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18、第 18 章 负面情绪

　　汇演当天呦呦也来了，这回是古风侠客打扮。
　　韦研瞧出他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坑他一顿饭。

　　寝室四只先回去换衣服，呦呦站在明德宿舍楼下的一棵桂花树旁。
　　曾加喻和韦研先洗澡，便先下了楼。曾加喻在寝室群里跟廖静和王婕妤发了她们的位置，发完继续玩手机。
　　有一阵子，她感到过分安静了。
　　抬起头，韦研去了几米开外接电话。
　　而呦呦在看自己，眉头轻轻蹙着，带着小孩不加掩饰的心事，像在纠结什么，不满什么。
　　呦呦长着一张没被社会摧残过的脸，举手投足间都是一线大城市长大的小孩身上，那种见过世面的自信。
　　发现曾加喻的对视，呦呦很快展颜，浅浅地笑了一下。
　　目光移到前方的转盘上。

　　国旗班每天训练量很大，她们一天冲两个澡。没用香皂，但换过衣服，难道仍有汗味？
　　趁没人注意，曾加喻嗅了嗅，只闻到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
　　再一抬头，呦呦已近到眼前。
　　“姐姐，我想加你微信。”
　　“好……”

　　她们吃的是A大新开业的一家西餐厅。
　　价位极不友好，学生党吃一顿前先要摸摸口袋，算算当月零花钱。
　　A大的食物链上有米其林下有路边摊，最便宜的食堂套餐两块钱即可果腹，同时也有人均两百打底的餐厅。
　　乍一看是种类繁多，不可深思。

　　翻着菜单，王婕妤口里呜道：“万恶的资本主义！”
　　问廖静想吃什么，廖静声如蚊蚋：“随便。”
　　大家都穿上了便服，廖静换几个姿势，不敢大动，一味喝着免费的薄荷水，视线都没望过菜单。
　　曾加喻便说：“那你和我吃一样的吧。”
　　“好。”

　　中途曾加喻去一趟卫生间。走过拐角，眼前被阴影遮挡了。
　　是呦呦在等她。
　　眼神带着毫无遮掩的观察，脚步渐渐逼近。今天的打扮更显英气，鼻梁高挺。
　　曾加喻眨眨眼，后退一步，后面是墙。
　　呦呦看着她，又露出了熟悉的在女生宿舍外思索的神情。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只是我想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曾加喻没问出口。
　　他们距离太近了，她闻到呦呦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橙子味。
　　曾加喻卸了力倚在墙上，侧过头仿佛漫不经心：“呦呦是男生。”
　　他反手撑墙，肩摩肩，学她的姿势靠着，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庞，认真点头，“呦呦是我小名，大名韦硕。”

　　曾加喻点点头，仿佛没事人，粲然一笑后巧妙地绕过韦硕往餐桌走去。
　　过两秒，韦硕粘在她身后。

　　那之后韦硕的朋友圈经常更新自己的cosplay照片。多是单人美照，发到网上会引来许多粉丝尖叫斯哈的那种。头发颜色集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
　　大部分是曾加喻不认识的动漫角色，汗。
　　但委实好看，本身颜值能打，衣妆精致应景，相得益彰。
　　韦研倒是从不给自己弟弟点赞。
　　曾加喻点了赞。

　　她去洗澡刷牙，回来发现微信里二十条未读信息，全是呦呦发的。
　　先分享了一条推送，下周的漫展。
　　呦呦：【姐姐一起去？】
　　呦呦：【别告诉我姐我逃课去】
　　呦呦：[害羞小狗.jpg]
　　然后一系列靓图袭来……把曾加喻砸懵了。
　　呦呦：【姐姐在嘛在嘛】
　　呦呦：[满地打滚.gif]

　　她大概能猜出韦硕对自己有旁的心思。这在她预期之外。
　　曾加喻：【抱歉，我有别的安排了】
　　呦呦：【好吧】
　　呦呦：[悲伤小狗.jpg]

　　那之后还有一回，曾加喻在寝室敲代码，韦研急匆匆回来，边整理相机包，边问：“呦呦在第一体育馆参加燕城高中生篮球赛，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曾加喻动作停顿，她还没见过呦呦清爽男装的样子。
　　想了想，她摇头：“最近有活要干。”
　　“好吧，其实我也不想去，要不是我妈赶不回来要我记录现场视频，我才不高兴去。”韦研说着，换了一双更轻便的运动鞋。“对了，刚刚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是呦呦让我问的。”
　　曾加喻抬眼，见韦研眼角一片清明，似是先知先觉。
　　她坦然地回应：“谢谢呦呦。”

　　老师家长把上大学当作挂在学生鼻子前的萝卜，说读了大学就轻松了。但曾加喻没有感受到。
　　她仍在学习，永不停歇地学习。

　　因为身边每一个同学都在学习，就连大小姐韦研亦是如此。

　　大学比高中更自由，也更仰仗自觉。
　　计算机系无非几大核心课程：体系、网络、操统、编译。A大计算机大一以学院的公共课和基础课为主，比如微积分、线性代数、计算机概论等等。
　　仔细研读培养计划后，曾加喻对大学四年有了初步规划。

