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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共室(晋江正版) “小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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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言暮对蓝嘉说完便拉着时斐的衣袖,转身离开。
时斐都来不及跟蓝嘉礼貌性道别,只能被言暮拉着快步走回包厢。
言暮方才神色异常冷峻,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更不像是对待喜欢的女生的态度啊……
即使时斐心生不少疑虑,但看着言暮无比自然的表情,他也没说什么。
回到包厢内,时斐一关上门,就故作玩笑地问言暮道:“学霸,我听人说,你初中时,是不是对蓝嘉……嗯……”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言暮把盛着酱料的碗放到桌上,眉头一皱,冷冷问道:“你听谁说的?”
时斐没有直面回答,顺便坐回对面座椅上:“无所谓啦……这有什么关系,你被那么多人喜欢,肯定也会有喜欢的人啊。”
“嗯,但不是蓝嘉,”言暮手指微微一扬,把自己的酱料推到时斐那边,问道,“时斐,你要不要尝尝?我调的。”
言暮的话题转换得丝毫不突兀。
而且时斐也从他脸上的表情读出,他已经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了。
时斐并未把这种情绪展露,反而拿出筷子夹了一块土豆,轻轻蘸了一点点言暮碗里的酱料,再送到口中:
“哇,好吃!”他大口大口嚼着肉,连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还在发自内心地夸赞。
然而,在蘸了一点自己的酱后——
呸呸呸。
时斐吐了吐舌,难吃到他表情都扭曲了。
魔鬼酱料,咸到他怀疑人生。
“好吃就好。给,都是你的了。”言暮挽起袖子,把小碗递到时斐面前。
“学霸你是怎么调的啊?”时斐吃得津津有味。
言暮眉眼一弯,扶着下巴,回想了片刻,“我以前看过一个调料的帖子,好像可以按照一定的比例调和,现在只模模糊糊记得一点。”
“学霸不蘸酱料吗?”时斐正大眼睛望着言暮,筷子夹在指缝中一动不动,朝着锅的位置。
言暮摇摇头,把筷子轻轻放回筷架:“不用,我已经饱了。而且,我有一点洁癖。所以吃不了其他任何人碰过的食物。”
“啊……啊,学霸,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啊。”时斐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双手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立刻将筷子乖乖放回自己的盘子。
“没关系。”言暮看着时斐,撑着头笑道,“都是你的啦,吃吧。”
“这样好吗……”时斐迟疑了片刻。
然而,言暮却突然道:“时斐,你没发现,这么久以来,你对我……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你在你朋友面前,明显放的开很多。”
言暮说的时候,双手交叉,笑意虽然未减,但眼底深处明显浮现一层淡淡的失落。
“我想看到真实的你,也想和真实的你相处,所以你在我面前,不必那么拘谨的。”
时斐先是一怔,脑中轰隆隆地闪过许多奇怪的画面,但仅仅是一闪而过,连让他看清的时间都没有。
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好在脑海中的混乱瞬间消逝,言暮也没发觉到异常。
时斐也不想这么拘束的。
但对以往喜欢了十年的人,和对从小长大的兄弟姐妹能一视同仁吗!
他又不是圣人!
而且,他和言暮的相处时间才多久啊?!他慢热能怎么办!
但他又生怕眼前这个小孩看出什么端倪,可随后又放松下来,缓缓抬头,对言暮展颜一笑。
“好啊。”
两个人走出火锅店,外面依旧人声鼎沸。时斐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药店。但这一条街都是小吃,所以还得先走出去再说。
“吃糖吗?”言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手心递给时斐。
时斐接过,并剥开纸撕了起来:“谢谢学霸。学霸也爱吃大白兔吗!巧了,这是我是喜欢的糖哈哈哈!”
“嗯,很喜欢。因为很久之前,有个人经常送给我吃。”
言暮微微侧头,却不经意觉察到了时斐有一只鞋的颜色好像比另外一只要深了些许。
他立马弯下腰认真打量了片刻,确认之后,道:“时斐,你的鞋子什么时候湿透的,怎么不说?”
时斐这才低下头看自己的右脚。
方才在火锅店暖气比较足,脚步的寒冷也尽数被驱散了。而眼前坐的又是言暮,他一紧张,就忘了这件事情。现在走在外面,寒冷又重重围了上来,右脚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湿腻感和冰凉感。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言暮就说:“这边没有卖鞋子的店,还是到我家再说吧。我家有鞋子,可以换。你穿多少码的?”
