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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君御 ...

  •   多少年了,君海棠第一次走出了云深不知处,为深脑长议会。她想着:灵识出体,那时身体意识全无,会遭遇什么,谁也不知道,为安全计,须寻一隐蔽之地,布下机关,免于受害。
      停停走走,昏暗狭小的山洞内,君海棠设下阵法,隐下己身,与会而去。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是夜,有雨。
      被喻为西武林第一人的琴主御清绝,深夜买醉,山洞躲雨,心中愁苦,就势而眠。
      天明,山洞仍是昏暗。
      御清绝缓缓起坐,扫视四周,以他之修为,很快便发现此地端倪。
      “御清绝昨夜放肆了,多谢阁下收留。”
      有礼问候,却不见应答,御清绝不知该如何做,只也沉默以对。
      “阁下可是也觉得御清绝满手血腥,所以不愿相交?”
      久久矗立,御清绝很是耐心,到底不见声,失落而去。
      “阁下既不愿现身,御清绝也不勉强,就此告辞。”
      君子之人,本是如风,如今却是沾了尘泥,大雨沥沥,伤心,伤情,虽吾道仍坚,心却已惘。
      入夜,山洞唯有风声,突然,脚步沉沉,惊了一地烟尘,正是御清绝沽酒而来。
      “抱歉,御清绝又来叨扰了,实在是阁下这里清净,御清绝心向往之。”
      低沉带有醉意的声音,缓缓倾诉。御清绝不知山洞内是何人,但他本能想要倾诉,就遵从本心了。
      “阁下真不愿现身吗?御清绝冒昧打扰,阁下却并未伤人,知晓御清绝之名,阁下气息仍稳,料想也是心性高洁之人。不知为何,御清绝,很想见阁下一面,听阁下一言。”
      或许黑暗中,更容易滋生黑暗情绪,御清绝乘醉而疯,一探洞中主人面目。
      弦音清绝,一声响,试探,君海棠所设阵法起波纹。
      御清绝醉目来探,便有些明了异状为何。
      ‘原来此间主人受困于此,只不知是自愿,还是……但不论如何,七指掀涛御清绝,又有何惧!’
      二声响,破障,海棠衣袂受力翻飞。
      昏暗洞穴,突显光明。佳人如雪,梦耶?
      得窥真容,御清绝大为震惊,他仔细看着那女子双眼紧闭,打坐石台上,白色里衣,外罩蓝纱,姿容绝世,神色温柔,如梦如幻。
      急急背立,道歉匆匆——“抱歉,姑娘,御清绝冒昧了。”
      然而佳人仍然无声,御清绝察觉有异,遂转头仔细思索,酒醉复醒,一缕情思赋予卿。
      自那以后,御清绝总是来此照顾昏迷的君海棠,他一方面期待着她的醒来,一方面又怕她醒来打破他的幻想。
      迷惘中,似乎君海棠的出现为他指明了方向,一瞬绕指柔。
      时间来去,御清绝终打算在此地建立根据地,取名“在水一方凌烟阁”,一草一木,他悉心种植。为方便照顾君海棠,还将慕梅声带了过来。
      很快,凌烟阁成型,御清绝每日拂筝成曲,弹于佳人听。
      风迟迟,浪滔滔,潮声有信,人心有情,终成梅花引,难得是,不是梅花,更爱海棠。
      故事是这样的,慕梅声是被御清绝救下来的孤女,温柔听话,一番女儿心思难说,却始终听着御清绝的命令,好好照顾着君海棠,尽管这女子让她羡慕,也是尽心尽力。
      这日,慕梅声打上热水,正要为君海棠洗漱,却发现人已不见。她匆忙而寻见御清绝,却见两人相谈甚欢,那两人,一者是她的主人,一者是,那名绝艳倾城的佳人。慕梅声恐慌间,只喏喏叫了声主人,便再无言语。
      “梅声,可是来寻君姑娘?今日君姑娘刚醒,又在陌生处,不想迷了路,并无他事,你不必担忧。”
      随着御清绝的出言,君海棠看着不远处橙红衣裳女子,神情无定,又见御清绝柔声安抚下,那慕梅声姑娘渐渐平静,温婉一笑,向她打着招呼。