　　饶是如此，曾加喻依然花了三个月才找到合适的节奏。
　　她的痛苦在期中考试后达到顶峰。她在班上排到八名，一个平平无奇的成绩。
　　考虑到A大学生水准，也值得歆羡。老乡聚会时，学姐这样说。
　　一旁的学哥补充：“在这所大学里，我们会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吗？
　　曾加喻无法接受。

　　她在明知县可以轻松登顶，到了鱼岸市通过努力可以常胜将军。然而，大学的衡量标准不再只有学习成绩，她就读的又是A大——
　　她曾加喻是明知县的天才，廖静是有虎县的天才，王婕妤是有照相式记忆的奥赛天才，韦研是白富美天才……
　　在这里天才如过江之鲫！
　　在这里，韦研才是第一名！
　　生平头一回，曾加喻感受到自卑、忮忌、焦虑这些混杂的负面情绪发酵着，撕扯着，攻击着自己。

　　韦研可以和院里人人敬畏的学术巨擘谈笑风生，自信地竞选团委，加入学生会，主持艺术节，参加登山社……让大家失望了，她并不是家里捐了一栋楼才入学的草包白富美。
　　曾加喻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么的井底之蛙。

　　她沿校道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跟每一棵树打招呼。
　　树前辈对她的状态习以为常，她说园子里的每一个学生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
　　走着走着，曾加喻看见了韦研……的展板。
　　这是她参加全国击剑大赛的拉票宣传。
　　韦研的笑如同从画报剪下的封面，像是最美年华的女明星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散步，回首看同伴时被摄影机抓拍了这一抹发自内心的、慵懒的笑意。
　　这样淡然的笑却最有杀伤力。
　　谈笑间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曾加喻拍下这个笑容。
　　回到寝室，她对着镜子，牵动脸部的肌肉，一寸一寸的、细细模仿。

　　曾加喻回忆韦研讲幻灯片的流程，她怎样走上讲台，打招呼，如何切入主题，她的小动作，她怎样增强感染力……
　　逐渐的，曾加喻平静下来。
　　负面情绪不再沸腾。
　　她应该把韦研当成命运送到她身边的老师。她的礼仪是上流社会的礼仪，她的特长是有钱父母看重的培养，她的选择背后出于怎样的理由，这些都值得揣摩。
　　曾加喻再次将自己变成海绵。
　　韦研炒股，她也可以试探着入股市；韦研健身，她也不应该过于注重学业忽略身体；韦研参加社会活动，她也要试着和更多的人打交道……
　　攀比没有意义，她只需要不停地前行。

　　一周后，曾加喻自信从容地讲完幻灯片，赢来满堂喝彩。
　　韦研坐在台下，一只手支着下巴。她盯着曾加喻的唇角，好整以暇地想：有趣。

　　寝室四只一同上完专业课，从乙园吃完午饭出来，不远处的校道上竖着招聘宣讲会的易拉宝。
　　就业离大一新生还很远。
　　但韦研和王婕妤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大大小小的公司如数家珍。
　　“你对灰岩感兴趣？”韦研见曾加喻站在灰岩集团的易拉宝前，“灰岩跟我们学校经管学院关联多，每年校庆都会派人参加。”
　　曾加喻摇了摇头。

　　回到寝室。
　　曾加喻打开搜索引擎，双手覆着键盘，缓缓敲下“施衍云”三个字。
　　施衍云有自己的百科，介绍他是施辉最小的儿子。
　　大学创过业，参加了某综艺打响知名度。大学毕业后的履历寥寥，想必不那么年少轻狂，正式开启继承人的职场模式。
　　点进施辉的百科。
　　施辉，灰岩集团的创始人，也是目前的掌权人。灰岩以房地产起家，施辉亦多次上榜胡○全球房地产富豪排行。照片里笑着，眉间却有不散的竖纹。
　　她摸摸桌子上的多肉。

　　她的成长经历中，美貌是助力，更多的时候却是不定时炸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高考的意外撞碎了曾加喻对这个世界的幻想，她不愿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无措。
　　学业上不能松懈，与此同时，她必须有其他倚仗。

　　曾加喻戴上耳机，屏幕上开着三套图像比对程序。
　　一封加密邮件转到她的邮箱。
　　点开。
　　是她需要的施衍云的信息和行踪。
　　时间有限，曾加喻暂不考虑要施家每个人的资料，一来是太贵了，虽然她当极客后时不时从网上接活儿挣钱，收入足够覆盖大学支出，也还是太贵了；二来，她觉得其他人不重要，她没打算嫁进施家。

　　屏幕光线荧荧，液晶屏映出曾加喻审慎的双眼。
　　非洲草原上的捕猎，不是随时在动，而是长久潜伏、精准计算、只出手一次。
　　不动则已，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