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时政合约之后》无法忘记的遗憾

26、第 26 章

　　安倍晴明很愁，
　　真愁。
　　因为这两只女妖已经连续九天夜里来他家了。虽然之前他还跟对方斗了一场，又落败了，这两只女妖都没有作祟。可是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几天呢？他又怎么能保证，这两只女妖永远都不能作祟？
　　安倍晴明是真愁。
　　这种愁，在源博雅再度来他家找他的时候升到了最高点。
　　源博雅乃天皇之孙，正经的皇二代，哪怕是被降为臣籍，源博雅在大臣之中也地位超然。地位超然则意味着没有朋友，而安倍晴明是源博雅少数意趣相投的朋友，所以有了什么好东西，源博雅习惯性地跟安倍晴明分享，有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源博雅也习惯性地找安倍晴明商量。
　　今天源博雅是特地来邀请安倍晴明跟他一起去参加中纳言家的宴会的。
　　不想，还没有进安倍宅，隔着院墙就听见有女人的嬉笑声，再仔细分辨，竟然不是安倍晴明的妻子梨子。
　　源博雅非常纳闷。
　　所以跟安倍晴明喝酒赏月的时候，源博雅就问了。
　　安倍晴明面露苦笑，倒是正好来送酒菜的安倍梨子说了原委，又道：“这些日子，这两位女妖夜夜造访，之前却从来没有跟今日这般嬉笑。难不成是出了变故？”
　　源博雅一听，大叫一声：“不好！”
　　妖怪夜夜造访，本不是好事，那姬君没有降服这两位，就等于说，双方正处于一个危险的平衡。现在，发出嬉笑声，难道是女妖得逞了？她们要开始作祟了？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交换了一下眼色，连忙让安倍梨子带着孩子避难，而自己二人却迅速往客房那边赶去。
　　他们原本以为风间薰已经遭遇了不测，不想，风间薰的客房，房门大开，远远的，就看见一人二妖相谈甚欢。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面面相觑。
　　安倍晴明连忙让侍从去通知安倍梨子回家，自己则跟在源博雅身后，往风间薰的房间而去。
　　风间薰看见安倍晴明连忙道歉：“这些日子我每天熬夜讲故事，倒是忘记通知府上了。这两位已经成了我的式神。这位是清子，这位是萤。”
　　清子便是青灯行，萤便是萤草。
　　这是收下两妖的真名之后，风间薰感知到的。
　　源博雅道：“式神？”
　　这样两位风华正茂千娇百媚的姬君，竟然是妖怪？
　　安倍晴明却关注另外一个问题：“请问姬君，凡人能否通过收服式神来成为魑魅魍魉之主？”
　　“可以。只要拿到妖怪的真名就能驱策妖怪。不过，此法十分危险，建议莫要尝试。此其一。其二，要达到魑魅魍魉之主的地步，需要降服的妖怪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的。因为魑魅魍魉之主，是要带领妖怪进行百鬼夜行的。因此，过去大多数魑魅魍魉之主，如果不是实力强横的妖怪，就是客人神。”
　　“客人神？”
　　“是的。”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当然知道什么是客人神。
　　“怎么会？神明大人？”
　　“若是不信的话，两位可以去验证一下。”
　　安倍晴明和源博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其实源博雅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拜托姬君。”
　　“拜托我？”
　　“是的。中纳言今日要在家中举行宴会，邀请了许多人。我想请姬君和晴明一起，与我同行。”
　　“我非日本人，也不通日本的礼节。源氏公子却坚持要我参加，可是因为这次的宴会与鬼怪有关？”
　　“是。”
　　“中纳言？贵族？高官？按理说，请阴阳寮或者有名望的巫女神官，都不在话下，却要大张旗鼓的举行宴会。难道这个鬼怪跟中纳言大人有什么特殊的关联不成？”
　　安倍晴明道：“姬君可是看见了什么？”
　　“不是看见了什么。只是一个概率性的猜测罢了。只希望这位中纳言大人没有仗着贵族和高官的身份，对女子始乱终弃才好。”
　　好像日本有好多鬼怪都跟男子的始乱终弃有关，什么骨女，什么丑时之女，数量还不少。
