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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偷欢(晋江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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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定格了一瞬。
时斐连呼吸都凝滞住了。
她往前栽倒时,距时斐只有三四米的距离。
等时斐明白了发生什么状况时,已经朝她飞奔了过去:“班长,你怎么样?”
说完,赶紧将季云菡扶起。
季云菡的左腿膝盖被石头划破了,血流如注。季云菡虽然平日里也算个比较坚韧的女生,但此刻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好疼啊……”
但比赛还在进行。于是她摇了摇头,把接力棒递给时斐:
“时斐,别管我了,快去比赛,他们要赶上来了!”
但怎么样时斐也不可能丢下季云菡不管。她受了伤,而且和他当同桌的那段时间也挺照顾自己,这个时候丢下她不管,实在过意不去。
这年头的中学|运动会,由于很少发生事故,所以也没有并配备相应的医疗人员和设备。
这时,已经有许多B2班的同学围上来,纷纷说赶紧去找班主任。
季云菡依然强忍着泪水:“好多血,我的左腿动不了了,好疼……”
时斐说:“别紧张,班长,没关系的啊。你先侧躺,左腿朝上,自然弯曲你的左膝盖,不要太用力。”
季云菡照做了。
但还是在小声抽泣,侧着身子,全身一抖一抖。
时斐安慰她:“是静脉出血,班长,你别紧张,我在帮你止血。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说完,时斐回头看向人群,大声问:“有没有干净的毛巾和剪刀?”
人群窸窸窣窣过后,毛巾很快被递到了手上,但是没人有剪刀。时斐一咬牙,将毛巾咬了个缺口,再撕成两半。好在是学校买来给运动员擦汗的毛巾,质量也没多好,不难撕开。
他让人用毛巾抵住季云菡出血的伤口,再动作飞快行云流水地做着接下来的事情。他将一半毛巾条交叉,绕过大腿绑住膝盖,固定好屈膝的位置,在小腿处系上一个结。
“时斐,你……”季云菡被时斐的一系列操作惊呆了。
另一位同学手上白色毛巾上的血迹很快蔓延开来。
季云菡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伤口。
时斐完成一系列动作后,立刻叮嘱道:“不能绑太久,救护车来了就可以直接拆掉。”
季云菡回道:“谢谢你。”
救护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虽然不算太及时,但时斐处理得不错,还被医生夸了几句。
人群散去后,时斐站在跑道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方才那个递毛巾的同学是尹安之。他方才太紧张,生怕哪一步没有做好,连那位同学的脸都没看一眼。
尹安之也是直得不行,开口必损人:“时斐,这次风头可是出尽了哈。”
时斐回道:“给我我都不要。”
“不过,你是怎么会止血的?”尹安之突然问道。
“我……”时斐下意识想反驳我怎么就不会了,毕竟尹安之质疑过他的能力许多次。但这次真的不同。
他猛然反应过来。
对啊,他怎么会止血的啊?!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网文写手,不可能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更不可能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刚刚的一系列行为,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了什么驱使,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完成止血的动作了。
“草,这么神奇?”时斐也忍不住在心里惊叹,“难道是穿越还附带其他技能吗?”
“喂喂!”尹安之的一声低喝打断了时斐的沉思,“想什么呢臭弟弟,这场比赛,可把我累死了,结果被你这么一折腾,什么都没了。下次记得请我吃饭赔罪。”
时斐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好。”
“嘻嘻,那我先溜了。”尹安之嘚瑟一笑。“我和别人约了打球。”
“求之不得,您快点走吧。”
时斐孤零零地走回B2帐蓬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多,估计都已经回家吃午饭了。时斐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这才看到季云菡给自己发的信息:
【时斐,抱歉啊,我劝你来比赛,结果是我把比赛给弄砸了,我……对不起啊!我真是……我是不是还害你和言暮闹矛盾了?】
【还有,真的很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
由于出现了意外事故,这场比赛,自然而然也不作数了。
和言暮一起跑的约定……
时斐猝然一惊。
言暮。
他人呢?
