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覆水难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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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沈嘉绮凉凉的说，“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过她们家，翠柳之父是李嬷嬷的瘸腿弟弟，三年之前，李嬷嬷都对弟弟不闻不问，她弟弟实在维持不了生计，才卖女为奴，翠柳入府之后，原本是个烧火丫头，后来被李嬷嬷提拔到二等丫鬟，再然后就送进了我的秀罗轩……”
“巧的是，这之后，李嬷嬷常常往家里寄金银财物，那个瘸腿弟弟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二妹妹，你说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沈嘉绵听的冷汗潸潸，“这……或许是李嬷嬷于心不忍，及时改过了呢？”
“她前四十几年都没想着管自己亲弟弟一把，在把翠柳安排进我的院子之后就善心大发了？我说了，别把我当傻子。”沈嘉绮转着马鞭，面目阴冷。
“大姐，你不相信李嬷嬷，也该相信姨娘啊，她可是看着您长大的，这事儿她真的不知情！”沈嘉绵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开始打感情牌。
谁料沈嘉绮嗤笑一声，毫不给面子，“傅姨娘算什么东西，在我眼里她和李嬷嬷不过是一路货色。”
沈嘉绵万万没想到她说话会这么难听，惊得眼泪都忘了擦，“你，你敢这么说我姨娘！”
“我是正经主子，她只不过是个暖床奴婢，有什么说不得的。”
沈嘉绮本就嚣张任性、目中无人，上辈子又在烟花之地待了几年，什么骂人的词不会，又有什么不好意思说？恐怕就是几个妇人加起来都说不过她。
然而比起她的不以为然，沈嘉绵可被刺.激得快哭出来了，“你，你欺人太甚！”
“既然你姨娘敢干这种腌臜事，就别怕人说啊。”沈嘉绮嘲讽地笑，又威胁道，“这件事还没完，我要你们立刻把李嬷嬷那个刁奴送来，倘若耽搁，那便等于你们承认安插在我院里安插奸细，到时候老账新账一起算，看咱们谁能斗得过谁！”
沈嘉绵心里委屈得很，却又不敢惹怒她，只能咬着牙愤愤地离开了。
回去之后她把这些话告诉了傅姨娘，傅姨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那丫头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沈嘉绵眼眶红红，面带羞愤，“女儿长这么大，从没听过那样腌臜无礼的话，她出口便对姨娘不敬，眼里分明就没有您啊！”
“好啊好啊！原来她平日对我的亲热都是装出来的！”傅姨娘气得浑身发抖，心疼地把沈嘉绵抱在怀里安慰，“不过是个奴婢，给她就给她了，且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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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绮姐儿近日似乎与傅姨娘不睦……老奴就说，绮姐儿是您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可能和那个下.贱小妇亲，想必之前都只是年纪小，不懂事罢了。”
不见居里，喻夫人敛眉深坐，贴身服侍的连嬷嬷一边倒茶，一边将近日秀罗居里打谈到的事情讲给她听。
她便是之前去净月观接明月回来的那个锦衣嬷嬷，别看她那天一副高高在上，威风八面的样子，在喻夫人面前，她可是衣着朴素，低眉顺眼，完全没有一点攻击性。
“夫人，依老奴看，绮姐儿心里还是把您这个亲娘放在头一位的，绮姐儿以前是做了些混账事，但现在成大姑娘了，也知事理了，肯定比谁都后悔。前几日她还找老奴，说想来不见居见您呢！”
连嬷嬷服侍了喻夫人大半辈子，又是亲眼看着沈嘉绮长大的，喻夫人母女生分，她比谁都痛心，因此如今沈嘉绮有心改过，她又比谁都希望母女俩能重归于好。
可任凭她怎么说，喻夫人都是淡淡的，“傅婉茹只是一个妾室，她当然可以随意丢弃，可她能离的了淑妃娘娘吗？”
连嬷嬷听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是啊，现在沈嘉绮是和傅姨娘撕破了脸，可是宫里还有个淑妃呢，那才是沈嘉绮平日里最亲近的人。
淑妃是沈嘉绮的姨母，也就是喻夫人的庶妹，两姐妹闺中时情意还算不错，后来妹妹被选入宫中做了贵人，生下三皇子之后一跃成了淑妃娘娘，可谁知她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就设计将改了自己嫡姐的婚事，让她嫁给了沈相，以此拉拢权臣。
喻夫人当时早已对文御史暗生情愫，甚至两家已经互相相看，可淑妃还是一意孤行，破坏了两人的婚事。
喻夫人嫁入沈府之后便深居简出，闷闷不乐，而文御史后来也另娶了夫人。
也是奇了，喻夫人倒和文夫人很投缘，有文夫人陪伴解闷，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也正是在这时生了沈嘉绮。
沈嘉绮是嫡长女，沈相在她刚出生时也欢喜了一阵子，直接把她抱到自己那抚养，周岁之后才还了过去。
之后他见喻夫人与文府走得密切，怀疑她与文御史有染，便趁机抬了自己喜爱的傅姨娘入府，并很快生下沈嘉绵。
