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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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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红的清晨被直升机唤醒。从窗户远眺,整座山头被装点成了白色的海洋。数万朵空运而来的白玫瑰尚且带着南美洲的露水,层层叠叠地堆砌在红毯两侧。
陈霜红满意地点头,忍不住同韦松忆当年。
“唉,我们当年……唉!”
韦松戴上眼镜,从善如流道:“大雁结婚了,以后我们有更多二人世界,你看看想去哪度蜜月?”
陈霜红嗔他一眼:“女儿才是度蜜月!我们都老夫老妻了。”
在陈霜红眼里,自家孩子的婚礼自是要举世无双的。然而女儿没太遗传母亲的细心温柔,对婚礼丝毫不上心,说是她时间有限,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这能一样吗?
还时间有限,一辈子结几次婚啊?
专业的人能决定宾客座次?能知道哪个婚纱款式更熨帖?再专业也比不了自己用心挑选!
想当年,陈霜红和韦松办婚礼,她大到场地小到花纹可都是自己操手的!
女儿不上心,当妈的只能多上心了。问题来了——之后儿子的婚礼是不是也得多上心呢?等等,儿子能有婚礼吗?
一时间陈霜红思绪万千,夹杂着女儿出嫁的伤感,颇深沉地叹一口气。
暖阳如期而至。媒体的镜头早已架好,婚礼拉开帷幕。
韦研刚现身时的糟糕状态把一众造型师吓了一大跳,不过她们技术也不是盖的,不愧她付业界三倍的价格养着。
婚纱在草坪上铺展,项链沉甸甸地压在韦研的锁骨间。
强忍着眩晕,强撑着婚纱与珠宝的重量,她走上红毯。
她的婚礼在进行。
而她的爱人在病床……
仪式过后,韦研换套礼服,牵着裙摆踱步休息区。
“脸色怎么这么差?”陈霜红捏捏韦研的手,韦研“嘶”一声,霎时叫母亲觉出不对劲。
“你的指甲怎么回事?”再一细瞧,更让陈霜红心惊肉跳,“脸,头……大雁,发生了什么?……施衍云打你了?”
“妈你想哪去了。先不要声张,我和韦硕自有安排。”
韦研走至核心区域。
熟的、不熟的,在她入场时纷纷投来视线。
陈霜红无奈,女儿和儿子都在脱离她的掌控,不过她本身不是掌控欲强的母亲。在陈风青和向琼书站定,陈霜红面对他们时多了一丝先知的矜持,靠近向琼书,咳嗽一声:“加喻呢?怎么没见着她?”
向琼书不动声色地望向陈之祺和韦研,摇头。
陈之祺摩挲着袖扣,脸上如覆寒霜。他已然知晓曾加喻的状况,和韦研眼神交会,微不可见地颔首。
该来的人都来了。
毕竟是施家和韦家的联姻,就连钟灵毓深居简出的夫人都来了,看着是个小家碧玉,好奇的眼神带着怯懦。
除本家外,四大家族的人少不了,各方势力到场祝贺,汇聚燕城近半数的名流显贵。
当着众人的面,韦研抬起眼,眼眶倏地红了,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或虚伪或好奇的面孔,“妈,加喻在医院。”
“什么?!”怎么突然进医院了,多严重?连婚礼都参加不了?
