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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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加喻坐进路演的会议厅，离自己想要的生活又更近了一步。
主讲人讲的是一种从枫叶国引进的污水净化技术，说白了是从国外买个模型，换个本地合伙人，用政策背景包装一遍，打包进孵化器，再拿去融资。
她坐在施衍云右手边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腿上。
她看着。
看那个说话节奏快得像念咒语的创业者，看后排夹着LV文件袋的中年投资人，看施衍云低头翻着报告书，不动声色地敲笔盖。
曾加喻忽然更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了。
有一类人靠信息差挣钱。
他们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他们不会创新，但擅长引进。一个项目从国外拿来，在国内换一套说法，就能翻十倍卖。
上学期曾加喻专业课的卷面分不差，甚至略高韦研一筹，在系里都是拔尖。
最终绩点逊于韦研，原因在于展示。
她可以做幻灯片，也可以讲幻灯片，但整体展示不如韦研切中要点，不及其渲染力。
如何包装、如何展示、如何讲好一个故事，是领导力的一部分。
路演快结束的时候，曾加喻问施衍云：“你觉得这个项目靠谱吗？”
他睇她一眼，如耐心的导师：“不重要。关键是看谁愿意买单。”
不是技术，不是情怀，更不是理想。
资本只看谁买单。
暑假的尾巴，曾加喻提前归校，窝在图书馆的座位上继续学习。
手机连续震了三下，来自同一个人。
施衍云：【在图书馆？】
施衍云：【几点回寝室？】
施衍云：【还是说，回家？】
曾加喻过了半分钟才点开。许是暑假两人一直粘一起，施衍云不太适应分开。
曾加喻：【我在图书馆】
施衍云秒回：【好吧】
施衍云：【图书馆不冷？你上次感冒没全好。】
曾加喻：【今晚回家，我看书去了哈】
曾加喻：[抱抱.jpg]
话说到这一步，施衍云知道自己是在打扰她了。
想了想，他决定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助理。曾加喻和自己的助理们关系不错。
开会前，施衍云问助理曾加喻在干什么。
助理说：“在图书馆。”
好吧。
开完会到了下班时间，他又问助理。
助理说：“图书馆。”
施衍云晚上要参加一个饭局，结束已经十点，再问助理。
助理说：“24小时自习室。”
“……”施衍云解开领带，“她吃饭了吗？”
“吃了。”
想了又想，他让司机改道，开车去接曾加喻。
就这样，为了满足施衍云每天见面的需求，曾加喻被迫提前感受燕城通勤。
为了错过晚高峰，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夏末的傍晚，光线透过校道两侧的香樟树，细碎地斑驳在地砖上。
如遇到上下班高峰，她更喜欢坐地铁。
这一年地铁1号线尚未装护栏，黑漆漆的车道叫人心有戚戚，带着汽油和幽冷的风从通风口刮过。
站台上人多，曾加喻站在离安全线一米远的位置。
眼前的人群变成流动的截图，她眼睛一帧帧往后推，停在一个女生身上。
那女生穿着工装裤，白球鞋，平平无奇却是这一季度奢侈新品；背包上挂着一排色彩缤纷的玩偶，个个正版，一看就价值不菲。
扫一眼对方手里的手机壳，银白色的镜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明天也要开心喔。
女生的外貌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曾加喻正在思索，余光里冒出个六七岁的男孩，熊样十足地用手去扯挂件，脸上还带着天真的笑：“妈妈！我也要挂这个兔子！”
女生吓一跳，回头说了句：“别拽。”
曾加喻把手机放进兜里。
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了孩子眼里被拒绝之后的小情绪。
曾加喻慢慢挪了一步，把自己从人流中剥离。
除了她，谁也没发现小男孩是如何忽的挣脱开他妈妈，直直冲过来，圆滚滚的身子大力推了女生一把。
女生正用手机打字发信息，毫无防备下，身子踉踉跄跄就要往前倒。
“啊——”
眼见着就要跌入黝黑的轨道，而不远处依稀能够听见列车开进站的声音……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曾加喻的肌肉先于大脑行动，使出全身力量，拉住了女生的胳膊，两人跌坐在地上。
列车在这个时候进站，风从轨道吹上来，站台几震。
曾加喻呼吸加速，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缓过劲来。
“你没事吧？”
“没事。”
女生受到的惊吓显然比她更大，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镇定下来，当即拉起她去和小男孩的妈妈理论。
小男孩被抓现行，开始嚎叫。
他妈妈冲过来，一边“哎呀哎呀”地抱起他，一边说“他不是故意的”。
曾加喻厉声厉色：“没恶意？你儿子刚刚故意推这位女生，她差点掉下去。不信我们调监控，今天要是你不在这里，我们就帮你好好教育一下你儿子！”
“小孩子力气小，怎么可能真的推下去！他也就闹着玩玩，玩玩而已！”
女生说：“大婶，我年纪也小，还没成年呢。我待会也推你一下玩玩儿行吗？”
对方悻悻然。
地铁已经完全停下了。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挤上地铁。那妈妈不愿和她们多做纠缠，急促着拉小孩上车，如同火烧屁股。
她们没上这一趟地铁，两人相视而笑，仿若劫后重生。