时斐为难地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吧?”
言暮回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时斐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两人骑着电动车到达言暮家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他的家在信雅花园小区一栋20层高楼里。
如言暮所言,他家里没有人,房间面积很大,三房一厅,整个装修基调以黑白灰为主,大方简洁。门口的原木屏风是一座雕刻得十分精致的彩色艺术画,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果然符合言暮一派的作风。家具也摆放得井井有条,处处干净整洁。
一进去,时斐便惊叹道:“哇,学霸你家好大!”
言暮没有回他,进门把拖鞋换上后,告诉他:“站这等我一会。”
说完,又径直走进了一个房间。
不过多久,出门时,手上便多了一双崭新的蓝色兔子状的棉拖鞋,毛绒绒的长耳朵极其可爱,还有刺绣上去的鼻子和细长胡须,像是在啃着胡萝卜。
还有一双挂牌都没撕下来的白色纯棉袜子。
“换上吧,快进来。里面我开了空调,会暖和一点。”言暮指的是自己的房间
“谢谢学霸!”
言暮走进房间,朝他看了一眼,道:“时斐,刚刚才说,不要老是说谢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啊?嗯,好!”时斐飞快点头。
时斐默默掐进了手心。他无比痛恨,自己的语言能力,一到关键时刻就掉线。
言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那你也要说到做到啊。”
为了不耽误时间,时斐到了言暮的房间之后,直接从包里拿出了几本笔记本和课本。
他房间的布置也是以黑白灰为主,书桌像雪一般白,白色的柜子一尘不染,床单和枕头都是黑色的。而且,唯一的一张床看上去也非常大且柔软,床头摆放了一个衣柜,冬天的大衣都按厚薄顺序规规矩矩地挂在里面。
“少了条凳子,我去搬一条。”言暮说完,便开门去了外头。
凳子搬来后,时斐坐在椅子上,有些紧张道:“学霸,那个……我们开始吧。”说着便把桌子上的台灯打开了。
言暮闻言一怔,随即眼角染上一丝促狭。
“开始什么?”他故意下套。
时斐满脸无辜加茫然,他拿笔头敲了敲书封面:“当然是教你做文科题啊,这不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言暮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学霸你想什么呢?!”时斐无语了。
言暮有些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但他马上就回到了目前的情境。他单手握拳,抵在唇前,掩饰自己的笑意,轻咳了声:
“我没事,你讲吧。”
时斐见他坐在凳子上,连书都没拿,一直盯着他捧着政治书第一册的手看。
时斐只好默默地收了收手,将书放在了书桌上。
小屁孩,就算你再厉害,也别这么狂,书还是要拿的。
但是时斐不敢说。
“政治这门呢,其实问答题算是文科中最简单的一门了,但首先得先把书上的内容系统地掌握。我个人是觉得问答题需要熟练记忆书上的小标题,再结合材料,一点一点地推出每一句话话蕴含的知识点……”
时斐坐在言暮的左边,全程左手拿笔,翻开政治书的目录,笔端从上面的重要知识点依次划过。他不敢往右边看,眼光一直停留在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书页,害怕与言暮的眼光撞上,一紧张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而言暮全程右手撑着头,耐心地听着时斐说话。
白色的灯光将的两个人手的影子投射在白色的木书桌上。
不过没有多久,言暮便打断了时斐的话。
“你休息会,我教你物理吧。”
时斐惊讶道:“学霸,你这么快就会了吗?”
“嗯,”言暮一只手转了转手中的笔,“会了,不信你可以随便问。”
“那……这道题你看看,怎么回答?”时斐从书桌上那摞书手抽出了自己的错题本,并且把下面的答案用手遮住。
“扩大进口的作用啊……”言暮神色冷静,上下认真地了几遍材料,接着缓缓道。
“促进供给侧改革、促进生产与消费、满足消费者需求、促进创新……”
时斐目瞪口呆。
操,这可是某年的高考真题啊!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言暮竟然个个点都答到了!还多答了一点!
