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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雨幕(晋江正版) 游雨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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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窗外细雨连绵,雨幕织成一张透明而无形的网,漫长雨季的潮湿渐渐氤氲进了时斐的眼角。
随着一阵雷声大作,他被迫从沉沉的睡梦中苏醒。
看了一眼床头亮起的老年机屏幕,已经是正月初八了。
也就意味着,明天上午七点要准时到学校。
而现在才凌晨四点。
时斐从黑暗的房间中坐起,感觉整个头都有些闷痛,没有偏头痛那么剧烈。绵长而沉闷的头痛更让人无可奈何,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睡得太少。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准备躺下时,窗外的一声闷雷又开始在不远的天边蓄力,发出低沉而令人紧张的闷响。
时斐有些睡不着,于是在床头摸索着耳机,插入mp3的耳机孔里,随后戴上耳机,随便点开了一首音乐播放。
冥冥之中注定一般,熟悉的旋律又再次响起。
黄昏の街君を见かけた
あの日とまるで変わらないその瞳に
记忆の隅で隠れてた想い
时を超えて 呼び覚ますの
……
还是那首《翻花绳》。
时斐没想其他,只是想换一首纯音乐助眠,于是点开了列表,挑了一首钢琴曲。
然而点开后,依旧还是万分熟悉的旋律。
时斐还以为是按键坏了,于是又点了一次。
不管点多少次,依旧是《翻花绳》的开头旋律。
时斐不仅不明所以,还有些慌乱。
而外面不实响起的沉闷雷声,更加剧了这种紧张感和窒息感。
他不信邪地按遍了所有键,切换了所有歌,却发现所有歌曲的名字栏似乎都在缓缓改变,原本的歌曲名淡去之后,慢慢显现的,依旧是《あやとり》。
他疯狂地按着mp3的关机键,却发现不管怎么关,mp3的屏幕都是亮的。
突然漆黑的室内,不知道从那里又传来歌曲的旋律。明明自己的手机已经乖乖上交给了郑雅芝,言暮送给他的那张专辑也被好好地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不可能自动播放。他环视一周,最终把目光定格在自己手上的mp3上。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浸满了汗。
mp3发出卡带的声音,犹如怪兽咀嚼不明物时发出的诡异声响。
此刻,窗外忽然白光大作,巨大的雷声带着可以劈开窗户的声波,直直贯穿时斐的耳膜。
他猛然一惊。
短暂的一阵头昏目眩后,睁开眼一看,他已经是在B1班的教室里了。穿着蓝白色宽大校服的同学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上课铃声也正好响起。
同桌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背:“时斐,快醒醒,上课了。”
时斐只觉得头依旧有些晕,他捂住自己的额头,眯了眯眼睛:“谢谢,我刚刚做了一个梦,睡得太沉了。”
一个……不太美好的梦。
直到戴眼镜文质彬彬的化学老师拿了几瓶试剂和几根试管进来后,时斐的意识才恢复了八成。
已经是正月初十了,正月初八开的学,高二下学期的生活就在这片延绵不绝的雨季中正式拉开帷幕。这个学期考完学考后,理化生三门将彻底退出他的世界,所有的精力将被放到文科上。
说实话,寒假作业要是没有言暮的友情赞助,理科那几门绝对会要他半条命。
而这个“赞助商”——
至今还杳无音信。
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这小屁孩还真是说到做到。
但说好的开学回来呢?别只做到一半啊!
开学后,时斐又和郑雅芝住回到了租房里。
他这两天都去敲了敲言暮家的门,甚至怕开门的是他爸妈,所以连借口都找好了,就说自己是来还言暮钱的。
这总不至于让他妈以为他俩关系特别好了吧。
两个人的消息框依旧停留在言暮发的最后一条上,时斐好几次想给他发信息,又怕影响到他,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不想让言暮和他妈妈再闹矛盾,受害的还是言暮。
在言暮没有回来前,时斐只能每天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题海中,从而扼制自己的担心和想念,连笔芯都用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记得自己的学考成绩是856,满分900分,他历史和政治拿了100,但是物理和生物都只有80多。其他几门都是90多,算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成绩出来时,时斐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考得够好了,可听到别人说言暮考了891时,时斐好不容易生出的一腔信心又被浇灭在灰尘里。
果然,他和言暮之间的差距依旧是存在的。
就算言暮已经承认了他们的关系,可时斐明白,高考如果相差太远,万一运气不好被分隔两地,天南地北,见一次面都是难上加难。
况且异地也存在太多潜在隐患。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是不是就能跨过那条横亘在他俩之中的银河,摘下那颗高悬而不可及的辰星?
