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36、第 36 章 排他性

　　两人于餐桌对坐，施衍云坐得挺直，如一柄未出鞘的刀，干净也锋利。
　　他直截了当道：“曾加喻，我需要确认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以后是具有排他性的男女朋友关系。”
　　“何必确认，你不是说我没得选。”曾加喻盯着桌子。
　　桌子的木质纹理温润，如施衍云的外表谦谦。

　　“聪明如你，何不想一想，为什么你这么容易激怒我。因为——”施衍云靠上靠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疲惫，“喜欢。”
　　他喜欢她。
　　这种孩童式的想要霸占的喜欢是炽烈的，炽烈到他会在□□后直接逃走因为怕失控，炽烈到想要放弃现有的地位和她结婚。
　　喜爱与日俱增，难受控制。
　　所以曾加喻必须给出回应，不然他就会心理失衡。会做出什么，他自己都无法预测。

　　多年以后，曾加喻和一群人在铃兰国看极光，互相调侃大声用英语交流着人生的重要节点时，忆起施衍云此刻此处卸下防备说“因为喜欢”的样子。当时的她有没有为之动容，已经分辨不清。
　　如果说人生如戏，施衍云的演技太逼真。
　　曾加喻没有回答。

　　“接下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迟早会知道。”
　　施衍云取下眼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是的，我有未婚妻，确切来说是准未婚妻。这是我母亲很早之前和她旧友的戏言，因我在施家实际颇有难处，母亲希望我有助力。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你知道，大家族总是复杂，现在我和准未婚妻的关系越来越扑朔迷离，搞不好最后竹篮打水。”

　　“所以，当你订婚的时候，就是我们关系结束的时候？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是。”施衍云说，“我不希望影响到我的家庭。”
　　他沉默望着她，双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在曾加喻思索得失时，施衍云轻轻地放上筹码。
　　“你以后住在这里。”
　　他昨晚说过同样的话，为什么重复一遍。曾加喻抬眼。
　　施衍云薄唇轻启：“这套公寓是你的。或者想要别的，house？flat？随你。曾加喻，我相信你是一个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人。”

　　当许多人终生被flat压着喘不过气时，施衍云的手随意搭在靠背上，指尖轻动，漫不经心，给出的选择危险却诱人。
　　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巨大的财富背后往往藏着巨大的风险。

　　施衍云出门后，曾加喻一会儿摊在地板上，一会儿扒着窗户，一会儿靠在床脚。大房子会让人开心。
　　手机响了，施衍云说：“一会儿有人送衣服。”
　　原来他看自己收拾行李箱时的表情真是无语混杂着嫌弃啊。不是，就算曾加喻把明知县的衣服都搬过来，也填不满这里的衣帽间。
　　——接下来曾加喻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是怎么拿奢侈品把衣帽间填满的。
　　她为度假收拾的女大学生高性价比穿搭被孤零零收在一隅……

　　夜深了，施衍云没有回来。
　　独享这么大的房子，好奇宝宝曾加喻左看看，右摸摸。她喜欢公寓里的墙镜，站在巨大的镜子前观察自己的身姿、神态、容貌，会帮助她更了解自己。
　　随后在影音室刷剧，宅了一天。

　　第二天施衍云也没回来。
　　他忙也好，晾她也罢，她乐得自在。

　　在地图上找最近的书店，曾加喻随意套一身牛仔裤和T恤，是不认识的牌子，搜了一下来自鸢尾国。背上自己常用的帆布袋，擦个防晒，出门。
　　点一杯咖啡能在书店坐一下午。
　　施衍云打来电话。
　　“喂？”
　　“晚餐一块儿吃，我待会把定位发你。”简单利落。
　　结账买了三本书，施衍云公寓里的书太少，这人都懒得装样子的。晚上曾加喻同施衍云聊起书的问题，施衍云说小区自带图书馆，曾加喻对这套房子的喜欢+1。

　　当晚曾加喻在高档餐厅展露了自己的法语，让施衍云产生一种装逼装到对方擅长领域的惊讶。
　　没办法。曾加喻耸肩。
　　菜单都是纯法语写就，她自然只能入乡随俗。

　　那之后施衍云的新乐趣是带曾加喻吃好吃的。

　　第四天下午，施衍云回来的时候曾加喻正被综艺节目逗得捧腹。
　　他显然不太适应出电梯听见“哈哈哈哈哈”的女声的感觉，站在原处，侧着头看了曾加喻一会儿。
　　“饿了吗？”他问。
　　“还行。”一阵应景的咕咕声从肚皮传出来。
　　施衍云嘴角翘起：“收拾收拾，我们出去吃。”

　　曾加喻跳下沙发，小心机地换了一条剪裁简单的V领蓝色连衣裙，凸显脖颈和长腿，鞋子打算穿小白鞋，不那么正式却很甜酷。
　　换好衣服化个淡妆，至关重要的一步是必须打理一头秀发。

　　走出化妆间，不出意外施衍云眼里一闪而过惊艳。他的笑容发自内心，因为已然知道曾加喻的选择。
　　“等我。”
　　施衍云把严肃工作装换成了牛仔裤和T恤，看起来冒充大学生。
　　小孩装成熟，老男人装嫩。四舍五入可以忽略年龄差。