韦研的声音控制在周围人恰好能听清的音量:“我们出去试车……出了意外。”
陈之祺身体一晃,被旁边的郭启扶住。
嘈杂瞬间落静。
“伤得很重。医生说,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她还在中心医院的ICU里,满身都是血……都是血……我现在才敢跟你们说。”
述到最后,韦研仿佛支撑不住,靠在施衍云肩头,掩面低泣。
而施衍云的脸色也刷的惨白,倒是显得和新娘感同身受了。
咔嚓——哗啦啦——
接连的吵闹。
咔嚓来自偏席的瓷器碎裂。
众人循声望去。钟灵毓的太太僵立在桌旁,手中原本端着的官窑粉彩瓷盘在脚边碎成几瓣,奶油沾上丝绒裙摆。
钟夫人脸白如纸,无措的看向钟灵毓。
钟灵毓是个老油条了,忙向大家告罪,说夫人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语毕便揽住她肩膀,带着她下去换身衣服。
哗啦啦属于被带翻的香槟塔。
淡黄色液体顺着桌布洇开,旁边站着的男人目光如鹰隼,盯着韦研,似乎在分辨她说的真假。
陈念鹿小声对向琼书说:“就是苏家新认回来那个。”
这家伙认祖归宗后直接跟母亲改姓“苏”,做生意不讲规矩,只讲输赢,半年来在燕城搅动了不少风雨。
这猖狂的动作幅度,被他搞过的人纷纷在背后骂他穷人乍富姿态难看。
席间或有细碎声音问曾加喻是何方神圣,最终还是靠韦松镇住场面,发表一番祝酒词,今天先以宾客尽欢为重。
韦硕冷眼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明明知道跟二房脱不了干系,暂时却什么都不能做。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当然更让人憋屈。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施衍楼,还有施衍寒、施琼,二房的每一个人和每一条走狗。当然,对二房来说,施衍云又何尝不是妥妥的反派和阻碍呢?
互相恨不得致其于死地。
就看施辉什么时候咽气了。
只见施家那几个人,施诗听闻消息,惊讶又关切;施衍楼的眼神依旧深不可测,和施琼一样适时地表现出对晚辈的关怀……真会演啊。只不过在钟灵毓退场后,施衍楼神情似有波动,他和钟灵毓达成了什么协议?
韦硕、韦研和施衍云同时想着。
“查清楚了吗?”
“刹车泵被动了手脚,手法很老练,避开了行车电脑自检。”
“废话。我不是要听事故报告。查所有进出的人群,每一个人,尤其是跟施家相关的人。”
“其实不一定是施家……”
“我知道,时间有限,我怕后面丁点线索都没了。”
婚礼的狂欢仍在继续。
两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伫在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外。
陈之祺坐在床边,下颌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曾加喻的手背。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之祺直起背,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韦硕推门。
他看起来也狼狈得很,昨天在婚礼现场应付媒体时被推搡,额头上贴着创可贴。
“还没醒?”韦硕压低声音,手里提着保温壶,“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我守着。”
陈之祺没接话,目光依然钉在曾加喻脸上。
韦硕心里切一声。他还不懂男人的小心机吗?担心曾加喻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不是自己呗!
韦硕轻手轻脚放下保温壶,摆出酷酷的姿势靠在窗边。
三人同处一室。
曾加喻甫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位忧郁美男。
她身上主要是皮外伤,属于看着青青紫紫血肉模糊,其实未伤元气,静养即可。这一点被陈之祺表扬了,说她自救术掌握得不错,旋即又严肃告诫不可再有下次。
一旁韦硕做鬼脸。
曾加喻一笑,扯到伤口。
“哎呀宝贝刚醒呢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哈!”韦硕着急了。
陈之祺脸黑了。
“我没事的,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曾加喻看向陈之祺的衬衫褶皱。
“我刚到呢,倒是表哥在这儿呆了一天了。”言下之意该回去休息了。
陈之祺拧眉。
韦硕继续说:“现在形势波谲云诡,我看施家那群人这回是狗急了跳墙,把我姐牵扯进去了,不知道表哥舅舅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简直跟下逐客令一样。
曾加喻早发现了,韦硕真是欠欠的,总爱争点抢点什么。有时候陈之祺面色不愉了,韦硕还装没发现。
陈之祺一动不动,被握在他手中的拇指动了动,挠他掌心。
他最是熟悉她的小动作。没真生气,不急不忙伺候曾加喻喝了一碗粥,又亲亲她额头,才起身。
曾加喻目送他离开病房,视线左移,韦硕正坐上陈之祺刚刚的位置,眨眨眼,眼泪滚落。
曾加喻:“……”
“怎么了?”