　　也不知是真有此事，还是世人编出这样的故事来告诫人们要信守承诺、谨言慎行。
　　源博雅当下面色古怪。
　　安倍晴明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平安时代是一个风雅的年代，同样，也是关系十分混乱的年代。这样的事情，概率实在是太高了。而源博雅会变色，显然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
　　安倍晴明道：“如果是鬼怪，请问姬君能否将之超度？”
　　“超度，那是僧侣的事，驱邪，是巫女的事，占卜是阴阳师的事。至于我，我遇到这种鬼怪，大多只有一个办法。”
　　“请问是什么办法。”
　　“斩杀。”
　　边上的青灯行立刻道：“请问姬君，可要我去探听消息？”
　　风间薰道：“探听可以，但是能不出手就不要出手。也请你尽量不要冒险。清子，你是我的式神。”
　　“是，姬君。”
　　青灯行行了一礼，不见了。
　　萤草也起身，道：“请姬君允许我同行。”
　　“去吧。”
　　两只女妖走了以后，源博雅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安倍晴明道：“姬君似乎对男女恩怨十分清楚。”
　　“只是听说过一二罢了。”
　　只是听说过一二？
　　源博雅和安倍晴明都不认为会这么简单。但是他们没有继续往下问，而是邀请风间薰跟他们一起赏月。
　　安倍梨子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看了看源博雅，再看了看丈夫，这才带着儿子安倍吉平对风间薰行礼：“此番多谢姬君了。若非姬君降服妖怪，只怕我们母子就要流落街头了。这夜幕已深，我们恐怕也无处可去。”
　　风间薰道：“是我该向夫人道歉才是，如果不是我招惹了这两只妖怪，也不会搅得府上不得安宁，还让夫人跟着提心吊胆。”
　　“这么说来，姬君是真的降服了这两只妖怪？”
　　“是的。日后，我们还要继续叨扰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我们？姬君把这两只妖怪收服了？”
　　“是的。”
　　“那么，请问姬君，凡人能否通过收服妖怪成为魑魅魍魉之主？”
　　源博雅一愣。
　　风间薰笑了起来：“方才安倍博士问了一样的问题。”
　　安倍晴明和安倍梨子交换了一个神色。
　　安倍梨子道：“请问姬君，这个收服妖怪的法子，您可否传授给外子？”
　　“那我只有一个字送给安倍博士。”
　　“什么字？”
　　“悟。”
　　“悟？”
　　“是的。不能让妖怪心服口服，就是收服了，日后也会反噬，而收服妖怪的条件，也是千奇百怪。所以我只能送安倍博士一个字，悟。”
　　“那么，请问那个凡人成为神明的故事，妾身能否旁听？”
　　风间薰看了看安倍晴明，道：“明日让清子说给贤伉俪听吧。”
　　虽然安倍梨子没有再去看安倍晴明，但是风间薰可以感觉到，安倍梨子如此追问，还是为了安倍晴明。
　　源博雅大吃一惊：“凡人成为神明的故事？”
　　“是的。一般来说，妖怪如果被人类虔诚供奉，最终获得神格的话，也能成为神明。而凡人想要成为神明，需要的步骤则要多些。我说的这个故事，虽然发生在唐国西去数万里之遥的地方，却可以作为参考。”
　　刀剑付丧神说到底也只是付丧神中的一类罢了，二十三世纪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刀剑付丧神，不就是因为这些刀剑曾经被人虔诚地供奉着吗？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作为先人的遗物而被供奉，但是这些刀剑付丧神由妖怪变成神明也是事实。
　　在这方面，风间薰是不会弄错的。
　　安倍梨子道：“可是天竺？”
　　“不是。从唐国到那个地方，需要快马向着正西方跑上十三个月。”
　　快马也要跑上十三个月？
　　安倍梨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安倍梨子的心中，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唐国之西的吐蕃、天竺和西域。可是这些地方就是不跟唐国接壤，也不是很远。