“你救了我。”女生笑盈盈看着曾加喻，“咱们交个朋友吧。”她伸出右手。
她的手细嫩如同婴儿的皮肤，手指修长，打理得干干净净。
看一位女士的家世，只需看她的手。这是一双没有干过重活、养尊处优的手。
“我叫陈念鹿。”
陈念鹿。
反复在舌尖无声咂摸。熟悉的名字。
曾加喻手一顿，迟疑须臾，握了握她的手。
“曾加喻。”
陈念鹿低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磁柔，语速很慢：“你手机号是多少？我打给你。”
交换手机号码后，她朝曾加喻摆摆手。
“今天我有事，先走啦！之后会联系你的。”不再等地铁，走上楼梯。
曾加喻静静注视着陈念鹿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许久，曾加喻也不打算坐地铁了。
迈着僵硬的腿一直走到地铁站外才放慢脚步。风从身侧吹过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
曾加喻先于施衍云到家，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唤醒电脑。
她需要更了解施家和陈家。
房间里有一点闷，她抬手把发圈松开，头发铺散下来，压着肩膀和脖子。看着黑掉的屏幕，在自己的倒影里皱眉。
书房的门虚掩，施衍云象征性敲两声，推开了门。
“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曾加喻问。
“城东的会提早结束了，没吃。”
施衍云走到她身边，视线落在电脑上。屏幕早就黑了，什么都没有。
“你在发呆？”他问。
“对。”曾加喻坐直身子，“刚才做题累了，放空一下。”
“怎么没开台灯？”
“头有点痛。”
施衍云没继续问，伸手摸她头顶。
曾加喻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他手心蹭，往旁边让开，“没洗头。”
他看她一眼，“嗯”了声。“给你买了个新手机。”
第二天施衍云告知曾加喻，他在A大附近还有一处房子，刚装修完，暂时无法入住。为了方便二人同居，索性订下最近的酒店，亦方便一日三餐。
暑假朝夕相处让彼此深谙于心，曾加喻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通勤了。
***
眨眼间就到了正式开学日。
曾加喻下午到，背着包回到宿舍的时候，天正好落进傍晚淡淡的橘子色光线里。
韦研已经来了，穿一件白色针织吊带，窝在靠窗的椅子里修指甲。
两人打了招呼。
关门、换鞋，把包放桌子上。她注意到桌上放着一杯奶茶，自己常喝的品牌。
再一环视，韦研给廖静和王婕妤也带了。
“谢谢你的奶茶。”曾加喻说，“暑假过得怎么样？”
自琴岛不告而别后，两人几乎没联系，像在较什么劲。她相信韦研对于琴岛发生的事了然于心，同时她也相信跟韦研脱不了干系。
“挺好的，见了一些七大姑八大姨。你呢？”
“我也挺好的，很充实。”
屋里安静一会儿。
曾加喻打开抽屉，把暑假带回来的项目资料一张张叠起来，动作逐渐变慢。她问：“陈之祺还好吧？”
“不太好。”韦研抬眸，“听说他感冒发烧了好几天。”
曾加喻一滞。
“你喜欢陈之祺吗？”韦研问。
曾加喻瞥她一眼，坦白道：“喜欢。”
她翻一页资料，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有更喜欢的东西。”
曾加喻说得很轻很慢，却不知为何，让韦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那笑容持续片刻，逐渐变得有些悲悯。
“你很诚实。”
曾加喻没说话，继续翻资料。纸有一点折角，她用指腹抹平。
“那施衍云呢？”韦研放下修甲的小剪刀，慢悠悠地说，“我听说了你们在琴岛商场的事情。”
曾加喻合上文件夹，坐直了一些：“你和施衍云很熟？”
“我和他本人不太熟，不过施家和我们家，关系挺近。”
“这样啊。”曾加喻侧过身子，面向韦研，“我和他之间……有一些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冒昧问一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不好奇我怎么认识他的吗？”
韦研睫毛微颤，“为什么好奇？像你这样的大美女——我说的实话，有很多途径认识施衍云。”
一个聪明、漂亮又没有任何助力的女人，到底是名利场上的猎人，还是猎物？
“我也没想到我会问出这句话，就当我为自己发起这个游戏感到些许愧疚。”韦研低头看表，食指轻敲桌面，“你之后要不要去看看陈之祺？”
韦研的意思是说，因为她发起游戏，自己参与了，主动去追陈之祺，才导致琴岛翻车？曾加喻思索。
韦研到底知道自己和施衍云曾有关联吗？
或许她正是知道，才发起这场游戏？
“为什么是陈之祺？”曾加喻问。
“你应该问为什么是你。”
一个干净、从小被人宠着的男孩子，被保护得极佳，以至于没有真正见过局外人。曾加喻既不属于他的世界，又恰到好处地踩进他所有的审美点。
一切刚刚好。韦研只需要推一把。
目光相撞，能嗅到对方身上隐隐幽香。韦研紧盯着曾加喻的下唇，缓缓贴近，近到让曾加喻转过了头。
她胸口直跳。
空气像被拧紧的琴弦，快要断，快要奏响，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不惯陈之祺，所以想你帮我教训教训他。这就是为什么。”
说着，韦研准备出门，把头发撩到耳后，随口道：“再会。”
那之后韦研几乎不住在寝室了。
也好，她们寝室关系本就泛泛。
因而对于韦研不再屈尊住校，大家心里其实悄然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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