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是错觉吗 片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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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
红旗车标的轿车缓缓停靠路边，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下。他仿佛站在浩淼的历史长河里，与曾经那个穿着阔腿裤、腰上别着bb机、带着随身听的年少自己重合。
穿过写着社会主义标语的工厂，走过挂满洗肥洗旧衣服的狭窄弄巷，记忆里的伙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梳着帽盔头、蓝白色背心的伙伴拍他肩膀邀他打街机，头顶绿色红星帽的少女站在巷口、两手把玩马尾辫、看到他的一瞬间低头一笑。
眼眶湿润后，他走进院子，眼前仿佛漂浮着带有皂角粉味道的白衬衫。
化着老年妆的城池眼里是沉浸在回忆的迷醉、不肯抽离，他的眼角挂着鱼尾纹、耳根布满褐色色斑。
融入历史洪流里的过往如同波涛拍打心岸，年轻时被人视作顽劣之徒的他毅然决然投身商海、力排众议坚持工厂改革，听闻心上人即将嫁为人妇那刻，他带着作为嫁妆的家用电器送她上车。
白驹过隙、指间流沙，身体已明显吃力，但他仍努力维持挺拔身姿，老态皮肤也丝毫不能掩饰他出众气度。涕泗横流的他，就这样度过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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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镜头结束时，剧组每个人心口都有股浩荡长情，在导演喊cut后久久沉默，直到豪哥豪迈高喊“收工！”众人才意识到整部剧结束。
伴随收工的声音城池将追忆、惆怅的复杂神情整理，眼底混浊苍老瞬间不见，瞬间流光璀璨。
身旁豪哥正约同行们稍后杀青聚会，笑意盈盈。
可他转向城池时做出个小拇指割喉、狠厉呲牙的表情，城池靠在黑色折叠椅里卸妆，只做不察。
豪哥应酬完所有人，化妆小妹正在整理沉重化妆箱，他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就说你被人耍了吧，传崇开年大戏定了流量小生席间，容光开年大戏定了谢舸，你还说什么自己稳妥的男一号？这位大哥，你告诉我你哪来的男一号？”
卸下假发的男人头发凌乱，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的他不慌不忙，看起来格外佛系。
豪哥急得快要吐血，“我就说那个女的不靠谱，明明是传崇大股东、容光的ceo，明明这么看不上你，还总动不动地来探班！现在好了，彻底官宣，她终于不好意思来了？你说说，你说说，她这到底什么心理？”
见城池浑不在意地将头顶粉红发夹取下，豪哥火冒三丈，安慰自己还好没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幸好提早为男人做了准备接了个上星剧的男三号，戏份虽然少了点，但总比上升期出现空窗好得多。
他一手撑另一臂手肘、推了推为杀青聚会特意抓出来的发型，只听身后传来久违的女人的声音，“恭喜杀青。”
他心头一坠，正准备做出个斗鸡姿势，身旁冷若冰霜的男人站起身来，黑色高领里的英俊面孔冷若冰霜，整个人散发着难以靠近的低气压。
黑衣包裹的城池身形更加挺拓抽长，靠近几步，将女人身形包裹在自己阴影里，居高临下、句句逼人，“虽然只是口头协议，但我因穆总的话推了不少名导邀约，这部分损失穆总想怎么负责？”
