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吃龙》江秋眠

17、第十七章

　　那边陆弈岚回到寝室也不好受。虽说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对他来说不是第一次了，他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去了神兽局报道，一直以来处理的都是类似的事情。他负责找一个靠谱的武力担当，打架的事交给同伴，剩下的事情他来平定。

　　他还是第一次和花信风这种“武力担当”合作。犼的凶名在神兽局里算是传开很久了，他之前也和很多人一样，认为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暴力机器，没想过她也会受伤。本来平定不服从神兽局管教的神兽靠威逼利诱就好，利诱不过来就暴力镇压，陆弈岚这次给谢兰芝递投名状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这次有花信风这只犼在，她当年遇见饕餮都可以拼个两败俱伤，现在不可能有什么事情是她的武力值平定布不了的。这次要是能在他手下把饕餮给平了，绝对是他的一大功，升职加薪不是问题。

　　陆弈岚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他是条龙，当下社会神兽隐瞒身份和人混居在一起，肯定是会出现问题的，他陆弈岚要做的就是游走在神兽和人之间的角色，他要做这神兽局的当家人，他想要超越谢兰芝，去压制谢兰芝身后的那些不可言说的老家伙们。他有野心，也自认有头脑，年轻气盛，他背后还有整个龙族作为依仗。

　　他上大学可以说就是为了来混个文凭的，或者说借助学生这个身份，去解决神兽和人类的纠纷，叫神兽局注意到自己。在这次和花信风合作之前，他的人生照着自己铺好的路一步步走的很稳。

　　可是现在，陆弈岚坐在自己的电竞椅上开始思索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花信风的心思他看得清楚，她只想做个普通人。他把花信风搅进来对她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些，花信风她不喜欢这些。她出生的时候是只犼，这个她自己也选择不了，她可以选的就是置身事外，不管神兽局这些破事，去过好她自己的日子。

　　陆弈岚曾经跟着同学看过花信风几次，她在体育课上飞扬的笑脸，远远瞧着就炙热的不行，宛如一颗小太阳一样，她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这样的花信风才是开心的吧。可是自从搅进来饕餮事件之后，花信风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陆弈岚第一次扪心自问，并且对于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

　　找个事件去趟神兽局吧，花信风不应该这么不开心的。睡觉之前，陆弈岚如是想到。

　　谢兰芝又是熬了个通宵，他办公室摆满了发黄的古籍，细砍就能发下，这些古籍里面记载的都是药材。服用会叫神兽瘫软，但是却没有什么副作用的，不贵，年迈的老人也可以轻易接触到的药材应当是不多，可谢兰芝熬了一宿也没能从古籍里边把这种药材给找出来。

　　谢兰芝看着一地的狼藉，头痛欲裂。那白虎已经消失了有几年了，听说她日子过得不错，怎的就突然跳出来，还伤了花信风他们呢。谢兰芝长叹口气，捏了捏太阳穴，继续埋头在一堆古籍里面寻找线索。

　　那边迟宏宇家中也是一片凄惨。迟宏宇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外婆坐下，他不确定这个刚刚变作巨大白虎的老妇人究竟是不是他外婆，是他外婆本人，亦或是什么妖灵精怪。迟宏宇不敢去赌，这人现在有着他外婆的外貌，他就和对待自己外婆一样去对待她。

　　花信风两人身上挂了彩，白虎身上也没少受伤，迟宏宇拿来棉签和碘酒一点一点擦拭着白虎手臂上的血，白虎年迈，胳膊上出现了老人斑，皮肤也失去了弹性，有的细小伤口藏在皮肤褶皱下边，需要迟宏宇一点点抬起她的皮肤才能涂上药水。

　　迟宏宇低头给她涂药，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的脸。

　　白虎轻声说道；“小宇，你想看就看吧。”

　　迟宏宇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抬起头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外婆了。

　　“外婆？”迟宏宇试探的叫了一声。

　　白虎拉着迟宏宇的手坐下，用她的粗糙手掌轻轻抚摸着迟宏宇的手背，笑道：“哎。小宇啊，外婆一直在这的，外婆没变，外婆一直都不是人类。”

　　闻言，迟宏宇就和触电一般把手从白虎的手背上拿走，脸上震惊的神色一览无余。“外婆？！”