沈宝衡出生后傅姨娘简直得意到了极致，屡次犯到喻夫人面前，喻夫人每每忍让，不与之相争，但情绪也日渐低落，正巧这时文御史被下诏狱，文家死的死散的散，喻夫人大受刺.激，顿感生活无望，从此避居别院，再不问府中一应事务。
沈嘉绮婴儿时在沈相书房长大，小时又常和沈嘉绵姐弟凑到一起玩，自然与他们亲近。她天生喜欢热闹，喻夫人闭门苦修的日子她一刻都忍不了，于是与生母日渐离心。
可以说，及笄之前，她心里最亲近的女性长辈便是姨母淑妃和傅姨娘了。
如今她能因一时之气与傅姨娘翻脸，可是她舍得与淑妃生分吗？
喻夫人慢慢地展开经卷，再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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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嘉绮没有重生，她自然不会舍得淑妃的势力，毕竟喻夫人与淑妃虽为姐妹，却早已成了死敌，接近一方，就势必与另一方离心。
前世她就只亲近淑妃，与自己生母几乎成了陌生人。但如今重来一次，她早已知道淑妃和三皇子夺嫡失败，将来是要大祸临头的，她多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巴巴地凑上去？
而喻夫人就不同了，她是相府的主母，又是安国公府的嫡出小姐，本人更是格局出众 ，如果能和她修复关系，有这样一个娘助力，不比什么都强？
想明白之后，但凡淑妃找她过去叙话，沈嘉绮都找理由推脱，久而久之，淑妃察觉到端倪，便遣自己的心腹张满去相府暗中提点了两句。
张满早年弄权朝堂，风头强劲，文御史一案之后他又成为众矢之的，还是淑妃出面求情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从此他便退居淑妃身边，成了她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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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满四十多岁，身量不高，面白微胖，看着慈眉善目的，长得很是柔顺，可眼皮子一掀，又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沈大人，眼见着大皇子大婚开府，三皇子再有两年也该娶妃了，淑妃娘娘每每想起，是既期待又失落，生怕日后与三皇子生分，整夜忧思难眠。”
“这后宫中人心叵测，唯有沈大人您的千金自幼长在娘娘膝下，亲如母女，娘娘想把她叫来身边说话解解闷，可不巧，连着一个多月贵千金都抱恙在身，娘娘知道了忧思更甚，遣咱家来送些补品，希望贵千金服用后能早日康复，也不枉费娘娘一番厚意啊。”
张满说话不急不缓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然而沈相听了之后却眉头一皱——
沈嘉绮这一个多月来身体都好的很，哪有什么抱恙在身？
她为什么对淑妃撒谎？
难道她想躲淑妃？可她不是和淑妃一向关系很亲近吗？
沈相心里转了几个来回，面上却是露出了笑，“多谢淑妃娘娘关怀，待小女身体恢复后，一定让她进宫向娘娘亲自道谢。”
张满甩了甩拂尘，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低声说：“沈大人，咱家听说，相府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沈相故作不知，“您说的是？”
张满眯起眼睛，“一位道姑。”
沈相捋了捋髯须，“想必张公公也知道，自从今上崇道后，道士道姑者，数不胜数，随处可见。”
张满嘴角弧度未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沈大人，她可是人们口中的“忠烈”之女，与旁的道姑是不同的。”
张满冷笑一声，声音重重落在“忠烈”二字上。
沈相笑道：“唉，张公公稍安勿躁，的确是有这样一位女子，但她如今虽已还俗，却仍喜好幽静，平日只跟在拙荆身边修行求道，连院门都不怎么出，您大可放心。”
文氏一族与张满素有仇怨，平日见不着也就罢了，这文氏女蒙赦还俗，还入住相府，可让张满大为警惕。
“沈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留着这么个仇人的后代在京里，咱家还真放心不下。这人本就是罪臣之后，不斩首流放已是法外开恩，怎么能在相府里悠哉悠哉地做官家小姐？”
张满凑近了，低笑道：“咱家呢，也不要她的命，只是这小姐肯定是做不成了，到咱家那做个奴婢，也算将功折罪，大家都安心。”
沈相原本不想理会文氏女的生死，可这么多年，这还是喻夫人第一次向他提要求，况且又不是收养她，只是收留她在府中罢了，要真出什么事，也连累不到沈家。
而且……他把文氏遗孤接到府中的事，张满知道，朝中肯定还有其他人知道。当初文御史尚在的时候与他关系还算可以，更何况文御史又是人人称颂的忠烈之士，要是任由张满这个大太监把人要走，那他成什么人了？朝中上下会怎么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覆水难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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