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炽夏（晋江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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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肯定都设想过自己的初吻会在哪里发生。
时斐不仅想过，还想过很多次。
可能在游乐场的巨型摩天轮上，转到最高处时，随着两个人心跳加速，在全身的战栗刺激中，轰轰烈烈地吻向彼此。
可能在一起旅行时，在黑灯瞎火的酒店房间里，连沉默的呼吸都弥散着暧昧的味道时，来得恰如其分的热吻，等等等等。
但唯独没想过是在家里，还是在自己的卧室，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高中生明目张胆地强吻。
算是……强吻吧？
二话不说，直接怼上来。
小屁孩，真有你的。
时斐从洗手间的水池里掬了一捧冷水，用力地往脸上拍去，从而散去那些来历不明，快要把他整个人从内而外灼成飞灰的热度。
要是早知道，他绝对不会任由郑雅芝引狼入室。
还谈什么辅导数学？
他都心猿意马到九霄云外去了，怎么可能看得进听得进那些冷冰冰的几何图形还有三角函数？
当然，辅导数学也并不只是言暮空口说说而已，在郑雅芝回来前，言暮已经跟时斐讲完了一整章的椭圆方程易错题。两个人本本分分地坐在书桌前，台灯下是整整三页写满了公式和画满了解析几何图形的A4草稿纸。
郑雅芝回家后，悄咪咪地岔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看。两个人都很认真，时斐正在纸上唰唰地做题，大概十几分钟后，言暮便开始跟他讲解。两人之间充斥着社会主义和谐兄弟情，郑雅芝无比感动欣慰地在心里鼓起了掌。她儿子何德何能可以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啊？
十一点过后，郑雅芝便催促两人去睡觉。家里正好三间卧室，一人一间，时斐和言暮的房间隔着一道墙，而郑雅芝则睡他们对面的房间。
临睡前，郑雅芝还特意跟言暮说，在新环境会不会不适应，如果不适应，可以让时斐陪他。
言暮笑眯眯道：“阿姨，我没关系的。当然，如果时斐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我一万个介意！我三百六十度螺旋打滚介意！”时斐耳根通红，在后面气呼呼地抱着被子，用力地跺脚回了自己的房间，“嘭”地一声把门用力关上。
“臭小子，脾气还挺大。”
郑雅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莫名其妙。
“阿姨，他可能是一晚上学数学学得累了，您别责怪他。”言暮在一旁打圆场道。
时斐听着外面两人的交谈，边把被子铺好，边在心底呵呵冷笑。
须臾，交谈声终于散去，时斐爬上床，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合上门的声音。
终于可以独处一会了。
先平复一下心情。
时斐躺上床，拿过枕头放在背后，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黑暗中，时斐打开手机，连上WiFi，发现一天前余芷给他发了消息，那个时候他陪着言暮在医院，手机都没拿到手。
[时斐，那封信你看完了吗？]
[所以，你给我的答复是……]
他心下一惊，这几天事情太多，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而且，也还没来得及看那封信。
其实无非就是一个拒绝，但是怎么拒绝得圆满而不圆滑、意明却不伤人，也是一门语言的艺术。
况且他也答应了余芷看完那封信，现在回她，会不会太草率了？
他欣赏余芷那种表面看似柔弱实则勇往直前的冲劲，而且说实话，身为朋友，他并不想伤害她。再说，万一余芷真的和他闹掰，到时洛知莺夹在两个人中间，也不太好做人。
时斐胡乱地在网上翻看几个解压助眠视频后，就把手机放回了枕头底下。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入睡，还是像一条在被油煎的锅中鱼般翻来覆去，周公也不肯眷顾他。
几个小时前，言暮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后，时斐差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语言能力被言暮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
他吞吞吐吐：“我现在不、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言暮只好佯装哀叹一声：“你要是回答的话，不仅可以收获一个免费的家教老师，说不定……”
“还能得到一个……”
时斐没有太听清言暮说的最后一个词，还傻乎乎地问道：“你……指的是哪、哪方面的喜欢啊？”
“当然是指，可以亲——密接触的那方面了。”言暮的食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仿佛指尖上还有时斐残留的温度。在时斐的眼中，就是在不停地恶意暗示。
