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光明》椰子青青

28、第 28 章 带着她看世

　　接下去的几天，沈晏宁带着黎荌走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们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在异国的城市里悠闲地漫步，听街头艺人的音乐会，他还带着黎荌坐了游船，夕阳西下，沈晏宁会为她讲述着沿岸建筑的历史。
　　在这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城市里，沈晏宁总会时不时亲吻她。

　　比如在她认真“看”风景时，轻轻亲她的侧脸，也会在街头听音乐时，搂着她，低头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贴上一个短暂的吻，亦或是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因为黎荌说了一句有趣的话，俯身过去轻啄她的嘴角。

　　起初黎荌很害羞，渐渐地，她便习惯了。
　　甚至偶尔，还会主动的踮起脚尖去亲沈晏宁，在他毫无防备之时。

　　那些悲伤的往事似乎在被这些细小的事情缓缓吹散，黎荌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也变得更加放松自然。

　　黎荌知道，沈晏宁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带她看世界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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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前一天，在酒店吃完早饭，回到套房内，沈晏宁说：“荌荌，今天我想带你去见一个朋友。”
　　黎荌有些好奇：“你的朋友？外国人吗？”
　　“嗯。”沈晏宁斟酌两秒，“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视神经方面的眼科专家吗？我想带你去见见他。”

　　黎荌正在整理东西的手一顿，心下微动，立马意识到沈晏宁的用意。

　　“记得，我生日那天你跟我提过。”
　　她当然记得，她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她对沈晏宁说，对于盲人而言，最恐惧的不是永恒的黑暗，而是明明已经习惯深渊，却有人递给你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比起绝望本身，满怀希望后的失望更让人难以接受。

　　“James医生是我在学术会议上认识的，后来成了不错的朋友。他在视神经和角膜病变方面很有研究，在国际上也很受认可。”

　　话音顿了顿，沈晏宁见她神色平淡，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在套房内的沙发上坐下，郑重道：“我知道你可能已经接受现状，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方式，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但是荌荌，如果，我是说如果，哪怕有一丝希望，我想带你去试试，不是要改变你，也不是觉得现在的你不好，只是——”
　　“我希望你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可能性。”
　　“当然，看或者不看是你的权利，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去。”

　　沈晏宁将选择权交给黎荌。

　　黎荌沉默了良久。
　　久到沈晏宁几乎认为她就要放弃的时候，黎荌开了口，声音轻却清晰：“好，我去。”

　　沈晏宁暗暗松了口气，展开笑颜。
　　他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黎荌的头顶，说：“那我们等下过去。别紧张，只是先见个面，聊一聊，了解一下情况。”
　　“嗯。”黎荌轻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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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收拾了一下，沈晏宁驱车带着黎荌出发了，约莫一个小时后，车辆驶入一个听起来十分安静的小区。

　　James医生是一位非常绅士的男士，操着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听声音大约四十岁左右。
　　沈晏宁用流利的英语向James医生介绍了黎荌，并简要说明了来意。James医生的态度非常友善专业，他先是和黎荌简单聊了聊，询问了她的生活和工作情况，让黎荌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开始了详细的检查。

　　James医生先给她做了视力测试，接着又对她的视神经、大脑视觉皮层反应等多方面进行了检测。

　　这些检查她以前做过，跟想象中一样漫长且复杂。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身边有了沈晏宁的陪伴，他会在医生需要她配合时轻声在她耳边提醒，也会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需要她做什么。
　　沈晏宁每个细心的照顾，都让黎荌心安，也更有勇气。

　　整个检查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后，James医生请他们到休息室稍坐，他需要时间整理和分析数据。

　　黎荌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沈晏宁递过去一杯温水。

　　“累吗？”他挨着黎荌坐下，低声问道。
　　“还好，”黎荌双手握着水杯，摇摇头，随机又笑了笑：“就是有点像等待考试结果。”

　　沈晏宁抬手，将她一侧的秀发别到耳后，露出她圆润饱满的耳垂。
　　沈晏宁说：“以前我奶奶经常说，耳垂饱满的人福气都会很好。”
　　黎荌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垂，笑着问：“我的算不算饱满？”
　　沈晏宁回：“很有福气的耳垂。”
　　黎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还信这些呢。”

　　“嗯，我信一切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的话。”沈晏宁笑笑，将她揽进怀里：“放轻松，一切都会好的。”
　　“嗯。”
　　其实黎荌内心挺平静的，因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James医生的助理来叫他们。
　　“沈先生、黎小姐，James医生请你们去他的办公室。”

