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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那是浪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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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加喻以为自己不会多怀念明知县,但下车后呼吸到寒冷湿润的空气,依然让她精神一振。
整个人再度鲜活过来。
火车上空气污浊,曾加喻坐在小板凳上更是浑身酸痛。
毛主席的诗怎么说的?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
嘿,她曾加喻可不就是住得五星级酒店,坐得春运绿皮火车。
归来故乡,也无风雨也无晴。
难怪伍尔夫写出《一间自己的房间》,什么时候都有容身之处作为退路,多幸福。
下火车时是下午四点半,正是天灰地冷的时节。
曾加喻穿着一件米白色羽绒服,行李箱轮子在碎石子路面上咯咯作响。
曾佳秀打开门,面露惊讶:“喻儿回来了!”
她的暗红色棉袄颜色已经发旧,头发草草扎了个马尾。
“不是说过年不回来?”
曾加喻低头拉围巾:“临时改主意了。”
曾佳秀咂了下嘴,回身走进屋里,开始动手收拾她的房间。
曾加喻环顾熟悉的客厅。曾佳秀已经打扫过卫生。
说来,姐妹俩很久没同时待在这个屋里了。
拖着箱子进房间的时候,曾佳秀正低头帮她换床单。曾加喻坐在椅子上,看着姐姐的发旋。
学历,素养,时间。
这些阻挡她们靠近彼此的隔板,哧啦一下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露出缝隙里的那点原始的、并不温柔的爱。
“你头发又分叉了。”她说。
曾佳秀手没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又不靠脸吃饭。”
明天便是大年三十,余下假期需好好学习。她的主业仍是读书,然后才是找大树。
曾加喻闭眼思索。
“喻儿,”曾佳秀突然说,“你回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曾加喻抬头,视线与她相撞。
试图伪装的强硬和早已察觉的心照不宣,就这么在空气中交锋了一秒。
“没。”她低头喝口水,“想吃你煮的面。”
曾佳秀看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
李果果和叶来花得知曾加喻过年回家,马上来找她玩。
叶来花有个表弟正愁中考,曾加喻完全不担心没有生源,补课一星期,加之照顾苜子挣来的大洋,下学期生活费不愁。
很快,开学了。回到521寝室最先见到廖静。
“曾加喻!”廖静惊呼。
她很少这么大声说话,嗓音难掩喜悦。
“廖静!”曾加喻学她的语气,“过年好!”
“你快看!”
廖静拉开卷尺,脱下拖鞋,从头顶比向卷尺度量。
曾加喻走上前,“一五九点五,四舍五入一米六。”
廖静双眼亮晶晶的。
“这是……长高了?”
廖静狠狠点头。
被她感染,曾加喻也笑得眉眼弯弯。
廖静个子小小的,入学量身高一五七。
她读书早,年龄是寝室最小的,个子也是最小的。
曾加喻不止一次劝廖静多吃肉蛋奶,廖静一开始争辩说读大学后不会再长高,后来不知受什么刺激,发狠开始多吃多练。
长高了,真心为她高兴。
这厮还有一口金嗓子。
大一上学期王婕妤过生日请她俩去吃海底捞,吃完后三人包了KTV夜场。廖静一开唱另两只俱瞠目结舌,毫不夸张的说,曾加喻引以为豪的歌喉在廖静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虽然她唱的是一首古早的军旅歌。
曾加喻寻思今年拉廖静一起参加校园歌手大赛。
下午两人出了校,穿行在燕城知名的电脑村,看起来像两只单纯的小白兔。
“你确定可以吗?”廖静咽口口水。
狭窄的走廊里堆满旧主机、裸露的主板、风扇上还缠着一撮毛絮。
塑料灯箱闪着时好时坏的光,形似城乡结合部。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曾加喻老神在在,“而且我们预算三千,要是买品牌机,只能买个丐版。”
廖静没有自己的电脑,每次骑单车穿过半个校园去学校的机房,来不及了就借曾加喻的。刷卡用了一学期学校电脑后,廖静深感这不是长久之计,寒假打工攒够三千块钱。
曾加喻走得飞快,左拐右拐,停在一家角落摊前。
老板是个秃头中年人,手上正转着一把螺丝刀,见她们走近,热情招呼:“大学生?刚开学吧?你们运气好,今天刚到一批准新机。”
他说着,拉出一台擦得锃亮的笔记本,“i7,16G内存,独显,才3999,咬咬牙就能享用!”
廖静眼睛都亮了:“哇,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你自个儿看看呗。”
他作势递过来。
没想到曾加喻竟然接过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翻过背面,拧下后壳的螺丝,动作快得让老板一愣。
“美女,你干嘛动我机子?”
