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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将心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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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之祺赶到健身房,整层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休息区的柠檬水还冒着小气泡,曾加喻换下的运动外套搭在更衣室长凳上。
唯独不见了人。
“在同一个城市,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这样跟丢了?”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由于开始参与家族事务,他刚从董事会上赶过来,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更添肃穆,让在场所有人背脊生凉。
“是属下失职。”许戈低着头,“对方显然蓄谋已久,从三天前就开始交替跟踪,三分钟的监控空白避开了所有巡逻点。他们甚至算准了曾小姐从更衣室出来到进电梯的几十秒空档。”
“许戈,加喻身边的保镖是你亲自举荐的。”
陈之祺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指腹按在被暴力拆解的电子锁孔上。
赶来的途中陈之祺和韦硕在电话里吵了一顿,韦硕还在路上。但是他有句话说得对——如果不是内部有人透消息,凭那几个绑匪,能算得这么准?
“请祺少降罪。” 许戈重重地跪了下去。
陈之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许戈跟随自己多年,最危险的时候,曾在公海上为他挡过一颗子弹。
“出去。”陈之祺闭了闭眼。
***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下,曾加喻等了两秒才睁眼。
她被固定在靠背椅上,身后开门又关门,传来脚步声。
皮鞋底敲击地面,逐渐靠近。
幕后的那位现身了。
逆着光,曾加喻眯了眯眼,是旧识。
江炽——或者说是业已掀起不少风浪的苏炽,西裤背带,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他手里把玩着折叠刀,随着指尖的翻转,刀刃不断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他在打量她。嘴角噙着难测的弧度。
第一时间曾加喻意识到江炽的变化。整个人的气场地覆天翻,如同从萌狮到猛狮的跃迁。
这让她不得不多思量几分。
“江炽?”曾加喻开口,“我们之间见面至于这样吗?”
“你应该叫我苏炽。”江炽更靠近她面前,用刀尖挑起她的下颚,“曾加喻,好久不见。”
两人眼神交汇。
江炽的眼神是一团燃烧在深海里的火,疯狂又压抑,令人战栗。
曾加喻沉思片刻,很快摸通关节:“阿姨是苏家的人?”
是了。
她第一次见到施衍云,便是在江炽家新开发的温泉山庄。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她因为江炽认识施衍云、接近施衍云,引出和韦研的游戏,逐步卷入其中。
故事的起点,竟然要追溯到自己初中的玩伴。
江炽,苏炽。
曾加喻神情几度变幻。
果然,江炽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看来你并没有完全忘了我们的过去。”
他用刀背缓慢地刮过曾加喻的脸颊,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你以为我回苏家是为了什么?为了股权?为了那些从来没正眼瞧过我妈的老头子?
“我是为了你啊。”
他喷了香水,曾加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木香。
“好,苏炽。那么,你这么大阵仗请我来,是要谈什么?”曾加喻对江炽用刀的动作非常不爽,连带着言语里都带了刺。
“还是这副表情。”江炽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曾加喻,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这种样子,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你失控。”
“你变了。”她蹙眉。
“是,我是变了!你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跟我分手的嘛?我可是从来都忘不了啊!你让我噩梦缠身!”
“我们是谈恋爱,又不是签了什么生死状。我想我的行为没有不妥,欠你家的钱我也还了。”
“钱……你跟我谈钱。”
江炽冷笑一声,直起身子,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地来回踱步。
“起初我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分手!张龙马和曹旭都劝我天涯何处无芳草。
“但是我忘不了,我也不懂为什么我们会分手,更重要的是,我读不懂你……直到那次在琴岛,我们再见了。
“我看着你如何周旋在那些有钱人之间,看着你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换取你想要的筹码!我以为我读不懂你,其实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慕强怪,你只喜欢强者,只喜欢那些能站在金字塔顶端俯视你的人!
“所以我努力变强,我弄脏自己的手,我连姓都不要了!现在我有钱了,我有地位了,但是你……你……
“为什么你要选陈之祺?为什么要选韦硕?”