　　选的是一家粤菜馆，因为施衍云想吃海鲜粥而曾加喻表示她都OK。
　　施衍云介绍道：“香芋扣肉，膏粱子弟只吃香芋不吃肉。”
　　曾加喻嘴角抽了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道：“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一个茄子。”借用刘姥姥的话。
　　施衍云轻笑。

　　来自明知县的曾加喻在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晓各个菜系的特色和代表菜，更妄论比较菜系的江湖地位。
　　她幸运的遇到了一些带她长见识的人。
　　所以吃饭时，曾加喻能和施衍云谈笑风生，聊粤菜和淮扬菜的异同。
　　施衍云见她感兴趣，说：“不如明天我们下广陵尝尝这个时令的淮扬菜。”

　　第二天坐在广陵号称上过美食纪录片的古朴饭馆里，曾加喻算是见识到了施衍云的雷厉风行，难怪他身边既有特助又有秘书。

　　清淡能够更好的保留食材的原滋原味，除了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这些招牌菜，更要尝尝七月当季菜。
　　见施衍云空口不停顿念出十个菜名，曾加喻忙说：“先这些，我们不会马上回燕城，对吧？”
　　施衍云笑，他俩原本对坐，他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吃到一半，曾加喻察觉到左前方女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上下审视一番。肤白貌美，大眼睛高鼻梁，唇若胭脂，这层次已经可以去当明星了。
　　那女人对上曾加喻的眼神，不慌不忙地给以微笑，竟站起身。

　　“小公子？”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
　　她个子高挑，目测和韦研差不多高，穿着黑色短裙、小高跟，更显得腿长一米二。
　　施衍云压下心头的一丝不悦，眯着眼睛打量，说：“是蓁蓁啊。”
　　“能被小公子记得真是蓁蓁的荣幸。”女人一脸喜出望外，轻轻拨一下侧脸头发。
　　“有什么事吗？”施衍云手指敲着桌面。
　　女人瞧见他不耐烦的动作，忙说：“我和朋友一起吃饭，正好看见您在这，就过来打个招呼。”瞥一眼曾加喻，“那就不打扰您了，用餐愉快。”说完十分得体地退场。
　　曾加喻挑眉，继续夹菜。

　　等气氛恢复正常，曾加喻感叹：“她长得真漂亮。”
　　施衍云斜睨，“你不认识她吗？”
　　曾加喻一脸“我应该认识她吗”，他呷一口茶：“忘了你是学霸。闫蓁蓁，可以百度。”
　　闫蓁蓁？名字有点耳熟。
　　一个月前上映的那部校园青春偶像电影，女主角的扮演者似乎就叫闫蓁蓁。当时王婕妤观影回来吐槽剧情怎么怎么不合理，还找图片给曾加喻看。
　　无怪乎曾加喻，只匆匆扫过几张剧照，女主娃娃头扮相，清纯讨喜。哪像现在黑长卷，成熟诱人。
　　她意味深长地瞟了施衍云一眼。
　　施衍云没有理她。良久，他说：“饭桌上见过几次面。”
　　“哦？这样就被施总记住了？”
　　施衍云不语，只一味喝汤。

　　由于是两人约会，施衍云自行担当司机，缓缓踱步走去停车场。
　　他跟在曾加喻旁边，颇具绅士风度打开副驾驶座。
　　她半边身子踏入车，穿着Jimmy Choo的高跟凉鞋，露在外面的脚指头如葱白，不点朱红，多看几眼都能让人喉咙发紧。
　　施衍云右手撑在车顶，俯下身托起曾加喻的下巴，一个咸湿的、急切的吻毫无预料落下来。
　　“她和你，鼻子有点像。”
　　亲完，施衍云食指抚摸她的唇珠，神色划过一丝不自然。
　　曾加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施衍云是在说闫蓁蓁和自己鼻子像。
　　所以才被他记住？
　　此人深谙玩弄人心，她一时语塞，转移话题道：“今晚住在哪？”
　　“金陵。”
　　说完这个，施衍云又不开心了，俨然不满她的反应，伸手捏她脸颊。

　　一小时后，两人顺利抵达金陵。
　　这次出行曾加喻两手空空，施衍云亦然，与她时不时好奇晚上的安排相比，施衍云云淡风轻，想必早就习惯了说走就走的旅行。
　　金陵她也是第一次来玩，车载音乐放着一首陌生的矢车菊国的民谣。
　　曾加喻打开地图认路。
　　“我们先去紫金山吗？”
　　“聪明。”
　　不是，是你开车的方向很明显要去钟山风景区。

　　随着车子往风景区钻得越深，绿意仿佛铺天盖地将他们笼罩了。
　　虽是暑假，这条道上车却不多，不远处有几个大学生在等公交，同样的青春和稚嫩。理工大学就在这附近。
　　曾加喻扒着车窗，哼着不知哪里听来的调调。

　　再次路过先锋书店，曾加喻扭过头，说：“你绕了一个圈。”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施衍云下巴微收，双唇紧抿。
　　在金陵长大啊。“难怪你燕腔不那么重。”
　　“你喜欢燕腔重的？”
　　“那倒也没有，燕爷讲话混不吝。”

　　他们住在这里的别墅区。
　　曾加喻仍会被施衍云有意无意间透出的富贵而诧异。她虽第一次来金陵，也知道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住的。
　　门口有两人迎接，看起来似乎是一对夫妻。
　　“蒲伯，婶婶。”
　　“阿云！”
　　“阿云，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