豪哥没想到刚还佛系的男人破天荒学会了咄咄逼人，但是这种临时换角的事在娱乐圈里并不罕见，甚至还有已拍戏，被剧组连夜赶走，戏份一刀未留的呢。
这种被资本玩弄的哑巴亏、自己吃了也就罢了，平时从不见男人争这抢那。今天破天荒硬刚不止得不到戏份，恐怕还会得罪传崇、容光两座大山。
再加上他根本就没有推走戏份，也不算有什么实质性亏损。
此时男人责问一出，本来义愤填膺、恨不得将女人生吞活剥的豪哥汗如雨下，扭转身才发现，平日只穿西服套装的女人今日穿了个极为休闲的白色T恤、牛仔裹臀裙、背着个白色帆布包，耳边带对只有她能够驾驭的夸张耳坠。虽没有名牌衣包包裹，但她只要站在那里，玉人在前，令人视线难移。
穆清挑挑嘴角，像不愿解释，“你想要什么赔偿？”
豪哥装作喊城池不要错过杀青聚餐，手指却充满劝阻性地在男人胳膊上掐了掐。
不料城池一把抓住豪哥的手，将其拽到两个气场强大之人组成的低气压云团里，“娱乐圈能补偿什么？不外就是钱或者资源，你选一样或者两者皆可。”
豪哥梗了梗喉咙，平日最让人省心的城池竟要一天将荒唐叛逆发挥到极致，他如芒在背，冲城池使着眼色，还好男人成功接受，机械地哦了一声，“对，可以把钱或者资源项目计划书发到我经纪人手机里。”
谁说这个意思了？
咬着下唇的豪哥就这样看着自己的二维码被送到了女人眼前，女人唔了一声，竟默默加了。
两人背身而立，谁都没有挪步，仍是对峙之姿，直到男人伸出手朝女人探了过去。
手指骨节分明、像布满光辉，女人下意识后躲，将帆布包护在身前，神情警惕。
城池垂首，与女人平行，右手食指在女人防狼般护在身前的帆布包戳了戳。
塑料材质、长方体、敲起来有液体在轻晃，“漱口水？”
手指游到帆布包略微塌下去的一角，依旧塑料材质、下端仿佛手.雷、上端有类似浇花喷雾的手柄，“去除烧烤、火锅味道的衣服喷雾？”
他微偏头，双眸近在咫尺，越发靠近一寸，仿佛在说：穆总，准备的够全乎的？这是准备又蹭顿聚餐？喝点小酒？吃点小肉？
星眸流转的眼底饱含对她贪吃贪占的谴责、对她背信弃义还要捞一笔的不齿。
卷发垂在身后的女人双颊微烫，手心发潮。此时走的话明显败势，以后恐怕越想越呕。容光新戏的官宣已发，她仿佛坐实男人的谴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恨不得有人替她度过这如此尴尬的一分钟。
男人强势目光在她微红脸颊游.走，嘴角若有似无地挑了一下后，突然站直身体，放给女人氧气，高喊一声，“聚会定好了吗？今天我制片人请客，不要客气！”
我的制片人……
被迫“请客”的穆清虽面临放血，可明显松了一口气，甚至慌张神色不见，恢复平日里运筹在握、长袖善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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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鼎沸的ktv里。
头顶的彩灯旋转，妩媚猫爬的男制片人、头顶薄荷绿色的假发，不甚流利地转身，朝天高抬他那穿着老头裤的粗腿，话筒从右手抛进左手。
化妆师们将爆米花往嘴里一丢，边尖笑，边捂住耳朵隔绝丢话筒时造成的尖锐电流声。肥胖导演站在屏幕右侧，伴随鼓点摇晃手中鼓铃，肥肉随着勉励做出的太空舞步微颤。
经纪人豪哥耸着肩膀、在旁边跳着贴身舞，两只手放在导演身前几厘米，两人做出缠绵悱恻、欲语还休的舞蹈动作。
刚刷过烧烤店聚餐经历的女人又掉入人生第一次的ktv聚会。
头顶不知谁的外套如战旗般招摇，眼前是成行摆放、两只酒杯边缘上方再叠一层的深水炸弹。右手是抓着她手肘逼她一起互动有些醉意女主角。
就在穆清歪斜身子想要躲避女主角越发肆意的怀抱时，结束劲歌热舞的男制片人将手中话筒一放。只见，横七数八躺在沙发上的众人瞬间群魔乱舞，穆清被左右突然窜起来的男女被迫一同起了身，却不料撞上了一个僵硬挺拔的后背，是城池。