虽然没有具体分析,但是搭边高考中一般都会有分,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就是满分无疑了。
很容易漏掉知识点不说,就怕不结合材料一顿乱写,浪费其他题的时间。
而言暮反应速度不仅快,写的点还很精准。
时斐的自信心被打击得碎成了渣。
他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学霸,你文科是真的不会吗……”
言暮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我只有七十分唉……”
行。你就装吧。
他其实想说,七十分也不算低了。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要自取其辱还给他送文科笔记。
一想到那件事,时斐就恨不得捶死自己。
时斐把政治书收起来,接着拿出地理书时,言暮已经开始拿起吴建华给他们布置的物理试卷了。他让时斐把不会的都勾出来,他一个个地教他。
他总不好说选择题不是有些选项不懂,而是完全不懂吧?所以还是要面子地在选项前画了几个红圈。
“好,那我们开始讲物理。时斐你卷子呢?给我看看。”于是时斐立刻把试卷递了过去。
他接过试卷,沉吟片刻,道:“所以,你是都不会吗?”
时斐尴尬地笑笑。
言暮又伸出一只手无比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忍住溢出嘴角的笑容,但没成功:“小傻瓜。”
时斐终于放松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不知道已经什么时候习惯了这种亲昵。他之前有去网上看过一些帖子,有些人说是男生好朋友之间这样很正常,甚至有时看起来比真正的gay还要gay。
所以,时斐觉得,这可能是言暮为了表达好兄弟之间真挚友情的一种方式吧,对这种事情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各有志,实在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教你就行了,谁叫我喜欢……”
时斐听到这个词,头不受控制地左边一转,双眼蓦然睁大。
恰好言暮也往左边看来。他眼角弯弯,满含笑意,和时斐的视线对上,磁性雅致的嗓音缓缓道出:“谁叫我喜欢助人为乐呢。”
……
“这道题,加速度方向不等于运动方向,加速还是减速取决于加速度方向和速度方向是否相同。来,我给你画个图……”
“事实上这里是一种形式接触,有接触但没有挤压,所以只需要重力支持就可以了,嗯,也就是说接触光滑的平面没有摩擦力,所以可以忽略……”
时斐原以为像言暮这种理科常年280以上的学神,讲题大概是“这一眼就看出来了啊”“这你都不会啊,看书”“这么简单选B啊”等等等,所以他之前还怀揣着几分忐忑,怕被言暮看低。但没想到言暮非常耐心,怕时斐不能理解,还亲自拿起笔在白纸上画示例图,这样一来显得更加直观。
等到时斐九死一生后终于完成那张被翻来覆去折腾得皱皱巴巴的试卷时,言暮已经在旁边看完了大半本书。
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
“学霸,我做完了!”时斐把试卷推过去。
言暮把书倒扣在桌上,双手接过试卷,反复翻了四五遍,最后抬起头道:“很棒啊,几乎没什么错误的地方。就是问答题有些地方的步骤写得不是很清晰,但我懂你的思路。文科生,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是学霸教得好。”时斐谦虚道。
时斐立刻问道:“学霸,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文科啊?”
言暮停下手中转动的中性笔,缓缓道:“看出来你很喜欢文科,就不要勉强自己学理了。”
“那学霸是因为喜欢,才选的理科吗?”
言暮摇摇头否认道:“不是。对我来说两科都差不多,距离我想做的事情都很遥远,但理科要相对近一些。”
“想做的事?是什么?”时斐疑惑不已。
难道是指,成为一名医生?
又开始故作高深。
时斐哼哼几声,反正他都知道了。
言暮把试卷放下,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等时斐要走时,言暮已经帮时斐讲完了一整张物理试卷,这周的作业。
走时,时斐才知道,言暮在时斐做题时,给他老年诺基亚手机充满了电,还将他的鞋子烘干了。
时斐震惊了。
他不得不感慨这位十七岁高中生做事的周到和细致。
如果以后谁有幸能与他共度余生,一定会过得非常幸福吧。
言暮执意要将时斐送到站台前,路上时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他怕路上再堵,所以提前一些回去。
“对了,你存我电话号码了吗?”言暮站在站台前,突然问道。
时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索性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那一栏举给他看:“当然存啦。喏。”
时斐给他的联系人备注是“学霸”。
言暮侧身扫了一眼,下一秒却迅速拿过手机。
“哎学霸,干什么……”时斐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攥在手心的诺基亚,瞬间到了别人手上。
言暮三下五除二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再还给了时斐。
“以后不要叫我学霸了。”言暮说。
“怎么了?”时斐问。
言暮摇头:“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世界上学习好的人那么多,但言暮只有一个,”他突然眉眼含笑,嘴角上扬地凑到他跟前,继续轻声道。
“当然,如果以后有更好的叫法,到时再改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