她不好动弹,手抻了抻,立马被握住。然而他没回答,用濡湿的唇亲吻她手背。
曾加喻也就这边胳膊能动,另一边缠着绷带。她捏了捏韦硕的唇珠:“别哭。”
然而韦硕越哭越严重,最后直接嚎啕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这……我又不是故意的。”说着,她声音减弱,貌似肩膀的伤是故意导致的。
“等着吧,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着是很酷炫狂拽,曾加喻笑了,“好!”她也不打算放过。
韦硕擦了把泪,突然半跪下身子:“老婆,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他随手从花瓶里将粉玫瑰取出来,茎秆还滴着水。
原本是很寒碜的。
曾加喻瞧见韦硕的眼睛。
那里仍有泪痕,但逐渐凝聚更亮晶晶的东西,显得整个人是那么的干净、纯粹、好看。
韦硕环顾四周,动作矫健地跳上茶几,眼神如炬,大声诵出: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忮忌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曾加喻,我爱你!”
病房里消毒液的气味。静谧的环境。普通的氛围。韦硕却觉得心底荒芜上已经被春风拂过,盛开一片。
曾加喻沉思着。
“干什么呢!打扰病人休息……”巡查的护士超凶,怕是经常处理医闹事件。
但韦硕傻笑,因为他听到了曾加喻说“我愿意”。
虽然下一句紧接着:“大概没有名分。”
夏天进入尾声时,曾加喻出院了。
她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左肩只留下一道细长的、像闪电的粉红伤痕。陈之祺原本想找全世界顶尖祛疤医生,曾加喻拒绝了。
“留着吧。”她站在自家的露台上,眺望繁华的城市灯火。
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喜事盖过了意外。施辉的身体竟罕见地恢复些许,医生建议可以出院治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冲喜吗?
一下子韦研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施辉如今是年迈的雄狮,大厦将倾,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陈之祺对曾加喻的保护变得病态,出入必有随行,连她去超市买瓶饮料都要经手保镖。
曾加喻心态平和,逐渐恢复健身。
至于曾加喻和韦研,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语言的确认。
反倒是韦硕似乎察觉到什么,性子越发骄纵了。他和陈之祺、韦研表达爱意的方式都不一样,就是死命粘着。
出院不久,恰逢申城的房子装好了,大古移植在院子里。陈之祺递过来iPad,曾加喻从监控里瞧见大古绿叶舒展开。
她当即决定去一趟申城。
南江公馆位于闹中取静的近郊,穿过一条开满蓝紫色无尽夏的长长小径,大古静立在属于她的新领地,树下藤条秋千晃荡着,仿佛在邀请女主人。
房子的装修由陈之祺亲自操刀,没有一处不经过思量,完全贴合二人的生活习惯。
曾加喻看到设计图的时候就很喜欢,到了现场更是欢喜。
墙面是温暖的赤土色,带着手工涂抹的纹理。天花板横亘旧木梁,餐厅地面是不规则的陶砖,落地窗前,一张宽大的原木长桌正对着后院的私人泳池。池水泛着宝石蓝的光,映得屋内的墙壁上也是水波摇曳。
“这些旧木梁,是我特意去收的百年老料。”陈之祺走到吧台后,“我知道你喜欢。”
曾加喻在屋子里漫步,拂过棉麻沙发,路过壁炉上空着的照片墙,最后停在巨大的半圆拱门边。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搞了这么多?”她转过身,眼底亮晶晶的。
“我想想啊,”陈之祺挑眉,“在你忙着读枯燥的文献的时候,在你抛弃我回国的时候。”
听他语气里的幽怨,曾加喻眯眼,笑了笑,靠在吧台边。
音响里流淌出一段慵懒的爵士。陈之祺推开吧台下的酒柜,拿出调酒器。
他今天的穿搭尤其符合当下意境,一件亚麻质地的衬衫,领口松垮地解开两颗扣子。他的手指在各种颜色的酒瓶间穿梭。
瓶瓶罐罐碰撞,陈之祺温和克制的气息也显出独特的性感。
陈之祺将冰块投进雪克壶,摇晃。冰块与金属壁撞击,合着爵士的节拍。“这一款,叫‘喻宝’。”
他将杯子推到她面前,眼神幽深:“你的这杯不含酒精,尝尝?”
