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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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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最高的天际不属于任何自然造物。索雷科技大楼直插云霄,顶层的宴会厅由整面的落地玻璃环绕,脚下匍匐着城市和车流。
韦研与施衍云的订婚仪式,选在了这片“云端”举行。
日期定在曾加喻和陈之祺离开的这一天。
在场的名流无人不知这场婚约属于一场势均力敌的结盟。
韦家对施衍云的高位支持,是他敢于在集团内与几个虎视眈眈的哥姐抗衡的底气。
然而媒体一走,施衍云表情迅速垮掉。
韦研对施衍云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至少我的野心会让你少走十年弯路。”
曾加喻看到订婚新闻的时候,已经在飞去蔷薇国的高空中。舷窗外是静谧的云。
她没有去韦研的订婚宴。
实际上就在上飞机前,曾加喻在联系人列表按下了删除键。
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笑容竟然带着一丝血性。也许这来自韦研在X山顶教给她的第一课。
曾加喻小酌一杯红酒。
她赌对了。
现在摆在曾加喻眼前的难题只有一道。那就是陈之祺。
陈之祺侧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戴着眼罩小憩。机舱内温度适宜,安静得只剩下气流平稳穿梭的声音。
曾加喻将头偏向他,借着微弱的阅读灯光,描摹他清秀的侧脸。
她抬手触碰他额前细软的发丝,他在睡梦中似有所感,轻轻蹭了蹭。
醒来后曾加喻给他叫了一杯温开水。
她问:“念鹿怎么没和我们一起?”
陈之祺取下眼罩,似乎没完全苏醒,深棕色瞳仁里带着夜色般的沉郁。
他接过水,“我和她不坐同一趟飞机。”
为什么呢?曾加喻脑海里冒出问题。很快转个弯,想到了。估计是怕同时遇到飞行事故吧。
原来他们会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陈之祺沉默一阵子,拿出一本英文书看起来。
曾加喻一开始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双方各自忙各自的,就挺好。
直到她发现陈之祺那本书看了半小时还停留在同一页。
曾加喻手撑着侧脸:“你怎么了?”
陈之祺就等着她问,闷闷回道:“你有一个姐姐。”
她点头。
“你昨天和姐姐见了面。”
“是的,去告别。”
她们约在离曾佳秀更近的一家连锁餐厅,曾加喻抵达时曾佳秀已经拆了包装,在烫碗筷。
离开前她和姐姐是要见一面的,虽然两人联络渐稀,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怎么突然要走?”
“他家里安排的。”
“哦,从小我就知道你以后会有大出息。”
他们口中的大出息通常朴实无华,比如坐飞机、住五星级大酒店,比如出国。
曾佳秀现在是一家央企食堂的小主管,偶尔去龚教授家做一顿饭。两人聊到了对未来的打算,曾加喻这才知道她谈了个男朋友,竟然已经到了商量彩礼、买房的阶段。
“你还想结婚?”
曾佳秀低头,“我总要生个小孩的。”
曾加喻回忆着昨晚的场景。
陈之祺瞥她一眼,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樱桃,缓慢地将它送入嘴里。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见姐姐?”