“等一下！你先让我冷静一会，我们……我们不要再提这个了！赶紧补习数学吧！我妈待会回来还要检查！”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把专辑收进抽屉，立刻摆正了凳子，面向书桌，打开台灯，最后递了一本错题本到言暮手上，“那个，我用铅笔画出来的地方，都不是很懂。你看看。”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数学的海洋中遨游，为B1班的数学平均分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话题被打断，但言暮也不懊恼。
他淡然地拿起了笔，指着错题集上的题问道：“是这里不知道怎么转换吗？”
纷乱的思绪被拽回现在。
妈的。
果然，遇到这种事情，窘迫的只有他一个人。
要再同床睡……
可就真大事不妙了。
黑暗中，时斐用被子紧紧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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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时，时斐意识朦胧地在被子里摸索手机。好不容易了摸到了冰冷的玻璃手机壳，拿过来摁开手机屏幕后，瞬间吓得一蹦三尺高。
手机屏幕上，蓝色的海洋背景的最上方，赫然显示着醒目的“11：31”。
能再晚一点吗？
郑雅芝不拿衣架把他狠狠抽一顿才怪！
外头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锅铲碰撞的声音，时斐还以为是郑雅芝在厨房做饭，于是含糊不清地对着门外高喊了一句：“妈——”
没有人应答，然而几秒后，炒菜的声音停止了，反倒是他的卧室房门被敲响了。
随着轻微的敲门声，门外清冽而磁性的嗓音响起：“是我。阿姨上班去了。饭煮好了，快起床吃饭。”
时斐突然想起来。
原来言暮在他家啊。
言暮在他家啊！
靠！
时斐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把乱糟糟的头发胡乱地薅了两把，整理了一下炸毛，又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收拾得人模人样，再穿好袜子和拖鞋，蹑手蹑脚地转动了门把手，蹑手蹑脚地想要绕过厨房去洗手间洗漱，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了。
不过有些事情，大概是想逃也逃不过的。
比如，在言暮面前丢脸。
这大概是一条恒久不变的定律。
“时斐，你袜子，好像……穿反了。”清冷的声音从厨房里头悠悠传来。
言暮穿着郑雅芝穿的红色条纹围裙。室内开着空调，所以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下面穿了条原宿风的黑色工装裤。他手上炒菜的动作没有停止，头却扭了过来，眼神落到时斐的双脚上。
时斐低头一看，他把有绒的那一面穿到了外面，但两面的颜色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言暮在厨房，距离他根本不近，这是什么眼神啊！
“那个，我刚醒，意识不太清醒，”时斐干笑两声，“我马上去换！”
于是时斐又趿拉着拖鞋，灰溜溜地重新溜回了卧室。这次他再三确认自己都没差错后，昂首阔步地去了洗手间。
洗漱完毕后，时斐这才发现，浓浓的饭菜香味已经弥漫到了整个房间。言暮摘下围裙，把做好的所有菜端上桌：“你妈妈很早就上班去了，她说让我九点叫你起床。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叫醒你。”
时斐大惊失色：“哇靠！你……你进了我房间？”
“放心吧，我只是看醒过来没，没有偷窥你。”言暮坐在椅子上，淡淡道。
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被眼前的人看穿了，时斐有些窘迫：“我去盛饭。”
言暮望着背影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一般仓促跑进厨房的时斐，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他一只手拦在嘴前，食指关节抵着人中，尽量不让那只小鹿发现自己在偷笑，否则指不定又要生他的气了。
言暮做了三个菜，土豆粒炖牛肉，玉米煮排骨汤，还有一碟干煸豆荚。饭菜气味飘香十里，他坐在时斐对面，神色悠然地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和以往一样，一切都不尽相同了。以往在一起吃饭时是以朋友的名义，现在这种岁月静好的氛围，却像是同居的……
恋人？
时斐想着想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掉。
他拿起筷子，随意去夹了一块炖牛肉，放到嘴里嚼了两口。牛肉的膻味被去除得干干净净，肉被嚼碎后，浓香弥漫至整个口腔。时斐立刻感受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味觉爆发，舌尖上每个跳跃游走的味蕾，都在不停地跟时斐的大脑传达信息：
珍馐美味！
上等佳肴！
简而言之：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搜遍整个词汇库，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贴切地形容这几道美食。