      一眼,君海棠便明了御清绝与慕梅声之间绝对不简单,至少,慕梅声对御清绝的感情不简单。
      思绪飘忽,君海棠议会结束,意识回归,见得清雅之居,是时天正青青,无人应答,君海棠只好走出房间,于花园处正遇御清绝。
      乐与浪滔滔,竹与梅清绝。
      君海棠静立于旁,不扰御清绝奏乐。
      而御清绝虽察觉人至,也只当慕梅声来临,待曲毕,回眸转身,竟是佳人盈盈,满庭娇花不敌一人。
      那人笑着道谢:“君海棠多谢先生这些时日的照顾之恩。”
      御清绝:“君姑娘无需道谢,是御清绝扰了姑娘清静,而且这些日子也是我的下属慕梅声,在照顾姑娘。”
      “不想竟是御清绝先生,久仰大名,海棠惶恐。”
      君海棠突闻其名,倒是有些惊讶,眼前人书生气十分厚重,神情温和,着实不太像传说中杀戮颇重的御清绝啊。
      而同时,御清绝看着醒来的人,只觉得她果然鲜活许多,神女有灵,自然而媚,知书懂理,特别是她虽然言语惶恐,眼神却始终澄澈,些许惊讶。如此想着,御清绝,更为心动。
      “君姑娘不必在意,御清绝……”
      回忆到此结束,唤醒君海棠的是御清绝的一声“君姑娘”。
      神魂归来,君海棠口念“抱歉”二字,并顺势感谢二人照顾之恩,便告辞离去了。
      独留御清绝原地怔怔。
      慕梅声见此情况,心中微涩。
      云深不知处,主人归来,五人同喜。
      凝霜:“媂君,你不在,我又新研究了一种糕点。”
      君海棠笑嘻嘻:“凝霜最贴心了,呈上来。”
      沾露:“媂君,沾露的剑法也进步了呢,还有姐姐,更加腹黑了。”
      绛雪:“……媂君回来就好。”
      君海棠:“都是好孩子,改天我给你们喂招。”
      凌青冰阳见此情景,对视间确认眼神:“虽然媂君回来很好,但总觉得三位姐姐和媂君的画风怪怪的,算了,吾等还是去守大门去吧。”
      风清月朗,君海棠默默看着凝霜收集来的资料,重点落在御清绝身上,右手轻点桌案,左手捻花嗅香。
      “七指掀涛御清绝,实力当真绝世,而且,着实是个君子呢。”
      想到御清绝照顾她这么久,明明已心动,却不趁人之危。
      是的,君海棠当然知道御清绝对她动了心,虽是因容貌而钟情,到底说明这人心思单纯呢。
      “有趣有趣,御清绝啊,正邪两不立哦,海棠且看着你要如何突破自己的情劫!”
      凝霜上前正好撞见君海棠笑意盈盈,瞄了瞄纸上画像。
      “媂君好眼光,御清绝确实勉强配得上媂君呢。”
      君海棠:“……”
      彼时君海棠一脸认真纠正凝霜的说法,她有足够的信心不喜欢御清绝。却不知,若说她是御清绝的情劫,那么御清绝,又何尝不是她的情劫呢!
      云烟深深,幽人往来,久违的的白云深处,今日来一贵客——清香白莲素还真。
      那个苦境名人,人道是铁打的素还真,流水的反派,作为霹雳中不死系的素还真,他来了。
      至于他的目的,只有君海棠知道,反正最后他满意而归。
      而就在素还真走后,一道绝世身影,紫衣飘渺,朗声吟诗:“指掀涛澜天下惊,抚筝百载,清绝吾命。挑弦一曲与谁听,昂首万里,江山无人”,停驻在云深不知处门前。
      冰阳:“原来是七指掀涛御清绝先生,媂君吩咐,若先生来访,必以大礼迎之,先生请”。
      听得此言,随着人行,御清绝心头更是纷杂——武林传说阴狠的蓝王君海棠,真是你吗?
      再次会面,君海棠与御清绝,一人如往,一人冷漠。
      见到御清绝眼中挣扎,形容冷漠,君海棠便已明了御清绝的选择,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何还要白白跑这一趟。
      “上次匆匆而别,今日再见先生,似乎心有郁结?”