　　白虎以为这孩子经过饕餮的事之后心理承受能力会强上一些，没成想他还是这么脆弱。

　　迟宏宇见白虎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自知他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了外婆，连忙坐下，又把自己的手叠在外婆的手上，赶紧解释道；“外婆，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虎笑着看他，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可是这是事实啊，我的小宇。咱们家里，包括你在内，没有一个人类。”

　　事情从头说起，还要追溯到白虎美好的爱情。她年轻的时候嫁了个人类，然后生下来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就是迟宏宇的母亲。

　　龙族是可以靠着血脉传承繁衍生息的，她们虎族虽然不能通过血脉把自己完整的力量传承下去，不过传承一部分也是可以做到的，这是上苍赋予她们这种原始种族的特殊力量，和那些后起之秀比如犼一类的截然不同。她女儿也和一个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快乐的生活着。安稳而又幸福的日子在迟宏宇出生那天，戛然而止。

　　转世的饕餮，成了白虎的外孙。饕餮的气息和白虎后裔的气息冲撞，叫受了重伤转世而来的饕餮再次受到冲击，神魂不稳，竟然和他双生的兄弟换了身躯。而他们的母亲，白虎的女儿，则是没有扛过这场劫难，难产而亡，剩下一双稚子需要年迈的父母抚养。

　　白虎的女婿亲眼见自己的枕边人在病床上长出了虎的爪子和毛发，受了打击精神承受不住，直接疯了，整日在街上狂奔，半个月后有人在护城河边看见了他离家出走时候身上的衣服，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猜测是凶多吉少了。

　　白虎夫妇养着一对外孙耗尽了心力，更何况这两个孩子一个有着饕餮的神魂，一个有着饕餮的身躯。有着饕餮神魂的老大更是神志不清，智商宛如一岁幼儿，只有不停吞食的本能还在，而有着饕餮身躯的老二更像是颗不加掩饰就招摇过市的明珠。手无缚鸡之力的上古异兽，在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眼睛里，就是大补之物。

　　白虎的丈夫在迟宏宇幼年时替他挡下了异兽的一击，不久后伤重去世。白虎记下了那人的形貌，疑似是神兽局的人。

　　当年迟宏宇年幼尚不记事，白虎把这些帐一笔一笔都算好，记录在册，等着有一天向神兽局尽数讨还。

　　饕餮是她孙儿，当时他还刚生下来，定然是无意伤害自己母亲的，白虎将所有的意外和悲剧，全部归咎于神兽局。如果不是神兽局的那条狗，他孙儿又怎么会重伤转身成他孙儿，若非这样，她女儿又怎么会死，她怎么会痛失挚爱，家破人亡！

　　白虎，最为护崽。

　　迟宏宇听完外婆讲述的这些事之后还有一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切感，什么神兽异兽的，离他太远了。

　　“外婆，我外公真的是因为我去世的？”迟宏宇问道。

　　白虎看出迟宏宇脸上的愧疚神色，伸出苍老的手去抚摸他的发顶；“乖孩子，不怪你，都是神兽局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你外公是为了保护你，你是无辜的，别因为这个自责，外公外婆都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迟宏宇面露痛苦之色，问他外婆：“外婆，真的是神兽局做的吗？”

　　提到神兽局，白虎眼中开始出现泪水：“都是神兽局那些心术不正的家伙！他们这些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铲除异己，小宇啊，我本来不希望你搅进这种事情来的，没想到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你放心，外婆豁出去这条老命，也会护着你！”

　　白虎刚放出狠话，被关在自己房间里的大宇听见了屋外的声音也跟着大吼一声，吓得迟宏宇一个激灵。他哥哥虽然没什么神志，但是平常也就是能吃了些，大部分时候还是不吵不闹的。他突然发难，倒是叫迟宏宇不知如何是好。

　　白虎慈祥的看着迟宏宇，说道：“小宇啊，你受的委屈，外婆都会帮你报回来。”

　　迟宏宇又陪了外婆一晚上，第二天才回到学校，他的同学没问他昨天去哪儿了，只是把昨天的作业给他发了过去，冷漠的有些反常。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迟宏宇突然心跳不止，心里暗到不妙，一向节俭的他甚至打了车直接奔回自己家里，等到了家门口时，迟宏宇呆住了。

　　原本温馨的家，此刻正大门四开，屋里哪还有什么外婆和哥哥，院子里只有外婆捡来的废品，此刻也零落的撒了一地。屋里，已经是人去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