“不是你让我们看的吗?你说这是i7,怎么连主板上的散热都不配一个铜管?”曾加喻拆下风扇,指着裸露的主板,“还有这块内存是DDR3的,你确定是16G?”
老板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却被她抢了话:“这是五年前的洋垃圾,回收价500块一台,你当我们傻啊?”
她啪地合上机壳,把笔记本推回去。
廖静站在一边愣愣的。
曾加喻转身,老板咕哝一句:“哼,行家啊。”
辗转几家,最终挑到一块成色好的主板、二手但很新的显卡、还找到了一块被人低价出掉的固态硬盘。又从一个做维修的阿姨那淘来无标的金属机壳。
花了整整一下午,两只提着一堆零件回到寝室。
曾加喻撸起袖子,在寝室桌上组装起电脑。螺丝刀叮当响,跟变魔术似的。
导热硅脂像白色奶油一样涂在CPU上,风扇呼的一声转起来,廖静忍不住鼓了掌。
中途韦研回来,原要出门的,亦忍不住驻足旁观。
开机画面亮起,廖静双眼闪光:“加喻你太厉害了!你以后肯定能造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拿到“新”电脑这晚,廖静睡得很香。
曾加喻却辗转反侧,翻了个身,黑暗中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不是她第一台电脑。
却是她第一次亲手,为别人造出一台电脑。
比起成就感,更奇妙的是某种连接。
这些螺丝,这块主板,这些跳线电路,是几十年前,一群人从真空管、穿孔卡片、电报机一路试出来的。
厚重的历史沿着铜线、电路、代码,一点一点传到她的指尖。
那不是历史,那是浪潮。而她,现在就是浪潮里的一粒沙。
廖静说得对,她一定会做出什么东西!
这学期的曾加喻比起上学期,拥有了更多的自信和游刃有余。
她逐渐摸清大学的规则。
除了课本知识,A大对体育要求严格,从大一到大三,每学期要考女子1500米男子3000米,每个夏季学期要考游泳。
如果没有道观那几个月体能训练,曾加喻只怕应付体育考试都是半死不活。
王婕妤不止一次后悔报A大,凭她的成绩去哪不是香饽饽,何苦来遭这份罪。
寝室四只唯廖静最淡定,平平无奇长跑小能手。韦研次之,运动健将。
上学期体育无功无过,曾加喻决定今年把体能练起来。
和陈之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面红耳赤、筋疲力尽围绕操场跑第五个圈的时候。
A大最遭罪的地方在于,每个工作日都要跑步打卡。学校在多个操场上设置多个打卡机,每跑几百米要刷卡报到一次。
大一大二强制要求参与跑步打卡。
别人的约会地点:游乐园、电影院、沙滩。
A大学生的约会地点:食堂、图书馆、操场。
王婕妤感慨:“难怪说A大情侣容易从校服走到婚纱,这可是实打实的长征情谊。”
曾加喻:“你别惹我笑。”
王婕妤:“加喻同志,你跑外圈,别挤我。”
天空意外蓝得那么澄澈。
陈之祺穿着棒球服,整个人干净挺拔,和几个男生有说有笑,从曾加喻斜前方走过。
她脚底一个趔趄。
王婕妤跑得更吃力,好不容易赶上,男生已经走远了,对着背影吹声口哨,闷骚地说:“我校男生质量还是可以的。”
“那位是建筑系大三的系草陈之祺,刚从玫瑰国交换回来。”
身上的汗意都快消散了,曾加喻晃晃头。
曾加喻开始经常去主馆的建筑书籍区域,把建筑系公共区域的每一层楼走遍。
每天傍晚拿一本书,选一个能看见不远处足球场的位置,坐在长椅上静静的看一个小时。
第一天是一条碎花长裙,长发没有及腰。
第二天穿的能显出曾加喻腿长的牛仔裤,随意穿双小白鞋。
第三天扎马尾,上面别了个很可爱的小兔子。
第四天没有去,因为感冒。吃药后一夜迷糊,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只记得零碎的一个片段,是一年夏天,她和宁源坐在宁爷爷的书店里,宁源看书没什么耐心,在她面前翻跟斗。
天很热,曾加喻拿手扇风,宁源见了,举起宁爷爷的蒲扇为她扇凉。
扇了很久,直到她看完手头的书。
曾加喻望着蓝色蚊帐。
她需要再见见陈之祺,因为她发现她是这样的思念宁源。
替身文学什么的,喜欢!大家假期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