然而一回头,时斐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的眼光不轻不重地打在他身上,像是凝固的月光,失了颜色。
“学霸,你怎么过来了啊……”
时斐马上小跑到言暮面前,在他眼前停住。
言暮脸色不怎么好,只是问道:“那个女生,没事吧。”
时斐赶紧回答:“啊,没事,去医院了就应该没事了。”
然而,言暮没有理他,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湿纸巾:“伸手。”
时斐乖乖地听了话,伸出双手,手心朝天。
言暮低头,抽出一张湿纸巾,抓住时斐的右手,将时斐不小心碰到伤口时染上的红色血迹擦掉,动作轻缓而温柔,湿软的纸巾从手心拂过,甚至有些麻麻酥酥的异感浮起。
“没事的,我待会去洗一下就……”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时斐的视线被言暮吸引,不由自主地望向他。
他正在低头仔细地查看时斐的手,眼底漫出的认真让时斐不由得心上一动。他的睫毛很长,又细又浓密,还微微卷曲,像极了扇形的厚帘。
一只手心的血迹很快被擦去了,言暮猛然抬头,面无表情望向时斐:“另一只。”
“啊?哦哦。”时斐被吓到了,差点下意识往后退去,立刻听话地伸出左手。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头道:“对了,学霸你刚刚的比赛……抱歉啊。”
然而言暮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又抬起头来看向他:“抱歉什么。”
“本来……你应该可以再拿一个冠军的。”
“无所谓,冠军可以再拿,但我更怕……”明显言暮后面还有未说出口的话,但时斐还以为言暮是害怕出校运会出意外事故。
出于人道主义,时斐立刻安慰他道:“季云菡已经没事了,放心吧。我刚才已经帮她止血啦。”
“我看见了,要不然也不会……”言暮指了指时斐染着血的手背。他擦拭得十分细致,甚至连指缝都擦了一遍。
时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而且啊,”言暮继续帮他擦拭手背的血,“我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你。别误会。”
他误会什么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吗?
“快要到中午了,去外面吃饭吗。”擦拭完后,言暮把带血的湿纸巾丢进了垃圾桶,一包纸巾就这么用完了,血腥味散去不少。
“好啊。”时斐把东西整理好,再背上包。
言暮再一把拉过时斐的手臂:“走吧。”
去校外的路上,言暮不经意间道:“对了,那个女生小腿的出血量不算小,需要很专业的止血方法才行。”
时斐听出了言暮的言外之意,答道:“这个嘛,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的,你信吗……”
还专业,在未来的知名大医生面前,这只能叫班门弄斧吧。
“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摔倒的是你,会怎么样吗?”
其实,言暮暗自十分庆幸,摔倒的不是时斐。
但这种话毕竟很自私,甚至还有些阴暗,一旦说出来吓到时斐,就不好了。
时斐回道:“我没想过这个。但是当时她倒在我面前,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学霸,你想象一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你面前,能什么都不做吗?除非是被吓傻了。”
“我……我真的不想放弃比赛的,但是……唉,这次也可能会让我们班同学失望吧,明明能到手的奖牌,也没了。就,还是有些内疚吧。”时斐说着说着,心情更加低落。
“然后……也让你担心了。抱歉。”
言暮微微侧头。
“我没说你做得不对,小英雄。”
说完又去揉他的头。
但这次不复以往的那种温和与轻柔的浅浅一拂,反倒带着一股报复性的力道,将时斐一头闪着光泽的浅栗色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等他收了手,时斐什么都没说,只是向上呼气,把凌乱的刘海往上吹着玩。
最近,他在言暮的面前,整个人都放轻松了不少。
“英雄这个词可不能乱用啊,学霸。”时斐被他逗笑了。
时斐话还没说完,一群不认识的拿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挡了他们去校门口的路,看样子像是刚刚从外面进来的。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找领导采访的,等逐渐走近了,摄像头就开始对着言暮和时斐咔咔咔一顿拍。
言暮反应非常快,一个伸手就把时斐牢牢地拦在了身后。
“你们拍什么。”他直直盯着所有人,不卑不亢地问道。
时斐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并且问言暮道:“这是?”
言暮看着他,非常诚实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接着,教导主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满面笑容地跑过来:“言暮和时斐啊,正好,来来来过来,电视台的记者要给你们两个做个采访。”
时斐和言暮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唉!等等!你们给我站住……”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般,一个眼神确认后,同一时刻飞奔了出去。这股冲劲并非发自他们本意,更像是被同一个东西驱使。
他们重新调转方向往校内的方向跑,身后紧随着的是记者们的呼喊,还有教导主任杀伤力极强的巨大训斥声。
他俩在前面跑,那群工作人员拿着笨重的一系列设备,在后边奋力地追。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言暮已经拉着时斐的手腕,将那群记者甩了很远。毕竟工作党比不上年轻高中生,跑了几步,就感觉要原地升天。
如今,他们差不多已经跑到了学校的后门。后门因为太小太隐蔽,一般没什么人来往。这边还有很多废弃的居民楼,学校正准备拆毁它们,在这里盖新的教学楼。
两人走走跑跑,最后到了一栋荒废的居民楼的一个楼梯口前。
“言暮,等等,我不行了……”跑了这么久,时斐终于撑不住了,一只手扶着楼梯间的墙,气喘吁吁。
言暮也顺势看到自己一直紧紧握着着时斐的手腕,他抬头,看到时斐另一只手贴在墙上,表情十分难受痛苦。他吓得立刻松开手,拍了拍时斐的背:
“时斐,你怎么样了?”语气里满是焦急。
此刻,时斐的脸上都是汗珠,甚至连刘海都从白嫩细腻的皮肤中透出一层淡淡的粉。
他一只手撑着破败而贴满牛皮癣小广告的石灰墙,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呼吸,眉眼痛苦地皱成一团。嘴唇一开一翕:
“学霸……我心脏有点不舒服……”
言暮见到他的神情,虽然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就算已经深吸了好几口气,但语气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我马上打急救电话,没事,我会救你……”
混乱中,言暮已经忘了手机放在了哪个口袋,等他终于掏出手机打算拨号时,却有人忽然拿走了他的手机。
“哈哈哈学霸!骗你的!我演技怎么样!”他眉眼带笑地站在言暮面前,手上拿着手机得意洋洋。整个人生龙活虎,根本看不出任何毛病。
言暮却没有任何反应,不发一言。
他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如纸,看上去比时斐还要脆弱。
随之慢慢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只是沉沉地盯着他。
那眼神,阴寂得让人联想到破晓前的黯黑,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的眼神,盯得时斐心里发麻。
他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这么较真吧?