曾加喻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她低下头抿一口,划过喉咙如一阵清晨的凉风掠过草地。
“好喝吗?”
“嗯。”曾加喻点点头,眼神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这又是什么时候学的?”
“在想你想到睡不着的时候。”
好了,她明白了。曾加喻随手将杯子搁在案台上,绕过吧台。
落日余晖已经退去,她双手围住他的腰,亚麻的质地很薄。
陈之祺俯身,吻落在她的额头,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唇。
起初只是温存的试探,他口中带着酒液的清甜,可随着音乐的节拍越来越慢,那个吻也变得越来越深。
半晌,陈之祺推开她:“这里没有套……”
“没关系。”
曾加喻喘着,然而陈之祺却停下,变得很严肃:“万一中招了呢?”
“那就生下来。”
当曾加喻被困在车内,意识模糊间她闻着焦味,回想过人生的遗憾。
她未成年时就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唯一的姐姐也并不亲昵,甚至能感觉到曾佳秀刻意的避开。
她是孤独的。从来没有一刻曾加喻如此清晰地认知。
她孤独,她怕死,她睚眦必报,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槐树说:“孩子,你不会死在这里。”
然后曾加喻奇异地和槐树链接了。
她变成了一棵年迈的槐树,站在山崖间,静看云卷云舒。风吹动裂开的荚果,种子们四散到天涯。她仍在原地,见证着骑兵与商队,见证着山谷修水泥路,见证着车来人往……直到有一天,她被急速驶来的车撞了。
槐树很无辜,槐树也觉得疼。
疼痛链接到曾加喻的伤口,她醒了,这才发现韦研在抱着自己哭。
我还可以在这个世界留下点别的。曾加喻想。
槐树的荚果。
她的孩子。
两人决定随缘后就是一夜荒唐。
第二天陈之祺去看事务所新址,韦硕比赛完急匆匆赶过来。曾加喻睡醒就瞧见韦硕手托下巴,在她仍迷瞪的时候,他已经倾身。
手撑在曾加喻身侧,脊背因为用力而紧绷,肌肉线条流畅。
“老婆,你是不是特意过来看我的……”他在她耳边轻咬,热气喷洒。
呃,其实是巧合……
曾加喻在韦硕怀里轻轻发颤,“别闹。”
“就闹,就闹!”
于是两人闹起来了。
嗯……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一个月后,终于熬到韦硕要去参加棒球训练,曾加喻拒绝了他要自己陪同的撒娇,不过送他去还是可以的。
可是一下车,这厮就开始作妖。
“她不牵我手!”大庭广众之下,韦硕嚷嚷着。
“你是不是有病。”曾加喻冷冷的。
“你是不是没牵我手!”
i人地狱来了……曾加喻真想来一句“娘们要脸”,她左右瞧瞧,忽然莞尔:“我打算亲你。”
“那好吧。”他忙说。
“你站在原地别动,闭上眼睛。”
韦硕欣喜,乖巧闭眼等了一会儿,再睁眼只见她的背影在扶梯上狂奔。
“曾加喻你给我等着!”又一道狂奔的身影。
曾加喻难得独自去健身房。
夕阳如碎金洒在落地窗。这家健身房位于CBD顶层,会员制,陈之祺包下了整层楼的私教时间。
曾加喻做完最后一组负重深蹲,走向更衣室,准备冲个热水澡。然后去开会。
健身房的更衣室很大,冷灰调。此时只有她一个人,花洒喷出的水雾氤氲了整间浴室。
她换好衣服,推门。
走出几步,曾加喻发觉不对劲。
太静了。
原本守在门口的保镖呢?
心跳陡然加快,似乎是本能警觉,她摁了几下手表。
曾加喻伸出手,指尖未触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推开。
“曾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