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珍珠糖》麦果yu

27、第二十六颗珍珠

　　在回医院之前，陆燃先去了一趟海边，她在那儿晃悠了很久，听着海浪声一声又一声，飘飘荡荡。

　　耳边突然响起倪七七的声音：“嗯，真好听，只可惜我连我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

　　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顺势留下，他闭了闭眼。

　　原来他们都是这样的小孩，没有妈妈，都是无法归航的人。

　　他低下头，在沙滩上找寻着什么，却听见有人喊他：“陆燃？”

　　陆燃抬起头来，也是一愣，在脑海里过了一大圈才想起眼前人的名字：“梁叔？”

　　眼前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穿着海蓝色T-shirt，一条裤子皱皱巴巴的，裤脚挽了起来，似乎刚下了海。

　　只是那张脸变化不少。额头的疤痕还未消失，苍老也慢慢爬上了眼角与嘴角。

　　梁爽是陆燃母亲生前的司机，那日车祸，是他开的车。

　　“你怎么在这儿？”梁爽问。

　　陆燃顿了顿才回：“我这边儿有点事儿。”

　　然后无话，因为之前的事两人有些尴尬。

　　车祸来得猝不及防，梁爽留下了消除不了的疤痕印记，陆燃母亲则抢救无效去世。

　　去世那一天陆燃才十二岁，陆严在外地参加会议，赶不回来，他一个人在病房守了一夜，直到妈妈闭上眼睛。

　　“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梁爽搓了搓双手，有些局促。

　　陆燃点了点头。

　　刚转身，那个背影又转了过来，脚踩沙滩，有些缓慢，然后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东西给他。

　　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繁星满天了，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陆燃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倪七七一个人坐在床前，转过身子看窗外的星星。

　　“感觉怎么样？”陆燃带上了门。

　　见是他，倪七七面容柔了些：“好多了，吃饭了吗？”

　　“随便吃了些。”陆燃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

　　他身上带着独有的大海味道，冲入鼻中，倪七七问他：“你去海边了？”

　　陆燃点头：“看了看海，晚饭吃的海鲜炒饭。”

　　倪七七皱了皱眉头：“你去我家了？海鲜炒饭只有我外婆才加黄油。”

　　“你闻出来了？”陆燃卡了一下。

　　倪七七笑的有些开怀，伸手擦了擦他嘴角微小的黄油。

　　本来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是此情此景就显得不那么正常，丝丝温情从指尖缠绕出来。

　　“咳咳……”倪七七慌忙收回手，干笑几声。

　　陆燃也鲜有地脸红一阵，伸手抹了抹嘴边，然后伸手在兜里掏了掏。

　　他两手握拳，伸到她面前：“选哪只手？”

　　“不会是什么虫子吧？”倪七七退了退。

　　“快选！”

　　“好了好了，左边。”倪七七举手投降。

　　左手打开，一颗莹白圆润的珍珠静静躺在掌心，似乎在闪闪发光。

　　倪七七眼睛一亮：“你哪里来的？”

　　少年挑了挑眉：“在海边找到的。”

　　倪七七已经拿着把玩起来，却头也没抬：“真的？”

　　“……好了，我买的，海边只能找到贝壳。”他抓了抓头发。

　　“干嘛送我这个？”倪七七问。

　　陆燃：“上次的丢了，再送你一次。”

　　“什么上次？”倪七七一脸懵，却看他根本不接话，伸出右手。

　　“右手也给你，伸手。”

　　她伸手接过，竟然是一盒糖果，乳白色的包装。

　　“是珍珠糖！”倪七七望着陆燃笑。

　　“我妈妈生前最爱这种糖，自从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了，今天碰到了熟人，他拿给我一盒。”陆燃替她打开包装。

　　倪七七尝了一颗：“好甜，你妈妈眼光真好。”

　　陆燃：“吃了这个就是我的人了。”

　　“咳咳……啥？”倪七七差点被呛到。

　　或许是刚刚那句话太过冲击，陆燃自己也顿了顿，低头轻语：“我不管。”

　　倪七七：“……”

　　那天晚上下雨了，雨声滴滴答答，荡得两个人的心绪都有些不知所措。

　　只不过，倪七七终于舍得转过来了，陆燃再也不用看着她的背影睡觉了。

　　“陆燃，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全部都喜欢。”倪七七闭着眼，柔声细语。

　　陆燃睁着眼：“倪七七，以后都有我，你不要害怕。”

　　雨夜潺潺，终有归结。

　　倪七七出院的那天又是阴雨天，绵绵细雨让人有些丧。

　　幸好有晖子和叶清在，气氛才没那么沉闷。

　　“谷辛怎么没来？”倪七七找了找。

　　两人笑容一僵，还是晖子反应快，打哈哈道：“估计他忘记你今天出院了吧。”