　　安倍梨子完全想象不到，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如此强大国家。
　　这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
　　就是安倍晴明也理解不能。
　　他道：“难道是大食国？”
　　“不是。与西域接壤的是黑衣大食，黑衣大食以西有白衣大食，白衣大食以西是绿衣大食。只有过了绿衣大食国，再跨海，才能到我所说的地方。”
　　“这，这么远？”
　　他还真不知道大食还有黑衣白衣绿衣之分。
　　源博雅道：“姬君可能画出来？”
　　风间薰道：“可以。但是我并不能保证精确度。”
　　“无妨。只要知道大致方位即可。”
　　安倍晴明早就取来了纸笔，安倍梨子亲自磨墨。
　　一幅只有大致模样的世界地图就出现在了风间薰的笔下。小小的日本，就连日本人心中最强大的唐国，也被挤到了右侧，然后是天竺，在唐国的左下方，天竺的左上方就是黑衣大食占据的广袤国土，然后是白衣大食，只有便是绿衣大食占据的地中海沿岸，然后隔着一片汪洋，又是一片广袤的土地。
　　换而言之，除了澳洲、大洋洲和南极洲，其余的几块大陆都在这里了。
　　看着小小的，龟缩在角落里的、比毛毛虫大不了多少的日本，再看看地图上同样安居一隅的唐国，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都沉默了。
　　“原来，世界有这大吗？”
　　“应该说，已知的世界有这么大。这片海域过去还有没有陆地，谁都不知道。”
　　源博雅忽然笑道：“不过，根据此地图来看，日本果然是日出之国。”
　　风间薰笑笑没说话。
　　源博雅道：“我想把此图进献给天皇。”
　　风间薰微微眯起了眼：“进献给天皇？那么源氏公子以为，得到此图之后，天皇会这么做呢？”
　　源博雅一愣。
　　“是开疆拓土吗？”
　　“姬君不赞同？”
　　“的确不赞同。日本没有足够的树木，也没有足够优秀的船，所以，要如何跨越茫茫大海开疆拓土？用人命去填吗？”
　　“姬，姬君为何这么说？”
　　风间薰拿起那张纸，就着烛火焚尽，口中道：“大海危险重重，昔年遣唐使如何，源氏公子难道不知？这等不祥之物，实在是不宜留在人间世。也请源氏公子谨言慎行，莫要成了日本的罪人。”
　　源博雅左看看右看看：“晴明~”
　　安倍晴明道：“姬君说的，在理。”
　　源博雅还想再说，忽然见清子和萤显形。
　　清子道：“姬君，查清楚了。”
　　“如何？”
　　“作祟的，乃是以女子怨灵，唤作樱子，家住二条附近。如今她已经化作丑时之女。”
　　“樱子？”安倍梨子震惊不已。
　　“安倍夫人认得？”
　　“是，是的。樱子跟我一样，都是下级贵族之女，也都曾在藤原宅侍奉过尚未进宫的梅壶女御。只是后来，我认识了外子，还有了身孕，因此没有侍奉藤原姬君女御入内。但是樱子却是梅壶女御的陪嫁五十侍女之一。她，她怎么会变成丑时之女？”
　　源博雅道：“半年前有此名对面，中纳言姗姗来迟，后来就有传言说，中纳言得了一位绝色佳人。大家纷纷猜测，是何等风华绝代之人，才能留住素来风流的中纳言之心。不想，三个月后，中纳言又邂逅了一位平民家的姬君，还为她写了数首和歌，其中不乏佳句……”
　　嫉妒，会让女人变成恶鬼。
　　这是平安京公认的真理。安倍梨子立刻下拜：“还请姬君救救樱子。”
　　“我恐怕做不到。”
　　“做不到？”
　　“能救樱子的人，只有樱子自己。”
　　安倍晴明忽然道：“那么，请问姬君能否收服这位丑时之女呢？”
　　“年轻女子遇到丑时之女，最好远避。如果是晴明公的话，也许能办到。可换成是我，除了斩杀，我别无选择。因为丑时之女乃是胸中充满妒火与怨恨的女子所化的厉鬼。”
　　“这……”
　　安倍梨子道：“夫君，请你救救樱子。”
　　风间薰道：“如果安倍博士想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话，可以试一试。”
　　源博雅道：“可是，那是厉鬼。”
　　“可是放到妖魔鬼怪之中，丑时之女的实力并不是很强。如果源氏公子不放心的话，可以同行。”
　　源博雅犹豫了。
　　安倍晴明道：“可否借姬君的两位式神。”
　　“清子和萤？”
　　“正是。”
　　“她们可都是女妖。”
　　美艳的女妖和女人一样，都容易引起丑时之女的嫉妒。
　　“所以，我想请姬君暗中同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