男人似乎微醺，逐渐后退到ktv包间一角，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微撑头坐在边缘，手肘正好箍住人迹罕至的安全地带，穆清微探身，想找寻落脚地，脚边是喝剩后的瓶瓶罐罐，还有不知道谁脱下来、被碾成抹布的外套，只有城池大刀阔斧而坐的一侧有方空隙。
她确定他闭眼微醺，于是在震天音乐里，一臂扶住靠近他的沙发，右腿抬起，不料紧身裙太过裹身，还不够落在空隙，竟一膝跪在他右腿上。她心高悬，在千万不愿间、对上他再次清明的眼。
时间仿佛变慢，耳边的音乐仿佛也开始变得舒缓，豪哥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耳边，“是城池的歌。”
男人扬眉，“你想抢这首歌？”
争抢话筒间有人打到他人头、踩中别人胸口，如果以争抢话筒为理由，那她跪在他腿上倒不算出格。
一向精英形象的她今日娴静温柔、瞧来也格外亲人几分。听说穆清要抢话筒，豪哥不可思议。
城池右手两指弹琴般起伏轻落右腿膝盖，“大概因为那是她年代的歌，所以很想唱吧。”
众人哄堂起哄，她年代的歌？
看过他个人档案的她记得他的出生日期，这是在讽刺她与他隔着代沟？
将卷发拢到一侧，穆清斜站屏幕一侧，目光直视他，而男人在半明不暗间回视，丝毫不惧。
那果然是张适合在大荧幕上出现的脸，五官立体，脸不过巴掌大，下巴磕在黑色高领里，神情不明。
直到……“嘿，小葵花，”
他长睫微垂，嘴角挑起，本打算用慵懒唱腔的她察觉这是首00后儿歌，微愣，空两拍后才慌乱才跟上，“妈妈妈妈、你肚子胖胖也美美哒，不要饿着肚子、说已经饱啦，爸爸爸爸、胡子不刮也帅帅哒，不要怕亲亲我吧……”
包厢众人闻声哄笑，她跟上节奏，平时故意压低的声线放松，唱得不觉违和。
紧身T恤与裹臀裙包裹出来的线条，唱着明显与发育情况完全不同的童歌，她从没唱过关于“爸爸妈妈”的儿歌，童年时代起便是如此，向父母撒娇、对她来说太过艰难吃力，而她与音乐的碰撞也多在钢琴键前、音乐厅里。
看着眼前或坐或站的众人，有的随音乐摇摆，有的在为自己的歌单准备。
明明在宇宙中仿佛一盏孤星的她，一瞬间得到了万千璀璨星辰的照应。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布满灰尘、瞧来土扑扑的小小星宇，这一霎那，竟与浩淼宇宙同辉。
或许对在座的这些人来说，她的表演没有什么特别，不功不过，毫无娱乐噱头，但只有她明白……她的一颗心仿佛那日聚餐时一样，在尘世烟火里，空浮的心变得潮潞潞的。
那是只属于她的极其敏感又珍贵的人生体验。
她并不奢望有人能懂。
刚这样想完，只见角落里的男人望向她的眸色发沉、仿佛一湾静谧安详的湖里荡起了波澜，一瞬间她仿佛置身在如同玻利维亚盐湖般的清澈水域，天地辽阔、明明一生孤寂的她，脚底竟生出一圈又一圈向外荡漾出的波纹，而那频率似乎与他眼底的相同？
她竟觉得自己掉进了他的眼底。
这一定ktv晦暗气氛导致的错乱判断，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刚才一瞬间他读懂了她！
一定肯定是摇摆灯光造成的错觉！
在欢呼声、起哄声中结束的她，坦然坐进她本就想坐在的角落里。
脸微绷、不看他，可男人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朋友。”
小朋友？
她怀疑自己幻听，回看他却见他又是一副冷峻债主模样。
凑过头来，“穆总，容光的辟谣公告我已经看到了，你不需要对我有任何补偿，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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