只是关系不错,知晓内情的人却可以仅仅通过一个背影可以脑补一万字cp小论文。
第二天雨停了,已经连续作废两周的体育课,终于被想要占课的数学老师网开一面,还给了B1班的学生们。
碰巧,五六节是B2和A1是一起上的体育课。于是时斐一出教室,在楼梯间便看见了打篮球打得大汗淋漓,穿着运动背心的程期,还有他旁边低头走路的洛知莺。三个人擦肩而过时,时斐主动打招呼道:“姐。”
洛知莺也没想到会碰到时斐,转过身来挥手对他大笑:“飞飞!你待会也是上体育课吗?”
时斐笑着点了点头,扶着栏杆回头道:“嗯,是啊。”
程期也回头望向时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身上的运动背心都被汗湿透了:“时斐,好巧。”
三人寒暄了几句,说完再见后,正要往各自的方向走。然而洛知莺刚回头,就被几个急着下楼的男生撞到了,一时重心不稳摇摇欲坠地往后栽去。
时斐还没来得及反应,程期脸色顿变,危险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时斐立马上前去,神色紧张地问道:“姐!你没事吧?!”
要是别人被撞一下,可能没事。
但是洛知莺……
曾经许多次被陷害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洛知莺,可能会勾起那些曾经可怕的阴影。
然而洛知莺并没有到时斐想象中的脸色发白,紧张到不能说话的地步。面对危险害怕时产生的一系列的症状,似乎都因为程期千钧一发时的那一扶,而彻底消失不见。她牢牢抓住了程期的胳膊,淡淡说道:“我没事。你们怎么比我还紧张?”
时斐刚想蹲下来安抚几句,不经意一瞥,却隐隐约约地瞧见,由于他半弯下腰,运动背心本就不宽的肩带,还稍微往旁边移动了位置。在左边肩胛骨的地方,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大概一个矿泉水瓶横截面左右大小的深青色印记。
是一个刺青图案。
这与平日里程期的乖巧稳重的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出于好奇,时斐再凑近一看,发现肩胛骨的位置处,是个类似字母“W”形状的字符。“W”的末尾被背带拦住了一部分。一般肩胛骨的位置,都会被衣服挡住,如果程期今天穿的不是运动背心,没人能看见。
倒也不是觉得刺青是个什么罕见的事情,时斐只是有些好奇和疑惑,大多数刺青都是图案,比如蝴蝶,而“W”这个字符是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很多高中生都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缩写刻在身上,洛知莺和邓景瑶名字里都没有“W”。而刺青往往伴有纪念意义,一个高二的学生,又能经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值得他去忍受银针刺穿皮肤的痛楚?
不过时斐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将心底的疑惑说出口。
可能,是其他更重要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