·
又过了三天。
天气逐渐放晴,学校为了使高中生拥有更强健的体魄,开始着手安排跑操。第二节课下课的二十分钟,让所有学生集合并且围着操场慢跑两圈。
如果是平时,时斐会下意识地在那片蓝白色的跑操大军中寻找言暮的身影。
但现在只是无用功。
他还是没有音讯。
甚至还有别的班的女生在跑完操后专门来找他,问他知不知道言暮这几天去哪了。
他哭笑不得。
他也很想知道啊。
几天后,学校的广播站招新,邓景瑶竟然特意来问时斐要不要一起去参加竞选。
邓景瑶是之前和程期分手后深受打击,从此无心学习,开始迷恋上化妆打扮,但最后被父亲刮了眉毛的那个女生。
事到如今,时斐终于想起来了,当时还坐在后桌的两个女生下课时悄悄议论的内容,什么A1班班花和B2班一个姓程的男生在一起了,然后邓景瑶被甩大受刺激所以才作弊被抓巴拉巴拉的。
那个时候就已经初显端倪了,只不过自己没上心,还以为是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卦。
搞半天当时大家已都知道洛知莺和程期在一起了,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洛知莺的解释是当时他正在和言暮闹矛盾,怕打击到他,最后想了想决定瞒着自己。而且尹安之也是生日宴的前一天知道的,尹安之非常瞧不起程期,当着洛知莺的面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对程期大肆贬低,甚至觉得程期连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不管是家境还是外貌,都配不上洛知莺。
直到后来被洛知莺敲了好几个爆栗痛到嗷嗷叫,他才住口。所以那天生日宴上尹安之才会极度不悦,白眼连连,并不只是言暮的原因。平时机关炮一样的话不断往外突突突的人,那天说话少的可怜。
时斐对这些无所谓,简临也算是过去式了,并且工作忙碌,也照顾不了洛知莺太多。程期挺好的,如果洛知莺只是尝一尝恋爱的滋味,他也算是个不错的男友。
但,邓景瑶突然来找自己。
这不就有点尴尬了吗。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跟洛知莺关系好?
邓景瑶这次放假回来后,不仅剪了一个超短的头发,还性情大变,以往好歹还能友好待人,但现在说话连牙缝里都透着冷漠和刻薄,令时斐非常不适。她完全不在乎时斐怎么想,一上来就直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参加竞选。
时斐只能委婉拒绝:“那个,我最近抽不开身,抱歉啊。你可以去找学委问问,学委的演讲也很棒啊。”
邓景瑶满脸冷漠高傲地回道:“那算了。我是看你之前你演讲比赛很厉害,所以才找你的。”
“而且,我还以为我俩一定能谈得来。换做别人,我不太认识,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但我不这么认为。
时斐心想。
但没有说出口。
“我不去。”时斐掷地有声地下三个字。
邓景瑶无视他已经攀上眉毛的不悦,继续说:“不去就算了,不稀罕。”说完邓景瑶就走了。
时斐坐在位置上,不停地转着笔。
邓景瑶这语气,怎么搞得他俩很熟似的。
在B1班,说实话,他看似和每个人都谈得来,但事实上没有人能和他真正交心。但好在他也不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毕竟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下课时和同学们说说话,找慷慨大方的学霸问问题目,一天也就过去了。
请问他俩除了班队活动课上邓景瑶故意让他尴尬,还差点被喻荷听到之外,还有别的交集吗。
没有了吧。
他虽然不是小心眼,但他也不是什么无底线宽宏大量的圣母,别人冒犯过他的事,他还是会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不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起码会敬而远之。
才高中就这么一派居高临下的作风,长大了会有苦头吃。
时斐轻叹了口气,开始拿出数学练习册做题。
·
时间是极速飞行的纸飞机,转眼间已就经开学半个多月了。
再不回来,连月考都要缺考了。
夜里,时斐死死地握紧那台黑色的老年机,那一连串背的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在脑中不停地循环播放。
敲了很多遍的那扇门后,也依旧没有人。
连郑雅芝都问他言暮怎么没回来,是不是被他那个凶神恶煞的妈给扣住了。
平时时斐只会回答妈你别多想,但这次时斐都觉得郑雅芝说的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妈确实一心想让言暮继承公司,连九年义务教育都不打算让他读完。
但时斐还是竭力抑制住了打电话和发信息的欲望。
他相信言暮。
第二天,时斐第八节课下课后,教室外面突然“轰”地一声,接着大雨滂沱,雨水倾盆而下。
放晴了几天,时斐还以为不会下雨,再加上租房和学校不是很远,所以也没有带伞。
这么大的雨,如果冲进雨里根本不需要几分钟,妥妥地全身淋透。时斐穿的鞋还是普通的帆布鞋,不防水,前两天郑雅芝看外面放晴了还特意把他能穿的鞋都给洗了,放阳台上晾着,这双要是再湿,只能踩拖鞋上学了。
日。
等了几分钟,时斐见这雨没有停的迹象,有些恼了,食指有节奏地敲着课桌,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老师办公室里的伞也被借走了,于是班上有班干部开始倡议,要不有伞的同学先把没伞的住得近的同学送回家,住得近的同学再拿伞过来给其他同学。
吃晚饭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问题是。
谁有伞啊。
班上绝大多数同学面面相觑,还有几个是家长悄悄从后门溜了进来送饭的。
一阵菜香飘到了时斐的鼻子里,他肚子实在是饿得不行,更受不了这种刺激,于是他主动站起来说:“我住得近,就在学校旁边。我先回去拿伞吧。你们等我回来。”
同学们纷纷以一种“感动加崇敬”的表情望向时斐,时斐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来自这几十束目光的敬意,就已经找了本用不上的课本,再一把拉上羽绒服的兜帽,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靠。这雨还有完没完。
好冷啊。
才走了十几米,时斐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奔跑的过程中,两只裤脚边也都已经被雨水溅湿了。
虽然是不远,但是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再加上完美到家,这十多分钟完全可以淋成落汤鸡。
饿这个东西真的害死人。时斐愤愤道。
穿过被送饭的家长堵得水泄不通的校门口,刚要拐弯时,时斐却发现雨似乎已经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了。
雨明明没停啊。
他停下了脚步,抬头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柄天蓝色的伞出现在了自己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