为了往上爬,他亲手剖开自己的心,把那些名为“尊严”和“情感”的东西剔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金玉其外的皮囊。
甚至连改姓回苏家,都是他给苏梅出的主意。
韦研与施衍云的婚礼前一天,他整夜没睡。
他确信曾加喻会参加婚礼,并且从吴邢洋的口中确认了此事。
这会是他们的重逢。
——最初,江炽是这样打算的。
然后江炽听见韦研说曾加喻生死未卜。他简直要疯。
江炽突破医院的封锁,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风信子。
可透过那道窄窄的玻璃缝,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吴邢洋家依附的陈家少主陈之祺,正温柔地一勺一勺喂曾加喻喝粥。哦,这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早有耳闻陈之祺的婚事。看来琴岛的坎坷并未割断他们的感情。
然而,江炽还看见韦硕——江炽加入俱乐部后对韦硕的名字如雷贯耳,依稀记得在琴岛的时候这人几次三番针对自己,那时江炽就觉得不对劲。
只见韦硕站在一旁,时不时摸摸曾加喻的手、脸,眼神如朝拜。
曾加喻明明和陈之祺是未婚夫妻,韦硕只是韦研的弟弟,但看他俩这架势,分明是……
江炽感觉自己在燃烧。记忆里穿着蓝白校服、解出一道数学难题后对他灿烂一笑的曾加喻在燃烧。
他的血液和骨头在融化,一时间他感到呼吸困难。
在陈之祺出门前,江炽闪进一旁的空房间。握着花束的手指收紧,塑料包装纸发出刺耳的摩擦。
他以为自己爬得够高了,但发现还是不够!
他仍然像一张薄弱的宣纸,只能像大二那年听吴邢洋委婉提到陈之祺的背景,劝他不要活在过去。
江炽将风信子扔进垃圾桶。
如果说江炽对重逢怀着期待,那么病房外的亲眼所见便撕碎了他的期待。
他剧烈地喘气,在离她不远的沙发坐下。
多年的经历早已让曾加喻淡然面对一切解读。
不去评判正确或错误。
所以当江炽的控诉袭来,她的内心只泛起浅浅的波澜,这波澜不足以让她失色。只是,她越冷静,显然越会激发江炽的狂躁。
这会不会恶化当下的境况?
于是曾加喻面露动容,温和的提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依附更强大的力量?”
“难道不是吗?”江炽眼眶通红,嘶声控诉,“你这种无心的女人!你当初甩掉我的时候,连眼泪都没掉一滴!你根本就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只爱能带给你利益的人!”
“好吧。你费尽心思把我绑到这里,就是为了控诉?”
“不!我是想给你一个选择。”语毕,他却迟迟没吐出下一句。
许久后。
哐当——
江炽把刀扔在桌子上,揉着眉心。他意识到自己又在被曾加喻引导了,这感觉并不坏,却让他感到悲剧般的颓然。
“你为什么就不爱我呢?”江炽痛苦的说。
“爱,是什么?江炽,不要用你也不了解的概念去评价别人。”
“谁说我不懂!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连着喊出来,一句更比一句声音大,就好像吵架谁声音大就能赢一样,“爱是无私,是付出,是坚持,是坦诚!
“你没有心,所以我也将心舍去。”
“那我问你……”与江炽相对的是曾加喻时刻缜密的逻辑,然而她愈是冷静,愈是讲逻辑,江炽愈是愤怒!
曾加喻吐出下一句前,江炽上前狠狠叼住了她的嘴唇。
辗转碾磨,像是想要将她吞吃入腹,脑海中绚烂的飞转的都是最美好的初高中的记忆。
他记得很清楚,初中毕业自己半醉,追着曾加喻的影子,却从楼梯滑倒,盯着手上汩汩冒出的鲜血发呆,视线再往上,曾加喻花容失色。那一刻江炽没感觉到手掌的疼痛,竟率先笑出声,想爬起身去安慰她。
这伤疤伴随他,直到现在,贴合着曾加喻的下颌线摩挲。
此时的江炽已经如同一头被激发的野兽,将她完完全全禁锢在他的范围内。
曾加喻的双手双腿被钳制。他一手捧着她的脸庞,一手桎梏她的脑后,舌头灵巧地□□,动作情糜、疯狂。
曾加喻无法忽视他眼中的欲望。摇摆下颚,却被他额头抵着。
空调凉意沁人,他的手冰凉,如同游走的蛇,沿着衣服尾端,一寸一寸往上爬。
曾加喻尝到了铁锈味。
“江炽,你听我说……”寻着亲吻的间隙她喘气道。
“我不听,怕被你蛊惑。”
江炽拼命地嗅着曾加喻的气息,吞吃着她的津液,如同不知餍足的饕餮,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小猪拱食一样的哼声。
曾加喻进退两难,狠狠地咬一口。江炽闷哼一声,停住动作,到底松开了。
“你高中的目标不是百人斩吗?你跟你的哥们说想当你的女朋友就要盘靓条顺,无条件服从。你也不得不承认,我只是满足了你对女朋友的幻想,满足了你在哥们面前的虚荣心,对吧?”
