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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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连续几天都是晴天，天空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淡蓝。
他们见到了姗姗来迟的韦松和陈霜红。
和曾加喻想得不同，韦松是一个幽默感泛滥的长辈，穿亮橘色冲锋衣，拿着地图和几个路过的大学生开温布尔登的玩笑，尽管他们要看的是棒球而非足球。
他身后的陈霜红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锋利的视线将曾加喻从头到脚扫视。陈霜红毫不掩饰，评估曾加喻是否配得上她引以为傲的侄子，更重要的是，她会不会成为陈之祺完美人生中的那个意外变量。
韦研递给曾加喻一个安抚的眼神，表情分明写着：我妈这人就这样。
曾加喻可是从陈风青和向琼书眼下活过来的，跟女明星一样镇定自若。
这不妨碍她在心底吐槽。
难怪《唐顿庄园》里的贵族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是“周末”，对于上流社会来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社交。
社交，社交，还是社交。大观园财政亏空了照样讲究社交的面子和规矩。
而现代科技迅猛发展，98%的财富集中在2%的人手里，这2%的人不用挣钱，钱生钱。决策有智囊团，治公司有职业经理人，他们只需确保自己还在圈子里，向外社交。
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不。
曾加喻努力向上爬不是为了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享受戴面具的社交。
车子停在西郊的一处棒球场外。
陈之祺和曾加喻是东道主，去球场旁的小食摊买了不少东西。什么芝士热狗、海盐粗薯条、冰镇可乐都是必备。
穿过人群来到座位，场面沸反盈天。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场上哨声吸引。
韦硕出任右外野手，穿着贴身的比赛服，少年人的线条显得极具爆发力。他戴着捕球手套，半蹲在草坪边缘，宛如一头潜伏在林间的豹子。
“啪！”
击球手的木棒狠狠击中球心。一道白光划破长空，直冲右外野而去。
只见韦硕猛地起身，目光锁住空中的白点，长腿交替，在草坪上狂奔。他的动作干脆，在球即将落地的刹那，一个漂亮且充满力量感的飞扑——
草屑飞溅，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了数米，捕球手套高高举起。
球，被稳稳地接住了！
全场欢呼。韦硕站起身，拍两下胸前的泥土，神色依然冷淡，甚至没去管队友的庆祝。
他下意识地往家人所在的看台望一眼。
拉了拉帽檐，嘴角在阴影里不可抑制地勾起。
“儿子！太帅了儿子！”身旁的陈霜红爆发一阵尖叫，又用英文冲着众人喊了一句：“那是我家孩子！”
怎么突然来这么一遭？
曾加喻看韦研，韦研扶额。
陈霜红毫不脸红，也不见外，在曾加喻面前沾沾自喜道：“你认识呦呦吧？他们学校不少女同学在跟他的比赛，几乎每场都跟，出了很多神图！”
韦研翻个白眼。
曾加喻：“站姐？”
“什么姐？年轻人是这么称呼的吗？”
曾加喻解释了一番站姐和追星术语。
陈霜红分外认可：“嗯，是站姐。”
“还有站哥，”她补充，“不止女同学跟过来，男同学也有！”
曾加喻和韦研对视，一眼却仿佛千言万语说遍。
“晚上去喝酒吧？”韦研建议。
曾加喻狠狠点头。
比赛结束，韦硕所在的队赢了。
陈之祺送陈霜红和韦松回酒店，无法成行。那正好，曾加喻和韦研开始女生之夜！
韦研推荐的酒馆是当地一座遗迹。推开木门直接从21世纪切入维多利亚时代，墙上镜映出无数个层叠的影子，织出充满氛围感的旧梦。
这家酒馆保留了极度的传统色彩，规矩之一就是禁止使用手机。入口处的侍者礼貌地指了指挂满木质小格子的柜子。
“OK，让感官回归酒精。”韦研耸耸肩，将她那部新款手机扔进去。
曾加喻照做。
她们坐在由雕花玻璃隔开的私密半圆形雅座里。
手里端着半品脱的啤酒，紧绷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一年前的曾加喻怎么也想不到明年今日她会和韦研如闺蜜般坐在一起饮酒。
对那时的她来说，韦研是极佳的模板，模板名为“天之骄子”。她对她的感情如万花筒，羡慕、亲近、感谢、发愤、佩服中又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
嫉妒，甚至包含一丝隐约的恐惧。