　　沈晏宁率先站起身，然后扶起黎荌，将盲杖递到她手上：“走吧，我们去听听James医生怎么说。”
　　“嗯。”黎荌点了点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诊疗室里。

　　James医生端坐在对面，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报告，看到沈晏宁和黎荌进来，他起身招呼他们坐下，然后他用纯正的英文解读着那些复杂难懂的专业知识，沈晏宁在旁翻译。

　　等说完那些报告结果，他才总结道：“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黎小姐当年的外伤，确实对视神经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伤，这是导致你目前光感失觉的主要原因。神经组织的再生和修复，至今仍是医学上的重大难题。”

　　尽管黎荌早已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可是，此刻听到James医生这么说，心里依然一阵失落。
　　细微的表情落入沈晏宁眼内，他紧紧握住黎荌的手，以示安慰。

　　“但是，”James医生话锋一转，“你的角膜和晶状体等其他眼部结构保存得相对完好。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最新的皮层视觉诱发电位检测发现，你的大脑视觉皮层，对于特定频率的光刺激，可以捕捉到生理反应，即便是比较微弱。”

　　闻言，黎荌屏住了呼吸。

　　沈晏宁的眼睛倏然亮起，身体微微前倾。
　　他问道：“James医生，这意味着还有希望，是吗？”

　　James医生斟酌着词句，以他专业的角度分析着黎荌的病情：“sean，你也是医生，所以你也该知道，现在我们医学界还有很多无法攻破的难题。以目前的技术来看，黎小姐想要完全复明，希望极其渺茫。但是，我刚才在想，是否存在一种可能，通过某种特定非侵入性的神经调控，来增强残存的这点光感和皮层反应，从而改善黎小姐对光线和明暗的感知，让黎小姐对更大范围内的明暗变化，或者物体的轮廓，产生比现在更清晰的感知。”

　　因为不是沈晏宁专业领域的东西，他默默地自行消化了一下，这才问道：“您的意思是，无法痊愈，但可以比现在好一点？”

　　James医生点点头：“是的，sean，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恢复视力，而是改善黎小姐现有的视觉感知能力，让她能对光和事物的感知更丰富立体一些。”

　　他看向黎荌，保持着对视的姿态，说道：“黎小姐，你刚才说你可以感知光线的变化，对吗？”
　　黎荌颔首：“对，我能感知明暗。”
　　James医生又问：“你现在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感觉隔着好几层磨砂玻璃？你能感觉到对面有个东西，但却看不清？”
　　黎荌再次颔首。

　　“这就对了，我们尝试做的，不是打碎玻璃让你直接看到灯，而是试图把玻璃擦得更干净一些，或者调整灯的位置和亮度，让你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团东西的存在、它的移动、甚至它大致的轮廓变化。能理解吗？”

　　黎荌听懂了。

　　James医生看向沈晏宁，继续说：“sean，你知道的，我所在的实验室一直在进行相关的探索，如果黎小姐有兴趣，我们可以尝试将她纳入我们的观察研究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谨慎地说道：“但是sean，我想强调的是，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漫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配合，效果也因人而异，甚至可能收效甚微。”
　　见两人脸上面露些许失望，James医生又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结果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好，一切皆有可能。”

　　James医生将前因后果直白地剖析了一遍，既不过分乐观，也不过分保守。

　　诊室里安静下来。
　　黎荌沉默地坐着，双手依旧交握着放在膝上。

　　过了将近一分钟，黎荌才开口：“James医生，如果参加您的项目，我需要做什么？还有就是，参加这个项目，对我的工作生活会有什么影响吗？”

　　黎荌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不由地让James对眼前的姑娘产生些许赞赏：“影响肯定是有的，可能需要你定期往返两个国家，前期主要是接受一些特定的光刺激和训练，每次时间不会太长，但需要保持一定的规律。后期如果进展顺利，可能会配合使用一些辅助设备进行日常训练……”

　　黎荌静静地听着James医生的话，默默在心里权衡。

　　末了，James医生说：“黎小姐，这事不着急，你可以和sean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答复我。”
　　这确实是个需要好好考虑的一件事。
　　于是沈晏宁说：“好，谢谢你，James医生。”

　　他非常感激James医生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给黎荌诊疗，正要站起来，黎荌却突然出了声。

　　“晏宁。”她唤他。
　　“嗯？”沈晏宁偏头看她。

　　黎荌也抬头“望”向他。
　　她说：“我决定了。”

　　“我愿意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