      听闻关切之语,御清绝心下微动,神色却更加冰冷,口中言“无事”。
      君海棠:“……”
      ‘所以,请问大哥你来这干嘛啊,来了又不好好说话’。
      半晌沉默,君海棠嗅花而眠,御清绝定定而视。
      再后来,当陪伴已成了习惯,两人似有无言默契。
      于此同时,江湖流言甚嚣尘上——蓝王君海棠魅惑了七指掀涛御清绝,在其庇佑之下。
      谁也不知这流言怎么来的,只智者见智,污者见污。
      且不管别人,单说御清绝和君海棠,两人确实有那么一点意思。
      不论御清绝有什么心思,但他护着君海棠的心是真的,而君海棠最是不想辜负真心,只因为真心难得。而且御清绝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冥冥之中,终究君海棠还是动了情。
      君海棠一动情,便不会拖延,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恋爱中的女人,很容易就失去理智,哪怕君海棠是个宅女,但也不是不知外界消息。
      有人说缥缈月纠缠御清绝,君海棠那时还是相信御清绝的,不作干预。
      后来,御清绝认识了一个叫做赦天琴箕的女人,为她出生入死,费心周全。
      君海棠不知怎么形容自己听到消息的感受,她亲自去凌烟阁欲寻清楚,又见御清绝与慕梅声行为亲密,转身离去,大雨倾盆,无伞可遮。
      一路走回云深不知处,又恰逢同为六王之一的鬼方赤命找茬,君海棠不欲与之多言,两方便动起手来。
      然而君海棠所修行之功体,要求断情绝爱,她因为爱上御清绝,功体已然受损,自不是鬼方赤命对手。
      危机边缘,正是御清绝赶到,救下君海棠。
      当是时,鬼方赤命正感觉君海棠功力有异,又见御清绝来到,想起近日武林流言,心里不由得嘲笑起君海棠,又可怜她,堂堂六王之一,竟因为感情事如此,可笑!
      “君海棠,算你走运,但你日前暗算一事,本王记下了。”
      鬼方赤命话落而走。
      又是御清绝与君海棠独处。
      君海棠:“你来做甚?”
      御清绝:“你又做了什么?”
      君海棠闭下双目,掩去酸楚,不再多言,已是送客之意。
      御清绝见到这样的君海棠,心中一痛,便冷言说道:“你实力不佳,便不要掺和太多事,我能护你一次,却也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你当然不会时时在我身边,御清绝,赦天琴箕美吗?”
      “你,你怎能如此,如此”
      “凝霜,送客!”
      两人争执间,君海棠只觉无趣,心累,不想再见那人。
      时间流逝,御清绝久不来云深不知处,君海棠倒也勉强自在。
      一日缥缈月挑衅而至,沾露最是个暴脾气,便与她打了起来,兵戈之声惊动君海棠。
      眼见沾露被一剑击中,君海棠怒上心头,就要与缥缈月动手,但缥缈月也并非故意,只留言好生救治而去。
      沾露到底救了回来,但君海棠也开始怀疑自己了,她清楚认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没办法维护云深不知处的安宁了。
      越想,思想越走入极端,都是因为御清绝,若不是御清绝,她如何会动情,既让她动了情,为何又不能护着她?
      句句问,句句恨!
      又逢御清绝来到,君海棠终是用自己留下了他。
      一夜荒唐,佳人醒来,身边情郎不在,一问方知他寻赦天琴箕而去了。
      “御清绝!”
      三字说完,悲痛莫名,海棠无泪,依然花开。
      君海棠终是答应与人合杀赦天琴箕,这一招,却是毁了自己的容貌。
      云深不知处,凝霜为她不平,温柔的脸上满是阴郁,担心君海棠的情况,便提议请御清绝帮忙取水凝花恢复容颜。
      君海棠拒绝了,她倒要看看若她容貌尽毁,御清绝会如何!
      不久,御清绝得知君海棠带人围攻赦天琴箕,质问而来,君海棠供认不讳,脸上疤痕并无遮挡,直接落在御清绝眼里。
      御清绝大为震惊:“你”。
      “怎么?想嘲讽君海棠自找死路”。
      “你不该是这样的”
      “不必再说,你如今也看到了,倘若在你心中,海棠依然重要,那么,海棠什么样,我要赦天琴箕什么样!”
      “你简直,不可理喻!”