但现在，她们是队友了。
“让你见笑了，我的家人。”韦研碰杯。
“叔叔很有趣，阿姨也挺有趣的。”
“都有病。别被我爸骗了，你以为我怎么这性子，我爸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韦研一口闷掉，“灰岩里头真够乱的。施辉一把年纪了不放权，大师算他还能活十多年，施衍楼听了脸都青了，你猜怎么着，这厮竟然当场表演了一出狂喜，我佩服他！哈哈哈哈！”
曾加喻听她絮絮叨叨，慢慢厘清了施家内部的明争暗斗。
施辉活得越长越好，这样施衍云才能发展起来。他要是今年死，明年施衍云就得被流放宁古塔。
想问韦研一句是否后悔，但看她闪光的双眼，又觉得没必要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权力游戏的弄潮儿。
正说着，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走过来。
“抱歉，女士们。外面有一位年轻绅士，他给了我五十镑，请我务必传话给你们，他找曾小姐有事。”
曾加喻愣了。
韦研轻笑一声：“肯定是韦硕。”
曾加喻回道：“谢谢，您的任务完成了，请不必再传话。”
韦研大笑：“这里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竟然没甩脱他，亏他想出这一招。”
没多久，又一位年轻女人走过来：“小姐们，有一个男孩在外面拜托我一定要请曾小姐出去见他一面。他说如果曾小姐不出去，他就打算在门口站到天亮。”
曾加喻：“……”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
曾加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跟韦研解释这么一句。
韦研摇晃着杯子里的金汤力，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响声。
“我知道啊。又不是你主动的，要怪只能怪你长了这张脸、这个性格，怪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韦硕是幸运的，因为他十五岁就遇到了曾加喻。
韦硕也是不幸的，因为他遇到曾加喻的时候才十五岁。
“说到底还是怪我？”
韦研嘴角弧度略收，长睫毛如蝴蝶翼。“还不出去？待会家产都被韦硕败光了！”
“好吧，我明天就做空索雷。”
韦研：“……”
“你不走？”
“我还得坐会儿，找找艳遇。”韦研的唇触碰到杯沿，呷一口。
曾加喻起身走出酒馆。
外面下过一场细雨，韦硕正站在路灯下，没穿外衣，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韦硕没有回答，直接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手心滚烫，身上也冒着热气，一副阳气很足的样子。
“跟我走。”
“干嘛？”
“我有事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那也不用走这么快吧？”
“怕韦研冒出来坏事！”
这姐弟俩是亲生的吗……
韦硕力气大得惊人，索性拉着曾加喻跑起来。
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狂奔。
看得出来韦硕对这里挺熟的，但曾加喻已经不认识路了。
最终在一条铺满鹅卵石的转角处停了下来。这里远离酒馆的嘈杂，远处圣保罗大教堂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夜空。
韦硕转过身，胸膛起伏。
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断发酵和膨胀，在每一个夜晚辗转折磨。
他深深凝视眼前的女人，她只比他大四岁。如果他们相遇在他的大学时期，或者相遇在社会大染缸里，相遇在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四岁的年龄差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但偏偏——
在还没有成熟的年纪，他只能变成落花流水，旁观着她的四季。
韦硕看着曾加喻因为奔跑而绯红的脸颊，那双清冷从容的眼睛此刻带着些许疑惑。
她真的疑惑吗？
还是她早就知道？
压抑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等我成年了，你可以把我也收了吗？”
曾加喻：啊？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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