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此事古难全·5 静彦、治与 ...
-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裹挟着沸腾的怒气与难以言喻的惊恐,由远及近。
是中原中也!
赭红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几乎是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从港口Mafia大楼侧翼的方向冲来。他钴蓝色的瞳孔因暴怒而紧缩,死死锁定那个躺在血泊中、正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人。
“你这混蛋——给我放下枪!!”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瞬间发动,地面的积雪和碎石以中原中也为中心猛地向外迸溅,形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他试图用重力场强行偏转枪口,或者至少干扰太宰治的动作。
但太宰治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枪口依旧稳稳地抵着太阳穴。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如愿以偿」的微笑。
太宰治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比预想中要闷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没有预想中头颅炸裂的血腥场面,但太宰治的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抵着太阳穴的枪口处,一缕殷红色的血线蜿蜒而下,滑过他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怀中白发青年同样了无生气的侧脸上。
那只持枪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格.洛.克掉进雪与血混合的泥泞里。
丹羽静彦感到织田作之助扣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在枪响的瞬间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感觉不到疼,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他看着太宰治在他面前扣下扳机,看着他的身体被太宰治紧紧抱住,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在太宰治的太阳穴绽开……所有声音都离他远去,世界变成一片扭曲的、无声的苍白,只有那两具交叠的躯体,和蔓延开来的、越来越浓稠的暗红,是视线里唯一清晰的焦点。
他失败了。又一次。
如此彻底,如此惨烈。
甚至……比上一次更令人绝望。
上一次跳楼还可以说是太宰治为了维持这个时间线稳定而自杀,而这一次,却充满了冰冷的、指向明确的报复意味——太宰治用最残忍的方式,在他面前,将自己的死亡,变成了刺向丹羽静彦的、最锋利的刀刃。
丹羽静彦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连心跳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那声枪响击碎。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思考。他想冲过去,想抓住些什么,想嘶吼着否定这一切,可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视野中的色彩在迅速褪去,只剩下雪的白与血的红,还有太宰治那双空洞望天的鸢色眼眸——那里面曾经有温暖的光,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有偶尔一闪而过的真实情绪,如今却只剩下死亡降临后的虚无。
世界在他眼中分崩离析。
织田作之助的手还按在他肩上,可丹羽静彦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两具失去生命的身体。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只是想救他啊。
“……不可能……”
中原中也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落在地上,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血染的雪地里,发出黏腻的声音。他走到太宰治身边,低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太宰治的双眼是睁着的,鸢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额角太阳穴的位置,一个细小却致命的弹孔正汩汩地向外渗着血,与他腿上伤口涌出的血混合在一起,在洁白的雪地上蜿蜒出更加凄艳的图案。
而他的手臂,依旧紧紧搂着怀里的白发青年,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
“……哈。”
中原中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哭。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太宰治的颈动脉,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终,他猛地收回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雪地上!
轰!
积雪和冻土被砸出一个深坑,碎冰和泥土飞溅。
“混蛋……混蛋!!!”
中原中也低吼着,声音压抑着濒临爆发的狂怒,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无法言说的钝痛。那痛楚并不锐利,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几乎要让他窒息。
“……骗人的吧?”
明明出差前「丹羽静彦」还跟他预订了下次的假期。
明明还有很多时间的……
明明还有很多时间的……
中原中也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甚至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两具失去生气的躯体,看着那曾经鲜活、如今却冰冷刺目的暗红,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愕、不信,最终沉淀为一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死寂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两个家伙……就这样自顾自地死了?!
将承诺、将约定,都一并抛在了这片肮脏的雪地里,留给他一个烂摊子和这无边的、冰冷的空洞。
织田作之助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远处那悲惨的一幕,烟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掠过,却又在瞬间归于沉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按在了身旁浑身冰冷僵硬、仿佛一尊雕塑的丹羽静彦肩上。
丹羽静彦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织田作之助手掌的温度。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声枪响,和太宰治最后那个空洞的眼神。他想冲过去,想确认,想嘶喊,但身体和灵魂都像是被那声枪响彻底击碎了,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麻木。
他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港口Mafia的增援终于赶到了现场,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上来,惊呼声、命令声、对讲机的嘈杂声响成一片。有人试图去查看首领和「丹羽静彦」的情况,被中原中也一声暴喝阻止。
“都别动!”
他站起身,钴蓝色的眼睛扫过围上来的部下,那眼神里的凶戾和悲痛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地后退了一步。
“通知红叶大姐……还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封锁现场,清理……把……把他们……小心点带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雪中相拥的两人,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大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那压抑的悲伤就会彻底喷发。
人群开始小心翼翼地忙碌起来。
织田作之助也终于收回了视线,他看了一眼身旁仿佛失去灵魂的丹羽静彦,低声道:“走吧。”
丹羽静彦没有反应。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下,不再言语,只是半强制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再次走入那条来时的小巷。
小巷幽深,隔绝了身后逐渐嘈杂的现场。
丹羽静彦被织田作之助带着,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太宰治最后那个眼神,那缕蜿蜒的血线,那声闷响……反复在眼前、耳畔重放,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窒息的寒意。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声枪响一起碎裂,散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支撑着他,赤铜色的发梢落了些许雪沫,很快又被体温融化。他没有看丹羽静彦,但那只揽住肩膀的手,力道始终沉稳而坚定。
巷子很长,仿佛走不到尽头。两侧高墙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渗入,勉强勾勒出模糊的影子。
寂静、只有他们踩在薄雪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直到前方巷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光而立,身影挺拔。苔绿色的和服下摆在巷口的风中微微拂动,细腻的麻叶纹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光泽。灰羊绒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黑色的长卷发整齐地束在左耳侧。
是翡翠。
他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钴蓝色的眼眸越过织田作之助,落在丹羽静彦失魂落魄的脸上。
织田作之助的脚步没有停,只是稍稍偏转了方向,似乎打算从他身边绕过。
“织田先生。”翡翠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能否让我和赤羽君单独谈一谈?”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烟蓝色的眼睛看向翡翠。他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揽着丹羽静彦的手。
“我在巷口等你。”他对丹羽静彦说,语气平静,随后便转身向巷口走去。
翡翠微微侧身,为他让出道路。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翡翠缓步走近,停在丹羽静彦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空洞的橘色眼眸上,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落在微微颤抖却流不出泪的眼角。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看着。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丹羽静彦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片枯叶。
那片枯叶无声地飘落,触到地面薄雪的瞬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丹羽静彦的视线迟钝地追随着那片枯叶,直到它被巷子深处更浓的阴影吞没。肩膀被触碰的地方,残留着一丝异样的灼热感,与他此刻冰冷麻木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反而带来一种近乎灼伤的错觉。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翡翠的目光。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是……一种近乎神明般的、平静的见证。
“你……看到了。”丹羽静彦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子。他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或许是问翡翠是否看到了刚才那场惨剧,或许是问别的。
翡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移向巷口的方向,那里依稀还能听到港口Mafia人员匆忙的声响,混杂在风雪呼啸的余音里。
“那是他给自己选择的结局,你又何必为此悲伤。”
丹羽静彦的呼吸一滞,近乎本能地反驳道:“不是……不是的……”
“对他而言,死亡就是结局。”翡翠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太宰治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死亡写进了剧本的最后一页,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丹羽静彦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不!我可以改!我回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只要我不用异能,我就可以一直——”
“无限循环下去?”翡翠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了然,“你觉得,用无数次死亡,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你觉得那就是拯救吗?”
丹羽静彦被问住了。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酷刑。”
“一次次的目睹,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从头再来。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那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
丹羽静彦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户川君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