      君海棠嘲讽看着御清绝,她早就该明白了,御清绝说着在乎,其实又何曾真在乎过她呢?御清绝从未真正了解过君海棠,一切不过是他自以为的了解罢了。君海棠啊,有了肌肤之亲又如何,御清绝的心上从来没有君海棠的名字。
      迎着讥讽目光,御清绝不懂君海棠在想什么,他怒火熄灭,只觉怅然。
      “海棠,其实一个人,真正的丑陋从来不在外貌,而在内心。”
      御清绝话落转身,君海棠冷声喝止:“御清绝,将我的海棠花还来!从今日起,君海棠与你再不相干,只愿死生不复相见!”
      听得决然之语,御清绝愕然回眸,哀伤莫名,转瞬却是留下一朵海棠花,再不迟疑,离开了云深不知处。
      海棠花啊海棠花,她温柔的落在桌上,藏着一段甜蜜时光。
      那时君海棠娇笑着问御清绝:“清绝,你说,海棠与海棠孰美?”
      郎君心思微动,不带偏心,简言答之:“你美。”
      ……
      而如今,君海棠拂袖出手,一脚将花碾入尘泥。
      “御清绝,君海棠等着看你的下场!”
      自那日后,君海棠戴起了面纱,遮住丑颜,解散了云深不知处,独自流浪。
      原本凝霜、绛雪、沾露不愿离开,但君海棠一一哄住了她们。
      一场火烧了居所,江湖传闻蓝王已死。
      御清绝传下绝响与赦天琴箕,便听闻这个流言。
      他不愿相信,一路行至云深不知处,眼前美景早已凋零。
      “啊!”
      怒极!伤极!御清绝弦音怒掀土十丈,伤残十里云烟。
      ‘你竟这样一走了之,为何,君海棠,你欠御清绝一个解释!’
      一瞬的情绪发泄,御清绝是怨,是惑,是懑。
      身体僵直,一时是云景犹在,佳人侧卧,她笑着说:“清绝,你可真是谦谦君子,让海棠很是心动呢!”
      那时御清绝听着她说的情话,心中欢喜,却不善于表达,只能沉默。
      一时又是分道扬镳,海棠绝情,清绝冷漠。
      回忆里,御清绝悔恨难当。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心中万万个早知如此掠过,御清绝却毫无办法,他不知怎样君海棠在哪,也不知找到她该说些什么。
      残景残风,孤雁独木,一个伤心人,一段伤心事。情之一字,从来如此牵动人心。
      更何况,御清绝其实很在乎君海棠。
      初见伊人,她无意识,御清绝爱上了一个他想象中的梅花仙。
      待她醒来,他才知道她是海棠,而不是梅花。
      但是,从不能否认,君海棠是御清绝唯一动过心的女子。
      哪怕君海棠阴狠毒辣,玩弄人心,甚至不顾大局,此心仍是。
      御清绝是沉默寡言之人,少思考女儿心思,他不能否认自己不懂海棠,甚至,他拒绝去懂她。
      御清绝抚筝而思,不懂,为何,为何他与她竟会走到如此地步?
      一夜又一夜,风实在很冷,御清绝弦音绝,琴声断,手上血痕满布,袖袍御风而行,终是离开了往日云深。
      凌烟阁,御清绝醉酒千日,慕梅声看着心痛,却无法帮助,劝慰无用,只能尽心看护。
      这日,浪涛涌,恍惚中,清绝又闻海棠香。
      正是煅云衣寻上凌烟阁。
      当年,煅云衣自愿卧底,其实是她觉得君海棠有私心,因此事生怨,后刻意败坏君海棠名声,又设计御清绝君海棠反目。桩桩件件,今日分明。
      御清绝得知此事,悔不自胜,怒不可揭,激浪十丈。
      煅云衣却是冷冷嘲讽:“说到底,你御清绝又了解君海棠几分呢?你也不过俗人一个罢了,明明与你相处的,就是最真的君海棠,你偏不信,现在做此模样,可笑至极。”
      或许生无可恋,字字句句,煅云衣终究自找死路。
      御清绝手再沾染鲜血,又初闻真相,心中茫然,是一场雨落下,满是伤情。
      又百日,他终于决定去找君海棠,他想告诉她——他一直只爱过她,想与她一起隐居,逍遥自在。如果她不原谅他,他也可以一直等,一直等。
      慕梅声得知御清绝的决定,虽是心痛,仍是陪伴在他身边,两人踏上寻人之路。
      苦境茫茫,多少隐蔽之地,犹如一袋圆红豆中寻一颗扁红豆,何等艰难。
      却说君海棠,她当年伤心离去,本是归隐山林,隔绝人世,谁想之后不久却发现自己身怀有孕,心思杂乱。最终,不过枉自感叹:“孽缘啊”。却终是留下了这孩子。
      只是这孩子又哪里就好怀了呢?且不说怀胎的辛苦,这孩子的父亲是御清绝,修为高深,母亲是九尾狐女,这两人子嗣本就难育,而这孩子还是变数,是死神也找不到的人。多方叠加,天道岂容这孩子简单出世?