　　女生可以不打，可男生晖子不会放过，那天他给了陈谷辛一拳，要不是叶清拦着，估计还会出手。

　　两人离开之前，叶清说了句话：“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

　　为了感谢他们一行人，外婆又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几个人围坐在大院里，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月轮高挂，清风徐来。

　　叶清喝了一点米酒，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

　　她突然爬上了露台，仰头仰望天空吼起来：“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这次的歌比上次有韵调一些了，听得三人都是一愣。

　　晖子最先反应过来，双手环在嘴边朝她唱：“这是我的温柔，叶清你好温柔！”

　　吼完还没反应过来，叶清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泪花，喃喃说着什么。

　　倪七七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但她是真真切切听见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温柔。”

　　喝到伶仃大醉了，几个人四仰八叉地睡着。

　　晖子脑袋完全懵了，拍着桌子喊：“倪珠珠你起来！”

　　倪七七：“？？？”

　　陆燃红着脸，大着舌头：“请注意你的言辞！珠珠也是你能喊的？”

　　晖子嘟着嘴巴叫，嘿嘿几声：“打扰了打扰了，倪七七好了吧。”

　　倪七七还没醉，她刚出院也不敢多喝酒，坐起身来：“干嘛？”

　　晖子把自己的双腿盘好，眯着眼开口：“倪七七你听刘晖跟你说哈，那个什么什么主任女儿，她的死跟你没关系，你给我挺直腰板做人，他们一群人是附炎趋势，是她们做错了，她们欺负你，你就该反击，不是你的错你听见没有！”

　　叶清也一骨溜爬起来，一巴掌拍到晖子肩膀上，惊叫道：“对！她们做的错事，她们自己承担，你！就只用在我们身边，我们保护你！”

　　“对对对，就陆燃，他最爱保护你了，他会保护你，管他什么主任女儿什么刘海珊，通通滚蛋！”

　　叶清真的喝的不少，生怕倪七七不相信，硬生生爬了过来，一把拉过倪七七的手，一把拉过陆燃的手，生硬地搭在了一起。

　　“对嘛！这样才是本cp粉头最想看到的画面！”

　　倪七七都看懵了，完全不敢动不敢动。

　　陆燃面色潮红，却没那二人醉的那般，可手上也还是不忘记握紧倪七七的手。

　　倪七七耳语：“要不还是松开吧。”

　　陆燃回声：“诶！体谅一下醉酒的人，舍小我换大义。”

　　倪七七：“……”

　　“我来照相……我来！”叶清手舞足蹈起身，却踩到了晖子，疼得哎哟哎哟直叫。

　　那天的月色是在太好看了，树影绰绰下，圆月大的就像要掉下来一般，深蓝色的夜幕下，陆燃看着几人的笑颜，脑海里突然蹦出几个字—宇宙陷落。

　　多少年后，陆燃的这首《宇宙陷落》大受好评之后，不少人曾问过他写这首歌的心境，他都只是低着头笑说道：“有那么一个夜晚，那么一群人，他们是我的宇宙陷落。

　　暑假结束前的几天，倪七七收拾东西离开，打了个车去车站。

　　司机是个额头上有疤痕的男人，倪七七的额头也还有淡淡的疤，两个人竟然一见如故，一路上聊的嗨。

　　“哎哟我这个老头子自然不在乎脸了，你们小姑娘可要注意了，千万不能留疤了。”司机说。

　　倪七七点头：“您放心吧，我这有做处理，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哎呀暑假完了，学生们都要上学了，我估计我儿子也要去了。”司机感叹。

　　“您的儿子不在您身边吗？”倪七七问。

　　司机摇摇头：“他在海市读大学，我要时候才去看看他。”

　　“哦原来这样，我看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生活也挺难的，还不如搬到海市去，还能和儿子多见面呢。”倪七七接话。

　　那司机却叹了一口气：“没那么容易，我儿子不愿意看到我，而且这镇上有我留恋的东西。”

　　马上到车站了，倪七七收拾了一下书包，又接着道：“没有孩子是真正讨厌父母的，师傅你相信我，我想见我母亲都快想疯了，她也不肯回来看我呢，即使这样我也还是很想念她啊！”

　　倪七七拖着箱子走了，梁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

　　开学前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新闻放出来的时候，陆燃和倪七七叶清晖子几人正在看电影，刚出的《天才枪手》，看得正紧张的时候呢。

　　晖子手机弹出一条推送，他随意瞥了一眼。

　　#六岁小天才陆昊夺得全国天体模型大赛优秀奖，称感谢其哥哥#

　　“什么鬼？”晖子皱眉，点开一看。

　　是个视频，不过手机是静音，而且有字幕。
　　直接是获奖感言部分，看着那个小孩儿，晖子咕哝：“这娃好像在哪儿看过啊？”

　　然后镜头就切到了观众席，他就看到了……陆燃和倪七七！

　　于是安静的影院突然就爆发出一声惊呼：“卧槽！这俩是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