时斐又继续尝了尝其他的菜。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色味俱佳的菜，竟然是一个高中生做的！
看着时斐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言暮笑着又夹了一块牛肉到他碗里，柔声道：“这么好吃吗？”
“言暮，”时斐被俘获的味觉疯狂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他抬起头来，眼睛都快成了星星眼，“我现在非常认真地问你，你难道没有想过往厨师这方面发展，去造福人类吗？”
言暮也夹了牛肉一块到自己嘴里，嚼了嚼后面无表情地说：“一般般吧。我吃自己做的菜没有太大的感觉。况且，我不太想做菜给其他人吃。”
这话……
是只想做给他吃的意思吗。
好吧应该就是。
时斐又开始了表面心如止水内心疯狂脑补的快速扒饭模式。
又被撩了。
心跳好快。
但心底的某处缝隙中，从荒芜的尘埃里却开出了一朵迎风摇曳的小白花。
为什么是白色。
大概是因为言暮喜欢白色吧。
言暮看他吃得这么急，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安抚他道：“慢一点，我又不会和你抢。”
“对了，”言暮把筷子放下，双手托腮看着时斐，“你拒绝了那个和你表白的女生了吗？”
时斐猛然抬头：“啊？什么表白的女生？”
他怎么知道余芷跟他表白了？难道……
“震惊！堂堂校草竟然会深夜跟踪别人！”时斐故意做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佯装十分惊讶。
言暮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时斐却从他没有语气的话中察觉到了滔天覆地的醋意。
他倒也没完全否认：“‘跟踪’好难听。我又不是变|态。”
“其实，”言暮缓缓抬头，“从你和我彻底决裂后，每个下得比你早的晚自习，我都会在你教室外面等着你。然后等你出教室后，再跟在你后面和你一起回去。因为我太害怕我妈她……好在我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说到这里，他直勾勾的眼神便恰好撞进时斐眼中：“但我没想到，竟然会看见别人向你告白。”
“那个、我……”时斐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讪讪地笑了两声，“我和余芷只是朋友，还是在你没去的那次爬山，我们才熟络起来的。我还没给她答复呢，你不要误会。”
言暮的眼神落到时斐去夹菜的筷子上：“怎么熟络起来的？”
“就是话说多了，发现两个人蛮谈得来的啊。”
“你说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没完没了了。”时斐夹了块胡萝卜到碗里冷着。
“那你打算怎么回她？”言暮没有接下他的话，整个人脸色都垮了下来，眉峰蹙起很高。
时斐悄悄地瞄了一眼面前醋意横生的小屁孩，恶趣味突然又从不知名的地方涌上心头，他还蛮想挖掘一下这个人与平时不同的一面。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从旁边擦了张纸擦了擦嘴，饭没有吞下去，所以说话的语气也软软绵绵地含糊不清：“我觉得吧，余芷是个蛮不错的女孩子，或许可以……”
言暮猛然打断他的话：“不可以。”
“什么啊？我话还……”“没说完”这几个被言暮利剑般果决的话语斩断在喉咙里。
“我说，不可以。”
掷地有声，字字坚定。
时斐根本不用看他的表情，就能听出他此刻一定很不高兴。
现在的高中生啊。
都这么喜欢吃醋再生气吗？
于是他把筷子放下，主动走到言暮面前，负手而立。接着半弯下腰，在言暮的惊愕的神情中，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烙下了一个如轻羽拂过般不易察觉的吻。
他还闻到了言暮发梢间沁人心脾的薄荷洗发水的香味。
须臾，他放开言暮：“好啦，我逗你的。别吃醋啦，行不行？”
突然，眼前的少年突然从椅子上猛然站起，炽热的眼光漾进了时斐的双眼，他瘦高的身躯挡在时斐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
“言暮，你要干什么？”时斐愣愣地仰望他。
电光石火间，言暮便已经将牢牢地握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以身高上的绝对优势将他桌边压去。时斐一个不慎，便顺势靠坐在了本就不算太高的白色大理石桌面边缘。
再往里面一点点，就是言暮做好的午餐。他进退维谷。
此刻，他仿佛一只被置于金笼中的囚鸟，无处可逃。
言暮同他炽热地对视，眼中似乎蕴含了整个轰轰烈烈的炽夏。夏日复苏的气息再次萦绕在时斐周围，就算冬天万物寂灭，而在此刻，一切也都重新澎湃鲜活，轰动时斐的整个心魄。
言暮脸上似笑非笑，他一只手绕过时斐的发梢，修长白净的五指捧上他的侧脸。指尖所到达的终点，是时斐的耳郭。此刻那处的温度，却比言暮的指腹还要灼热百倍。
他的掌心轻而缓慢地抚过时斐的左脸，另一只手把时斐的大腿往餐桌里面抬了抬，以找到面对面对峙时更舒服的姿势，连低沉的嗓音都透着略微嘶哑：
“都这样了，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炽夏（晋江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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