      所以,只为这孩子平安,君海棠一身修为尽费,双目失明不说,还将自己的九尾狐血脉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幸好这孩子也非常人,自出生便有寻常孩子五岁身材,生而知之,根基深厚,极为聪慧,带着君海棠生活,倒也勉强。
      君海棠虽是身有残缺,到底不是一般女子,带着这孩子,为人父母,教她明理。比如为她的女儿取名——花盈袖,小名阿袖,裁衣做饭等也是常有。
      五年时光,阿袖更为懂事,且也跟着君海棠学习文武艺,实力已然不俗。
      清晨,君海棠手拄拐杖,面纱遮脸,双目紧闭,眉头紧蹙,桌案前沉思。
      她想到昨天阿袖对她说的话——娘亲,我想学抚筝,等有钱了,我去镇上买一架筝,娘亲教我,好吗?当时她并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如果可以,她自然是想阿袖能一生如愿,没有坎坷,只是抚筝啊,总会让她想起埋在心里很久的记忆。
      其实,这些年,君海棠从来不会主动想起御清绝,是不敢,也是不能。虽然当初有怨,但如今,她也已释怀。说到底,不过是当年她与御清绝俩不信任,自食苦果罢了。而且她是真感谢御清绝给她留下了一个阿袖,母女生活,离了江湖也算自在。
      可有时候,君海棠也会想,阿袖那么小就那么懂事,都是她的错,也是她失责。她会不自觉想到若这孩子当年跟着御清绝,会是什么样——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还是正义潇洒的小侠女?
      作为一个母亲,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呢?
      太多的思绪混乱,君海棠还未理出思绪,便感觉到阿袖握住她的手,表示她出去卖草药了。
      君海棠柔和笑笑,以作回应。估计阿袖走远,君海棠马上拿出了刀斧,选材斫琴。既是女儿所愿,那就尽量满足吧,有些事,想太多,无意义。
      至于御清绝,一个早已断了关系的人,又有什么好说呢。她们与他,再无相见可能。
      清云镇,是苦境的一个小镇子,也是距离君海棠与阿袖隐居之地最近的镇,阿袖时不时会来镇上交易,卖自己采集到的草药,卖君海棠绣的刺绣等,换钱补充家用。
      而今日,她在返回前还特意去镇上乐器店询问了关于筝的价格,准备存钱。
      千两白银,阿袖心塞,沉沉步入山林,迎面而来的是两人,一紫衣,一红衣。那两人停步看着她,表情皆是十分复杂。
      早前便说了,阿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见两人神色复杂,且那男子与她又有五分相似,瞬间便想起了不久之前与娘亲的对话。
      那时候初学百家姓,稚童好奇问道:“娘亲,为什么你姓君,阿袖姓花呢?哦,我明白了,不是说子女之姓传至父母吗?是不是阿袖的爹亲姓花啊?”
      君海棠彼时顺口答道:“是,你爹亲叫花心萝卜,和娘在一起之后,喜欢上别的美貌小姐姐,就抛弃了我们,所以,阿袖要记住,别学你爹亲!来,再背一遍百家姓。”
      由于君海棠并没有什么伤心的语气,所以稚童倒也并不伤心,只是以后都不问爹的事了。
      要知道,小孩子感知情绪是很敏感的,君海棠虽然不伤心,但却是不想再谈的模样,阿袖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自然收到了这一信号。

      “小姑娘,你可曾听说过君海棠这个人?”