“嗯……”
原来在为这个别扭吗?就跟以前报备和异性的来往一样,曾加喻不太在意,陈之祺就在一旁生闷气。
难怪前两天曾加喻在家里拆手机和笔记本时,陈之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天她出门前换衣服,他端着咖啡来回路过几次。
陈之祺心重,在他这里曾加喻有前科,两人重圆之后她经常被他猫猫盯。目光带给她压力,她在逐渐适应。
曾加喻解释:“我和姐姐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样吗。”他嚼着樱桃,动作细微到近乎无声。
“对啊,不然不会拖到最后一天才见面。”
陈之祺不说话了,吐出樱桃核。
曾加喻出现之后,他生命的可控性被打破了。
他介意在她奔赴异国、向亲人告别的时刻没有带上他。
很快他又为自己的占有欲和不安感到痛苦。明明以前的他是骄傲的、阳光的,现在却越来越极端,渴望像藤蔓一样将她缠绕,只有彼此依偎,才敢相信她不会离开。
这时,曾加喻倾身,握住陈之祺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对不起,我忽略了你的在意。”她凝视他的眼睛,用情人间才能发出的亲昵语调,“我从小独立惯了,不好的过去总想自己去处理。”
手指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曾加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但我可以保证,未来一直都有你。”
陈之祺的眼神逐渐平静,沉郁被水光洗净。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加长,用身体的纠缠来确认,她的承诺是否真实、是否永恒。
***
曾加喻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她被眼前宏伟的庄园所震撼。
庄园位于郊外,从机场驱车两小时才抵达。这是一座用灰色的本地石材砌成的古老建筑群,常年的雨水冲刷和日晒让石墙上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主体建筑是诺曼底风格的城堡式主宅,窗户狭长,屋顶尖峭。屋前有一片巨大的草坪,草坪边缘如同河流入海口般延伸出大片大片的花圃。
曾加喻几乎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远处的地平线被一片浓密的森林覆盖,森林边缘隐约可见一排马厩的屋顶。
“很美,是不是?”陈之祺走到她身边。
“像在故事书里。”曾加喻由衷地赞叹。
庄园里管家、司机、园丁、女佣众人不必赘述。
喜悦过后,曾加喻发现陈之祺的情绪没有翻篇。
第一个不对劲是房间。
这里有陈之祺的固定房间,却为她单独准备了一间房。在同一楼层,隔得不远。
房间宽敞,主色调是浅金和米白,巨大的四柱床上铺着丝绸床品,细嗅有干燥的薰衣草香。
他们这段时间没睡一张床,但两人毕竟是恋爱关系,曾加喻以为来了这里,会自然而然睡一起。
她走近窗边,推开内开窗。眸子里映着窗外玫瑰花圃的影子,心口被什么轻微地堵了一下。
陈之祺走到她身后,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他什么都没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发顶。
曾加喻没有挣脱,将身体的力量交给他,直到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第二个不对劲发生在两人安顿后的第三天。陈之祺一早在许戈的陪同下离开了,说是去拜访中学好友。
当天两人甚至没见上一面。
明明昨天陈之祺还陪她在花园里散步,用他清澈的英式发音给她讲解各种花卉的拉丁名。
管家抬起眼皮,用浓重的腔调解释道:“抱歉,曾小姐。少爷说他不希望看到您不舍的眼神。”
曾加喻霎时很想唱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好在她成长了!
不再像大一面对施衍云的欲拒还迎时瞎着急了!
这群天龙人各有各的脾性,而曾加喻不同,她始终如一的爱学习!
陈之祺不在,她可以忙别的。
曾加喻的新爱好是骑马。
高大的黑马名叫“午夜”,在马厩里不安地刨着蹄子。教练是个皮肤晒得黑红的本地人,教她握缰绳的姿势、如何用脚跟和身体的微小前倾来传指令。
曾加喻摸了摸午夜,上马。
她在马背上颠簸着,周围的森林和花圃成了飞速后退的色块。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这种疼痛无法叫她却步。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马镫、手里的缰绳,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是不希望看到我不舍的眼神吗?”
和午夜更熟悉后,曾加喻在马背上回味管家转述的话。这个理由表面上温柔体贴,实际却充满推拒与惩罚。
分房而睡。
不告而别。
怎么?陈之祺在开始学习怎样隐性的、高明的控制她?
她像一个不合格的猎人,原以为自己已将猎物牢牢抓在手中,现在才发现猎物没有被困住,选择了一个她无法进入的角落,安静的看着她。
午夜终于停了下来。曾加喻喘着粗气,手心的汗水浸湿了缰绳。
她轻轻拍午夜粗糙的脖子,午夜喷出一个响鼻,低下头吃草。
“曾小姐,您今天进步很快。”教练说。
就这样,两人蹉跎了半个月,陈之祺每天听着梁姨汇报曾加喻的行程——曾加喻也知道身边所有人都是陈之祺的耳目,她种花、骑马、玩乐,时不时和陈之祺网聊,关心一下他,日子不亦乐乎。
她有关心他,但这并不能让他满足。
直到快入校的日子,陈之祺才回庄园。
他眉眼间难掩疲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打量着她,似乎在期待她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憔悴。
晚餐定在主宅一楼侧翼的小餐厅。
陈之祺一言不发地入座,两人仿佛无事发生,用餐的同时说几句话。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
曾加喻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直接将最尖锐的问题递到他面前。
在管家的示意下,其他人识趣地先退下了。
陈之祺双手发颤,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如深海翻涌。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曾加喻能清晰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