等时斐终于撑不下去,想要上前一步道歉时,言暮却已经抢先一步,双手按着时斐的肩膀,把他往石灰墙上猛然一推。
时斐才被言暮拖着跑完一路,虽然没有大碍,但体能消耗确实有些吃不住,言暮几乎是以绝对性的力量优势,将时斐狠狠压在墙角。
老旧的石灰墙斑斑驳驳,油漆也已经剥落得所剩无几,时斐被言暮这么用力一推,石墙上头又零零散散地掉了几块细小的墙皮,掉在了时斐的身上。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因为少年那双冒着危险气息的双眼,已经让他不明觉厉。
“学霸……抱歉……”他只能手足无措地重复道歉。
“时斐,”言暮沉吟半天,从牙关里挤出几个词,“以后,再也不要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我会当真。”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让时斐有种深入骨血的错觉。
心上某一处隐隐疼着。
时斐想竭力安抚住言暮的情绪,急忙说道:“好好好!对不起,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发誓我发誓!”
“言暮,你先放……放开我好不好?”甚至还染了几分恳求的语气。
说实话,这小孩力气还挺大,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实在有点疼。
言暮还是一直没有松开他。
下一刻,那张俊朗的脸,在时斐眼中越来越清楚。言暮带着侵略的气息,缓缓往下凑近他的脸。时斐此刻只能不停地绷紧上身往后退,但后面是座坚硬的石墙,此刻也退无可退。
双目所及,只有那一双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眼。
言暮的动作成了放慢了一百倍的默片镜头——
只是没有停下,还在朝他靠近。
当言暮的鼻尖已经只有毫厘就能碰到自己的脸时,他本来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提醒言暮两句,但此刻所有的话都丢盔卸甲,像是一团棉絮堆积在喉咙口。
只有心跳声,盖过了世间所有的纷扰和喧嚣。
时斐已经被此情此景搞懵了头。
完了。
这是时斐闭上眼睛时,脑海中的最后一句话。
“噗嗤!”
看见时斐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饶是言暮再能忍住,此刻也破了功。
时斐睁开眼睛,言暮整个人已经转过去,蹲在地上,笑得身体直发抖。但和他这种大大咧咧的人不同,他连笑都是一直咬着嘴唇,没有和他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哈哈哈哈”。
“我靠……”时斐这才回过神来。
“时斐,说说吧,我们两个,谁的演技更好?”言暮抬起头,仰望着小脸煞白的时斐。又默默地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不可自抑。
“喂!”时斐气急败坏地冲过去,不轻不重地在言暮的肩膀上打了一拳。
言暮蹲在地上笑完后,看了眼右肩,调侃道:“看着瘦瘦小小,打人还挺疼的。”
“谁叫你骗我!”时斐已经吓出心脏病了。他还想,万一言暮因为这件事,跟他绝交怎么办。
结果又被这只小狐狸耍了一次。
“也不看看是谁先开始的。”言暮笑意未减,“走吧,记者还等着采访我们呢。”
时斐双眼睁大:“那你之前跑什么?”
言暮比他还震惊:“我没有,我还以为是你不想被问东问西……”
“哇!做人不能耍赖!明明是你牵着我跑的吧!”时斐据理力争,“明明教导主任话说完,你就马上拉住了我的手……”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只好改了改措辞,“呃,手腕。你拉着我的手腕就冲出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吗?”言暮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下,又不道,“但是,我明明记得是你先躲在我身后的啊。”
“……”
然而,不管谁先跑,都无所谓了。
因为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已经火气旺盛地迈着大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下一秒,怒火中烧,惊雷般的斥责声响彻整个校园:“你们两个!速速给我去政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