既然翻旧账,江炽会翻,难道曾加喻不会?记忆力也是智商的一部分呢。
“人是会变的!”江炽急不可耐想要解释。
“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但是如果你怀着这样的初心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会影响我对这段感情的判断?
“所以,当时的我只是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
“既然你爱我,难道不知道我本就是一个理性的人,难道不爱我的理性?”
“爱……也恨。”江炽是一个呼朋唤友讲排场的人,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会在兄弟面前夸夸其谈,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短暂的懊恼后,江炽突然醒悟:“不对,不只是这样!即使我从一开始就非常认真,你就不会和我分手嘛?你依然会去攀高枝,因为你看不上当时的我!”
闻言,曾加喻坦诚地点头。
江炽目眦欲裂。
他从来就没有走出他们分手的那一通电话。
她缓缓道:“不是因为看不上。我信奉及时行乐,只在乎曾经拥有,何必要天长地久。我从来没有后悔和你在一起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真诚的,这不够?”
“不够!”
“那就是你太贪心了,江炽。”
他望着她,眼底逐渐模糊,“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爱我?”
江炽突然哭起来,他横扫桌子,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只是落泪,逐渐的,他开始抽噎。
曾加喻舔了舔唇。
“谁说我不爱?”
江炽抽了下鼻涕,在泪眼中瞥向曾加喻。
“我没有不爱你。我的心被分成很多份,大部分都给了我自己、我的家人、我的梦想、我追求的事业,其中有一小部分是给了你的。你向一个乞丐索款百万,你太贪心!”
向一个乞丐索款百万……
乞丐……
他不会忘记曾加喻曾经的困窘,穷得连学费都交不上。
或许这样的人是不懂爱情的,是自私的。是他要求太高了么?
只是江炽怎么都无法接受,他对于她来说可以那样轻易地舍去。他的分量甚至比不上联考的分数。
江炽跪下来,切断绑曾加喻腿的绳子。
他将太阳穴放在她的膝盖上,哑声道:“我不贪心了,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我现在超级有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正当室内一派脉脉,门外传来打斗声。
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江炽低啐一口,环顾左右,犹豫要不要将曾加喻转移。
她没出声,似乎没想呼救。
江炽望过去时,发现曾加喻仍然静静凝视着自己。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生出暖流。他想松开所有对她的束缚。
门被暴力撞开,韦硕冲了进来。
他如同一道迅猛的闪电,在江炽反应过来前,已经飞身扑来给了江炽一拳。
韦硕的身后,两班人马正在对战。
“你滚滚滚!苏家真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韦硕三两下切开捆绑曾加喻的绳索,心疼地揉着曾加喻被捆过的地方。
刚刚光线昏暗,没看清楚,视线乍一触及曾加喻的嘴唇,韦硕瞬间暴起!
冲上前又给了江炽一拳。
他!最!恨!小!三!
江炽坐在地上时是颓废的,呆愣地盯着韦硕给曾加喻揉手腕。而韦硕打来的第二拳却像是打开了他的开关。
新仇旧恨,江炽哪有不还手的!
他初中爱好斗殴,下手半点不收敛,恨不得把韦硕打死了事。但韦硕也不是省油的灯,该学的格斗该有的锻炼从来没落下。
两人乱成一团,打斗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保镖都插不进手。
曾加喻手脚有些酸麻,自己揉着手腕,瞟一眼斗作一团的二人,轻轻叹口气。
这个时候与其上前说“你们别打了”,不如让他们先揍个爽快。
曾加喻想着,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先出门看看这是在什么鬼地方。
韦硕打架,余光却时不时撇向曾加喻,眼见着她站起身,眼见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动作一犹豫,便被江炽抓住时机飞来一拳。
这人什么智商?会不会抓主要矛盾?
韦硕正在想办法脱身,却见曾加喻的身影晃了晃,整个人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