      双方一照面,却是御清绝向阿袖发问,声音让阿袖从回忆里醒来。
      于御清绝而言,他眼底的复杂是因为眼前女童与君海棠有五分相似。而于慕梅声,她却是知道这女童与她主人或许脱不了关系。
      阿袖看着两人,随口答道:“听过吧,好像是我爹还是我娘的一个远房亲戚。”
      御清绝喜形于色,追问道:“那你可知她在哪?”
      “不知道啊,很久没来往的亲戚了,我还小,不知道,叔叔,这位姐姐告辞,阿袖要回家了,太晚了,娘亲爹亲会着急的。”
      御清绝没有得知君海棠下落,虽是失望,却也叮嘱这女童家去,小心行走,接着便目送阿袖离去。
      慕梅声看着这一场景,欲言又止,终是压下。
      两人行至一茶摊,正逢卖茶老翁武大爷收摊。武大爷一见御清绝就惊讶感叹。
      “哎呀,这位公子和阿袖丫头长得好像。”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御清绝此时回过神来,一一回忆那自称阿袖的小女童,急急问道:“还请老伯告知,你口中的阿袖丫头是何来历?”
      武大爷看御清绝不像坏人的模样,自是据实以告。
      “阿袖丫头啊,那可真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年龄小,母亲又目盲,唉,苦啊。”
      御清绝:“目盲?”
      武大爷又继续叹道:“说来也怪,阿袖她娘当初来的时候眼睛也没问题,自从阿袖出生,倒是目盲了,可能是月子里没养好吧。其实啊,阿袖她娘,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有她教导,阿袖小小年纪啊,是真了不得。”
      武大爷说完,东西也正收拾好,便走了。
      御清绝望天无语,半是喜,半是忧。喜的是海棠有下落,还附带了一个女儿。忧的却是那母女两人,对他都没好感。
      慕梅声见御清绝半天不发声,酸涩难言。她想着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想到过去种种,如今场面。也许,她该是放弃了。
      “主人,何不去找小主人?”
      “梅声,海棠她,她在怨我,阿袖也在怨我,我找上去,又有何意义呢?”
      “主人说笑了,就是因为怨,所以,所以才更需要弥补。还有,梅声,也该与主人告别了。”
      御清绝看着慕梅声,眼里尽是释然。
      “你能想通,我很高兴,梅声,保重。”
      弦音无声,风清步轻,多年主仆,终成离散。
      而此时,阿袖正一脸欢喜的看着她的新乐器。
      “娘亲,谢谢娘亲,娘亲最好了,阿袖最爱娘亲了。”
      君海棠无奈。
      “你啊你,乐器已经给你做好了,可要好好学啊。”
      阿袖右手伸出四指指天发誓:“娘亲放心,我保证。”
      话音一落,阿袖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娘亲,我今天遇到花心萝卜了。”
      君海棠正喝水,闻言一喷,咳嗽不停。
      此时,御清绝已到了屋外,正听到熟悉女声,一时情怯。
      “咳,你说什么,你可有事?”
      “花心萝卜啊,娘亲你别激动。阿袖很聪明,把他们骗走了。”
      虽然阿袖说得轻松,但君海棠还是放心不下女儿的安全,口中念念。
      “这世道越发不安全了,阿袖啊,你要快成长起来,才能保护自己!”
      阿袖无语,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君海棠说的不是一个花心萝卜,满头黑线,却还是要解释。
      “娘亲,我说的是,我今天好像遇到我亲爹了,不是你说我爹亲是花心萝卜吗?”
      君海棠心里毛毛的,大叫糟糕。她根本早就忘了过去随口一说,哪知道阿袖记得那么清楚。不过随即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阿袖,你怎知那是你亲爹。”
      “因为那个人和我长得相似,又问起娘亲啊,看我的眼神还那么复杂。”
      闻言,君海棠陷入沉思,一瞬,又让阿袖出门看看周围有无异样。
      御清绝却是此时,步声沉沉,眼神定定,直接走到了君海棠面前。
      “海棠!”
      “御清绝!”
      一声海棠,是尘缘不解,一声御清绝,却是字字干脆。
      长久不见的两人,在今朝相会。
      阿袖机灵的躲岀去练功了,而房内两人一时却是寂寂。
      自那以后,御清绝君海棠似有默契,共同教导着阿袖,直到命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君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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