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复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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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寻漫是在医院花园里被找到的。
医生们轮番给她做了细致检查，确定她每项身体指标都是正常水平以后，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自己躺了八年的病床上，接受着一群人对她的围观，郑寻漫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
“妈！”高离先冲上去，给了她一个满怀的拥抱。
郑寻漫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她僵着身子愣在那里，看着怀中的高离，思绪停滞了许久，才也伸手拥抱上他。
她轻轻张唇，话到嘴边停住，顿了一会儿，才轻轻道：“高离，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
“妈！你记得吧！你是不是什么都记得？”高离抓着她的胳膊，急切问。
郑寻漫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细致观察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随后偷偷她用拇指抠着自己的手，淡淡道：“我记得呀，高中同学。”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中悬着的石头都落了地。
只有高离怔了许久，才低头掉了几滴眼泪，却笑着自言自语：“记得这些就够了，就够了……”
他本就不该有多大的奢求。
“真的过了八年了？”郑寻漫还像以前一样，用手托着腮，盯着高离，“高离，你好像的确成熟了好多，很帅。”
“我都二十五了。”高离眼里打转着泪水，跪在她身前笑着说，“妈，我怎么总觉得你还跟八年前一样，没变。”
郑寻漫也笑着，不说话了。
抬起头，目光落在季青青身上。
季青青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目光。
“易想最后没跳楼吧？”郑寻漫先问了这一句。
季青青睁大眼，又缓缓抬起头。
郑寻漫的笑容似乎与八年前并无两样，她只是问：“我当时拽你去看他呢，结果怎么出车祸了呢……对了青青，你最后去找他了吧？”
季青青盯着郑寻漫，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离扬着头，颤抖着声音问她：“妈……你不记得了你怎么出车祸的了吗？”
郑寻漫看着天花板，表情平淡：“嗯……想了半天，记忆好像到我去找青青那里就没了呢。”
季青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易想没死吧？”郑寻漫又向她确认。
“没死。”季青青略有哽咽地说道。
“啊，那就好。”郑寻漫长长舒了一口气，又看着病房里来看她的旧同学们，挨个儿笑着跟他们聊了天。
何仙笔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两鬓染着银白，走到病床前仔细瞧着郑寻漫，感叹一声：“哎呦寻漫啊，我怎么瞧着，你好像还没长大啊。”
“是啊，咱班长好像还是以前那样啊！”
“睡了八年皮肤能掐出水来。”
“她根本就没长吧！”
大家议论纷纷，郑寻漫笑着说：“可能睡了八年保养得比较好？”
打包东西回家的时候，郑寻漫坐在高离的车里，沉沉叹了声气。
“怎么了？”高离钻进驾驶座，关上门，打开空调。
“璐璐呢？许期阳呢？”郑寻漫神色落寞下来，“我好想他们啊。”
“许叔在国外，已经买机票了，明天和欧阳阿姨一起来看您。”高离发动车子，继续道，“许叔可厉害了，国外搞数学，兼搞计算机，听说赚了不少钱。”
“璐璐呢？”郑寻漫问。
“欧阳阿姨……”高离一提到欧阳璐，就有点说不下去。
他们几个人中，欧阳璐目前来看是混得最惨的，比他那暴躁啃老舅季泓还惨。
“她还学画画呢，以后就好了。”高离道。
上辈子欧阳阿姨是个漫画家，过了三十岁才渐渐成名，这辈子应该也差不多吧。他想。
“她在哪？她过得好吗？”郑寻漫又追问。
“帝都呢，”高离道，想想又说，“她挺好的。”
“哦。”郑寻漫点点头，不再多问。
“妈，”高离一边开车，一边担忧地对她说，“一会儿你进家里，嗯……有个……准备吧……”
“你直说。”
高离又犹豫一会儿：“姥姥这些年想您想疯了。”
“她是我妈，我能想得到。”郑寻漫说。
“我是说，她真的想你想疯了，真的……疯了些……”
郑寻漫一进家门，就看到刘伊柔傻傻地坐在客厅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感觉自己有点晕。
“妈，还行吗！”高离马上过去扶住她。
郑寻漫笑着摇摇头，又走上前去，挽着刘伊柔的手，轻声道：“妈，我回来了。”
刘伊柔僵硬的转过脖子，看着她。
漫长的两分钟过后，刘伊柔对着她笑了。
郑寻漫也笑了。
高离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奇怪。
他妈见到姥姥这反应……是不是太平静了些？
高离跟了郑寻漫一圈，把自己这些年的事说了个遍，郑寻漫也问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只是从来不曾涉及两个人。
“妈，姥爷他……”
郑寻漫转头笑道：“嗯？”
看她一笑，高离就觉得背后发凉，他本想实话实说，现在却改了口：“他挺好的，挺忙的。”
“我知道。”郑寻漫说完，又低头下去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杂物。
“妈，”高离看她一会儿，又问，“你有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郑寻漫又抬头看他。
“就……爸……”高离道，“你不问问高静达吗？”
“离……高离，”郑寻漫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啊？”
“你的黑眼圈有点重，”郑寻漫说着，不自觉用手摸过去，“这几年帮……我妈看公司，很累吧。”
郑寻漫略带冰凉触感的手指直接覆在他眼底下方，让高离觉得难过。
“我很好，妈妈，我很好。”他忍着眼泪。
“你有什么话，可要继续对我说呀。”郑寻漫又摸摸他的脸，“公司不顺，心情不好，还能一直告诉我，我都听着。”
“妈……”高离一愣，难道说……他在病房给她倒的那些苦水，她都听见了？
郑寻漫摸完他，又低头下去做自己的事了。
高离沉浸在猜测中，久久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被她打断了。
“你要不要听听爸的事？我还没告诉他你醒来了，怕他疯，他在国外那边还有点项目，马上收尾……他要回国了，去帝都，Q大聘他过去当教授……要不你也来帝都吧，把姥姥也带上，咱们一起离开这……”
郑寻漫静静听着，什么也没说，等把自己桌上那些八年未动的书本杂物收拾好，她才笑着道：“让我想想吧。”
“妈，我保证爸一回国肯定就能来见你，这八年他身边谁也没有，他一直在等你……”
“嗯，”郑寻漫打断他的话，“你累不累，我们先下去吃饭？”
高离盯着郑寻漫，暗自咬了一下唇。
他总觉得醒来的母亲是那么不对劲。
第二天，欧阳璐坐了最早一班飞机回到X市，跑进郑寻漫的家，见到郑寻漫的那一刻，她瞬间激动得眼泪哗哗流下来。
“漫漫！”她呆了一会儿，冲上去紧紧抱住郑寻漫。
郑寻漫也抱住她。
“呜呜呜……漫漫你终于醒了……我的天你终于醒了……”欧阳璐坐在郑寻漫身边，一边抱着她一边哭，一旁的许期阳呆呆看着这一幕，有点恍惚。
“寻漫好像没长大。”许期阳不自觉说了一句。
“是啊！”欧阳璐仔仔细细坐在郑寻漫身边观察着她，“漫漫，你跟我印象里那个高中生没什么两样啊！你看我，法令纹都出来了，你现在真像个小妹妹！”
说完，欧阳璐又抱着她哭了。
哭了许久，欧阳璐才好歹止住泪，又跟她说起了别的事。
“我现在可好着呢，我不是说过我这辈子都要画画吗？我的漫画快上架啦，真的！”欧阳璐兴奋地向郑寻漫说着自己的事。
高离和许期阳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高离冷不丁问许期阳：“欧阳阿姨真的还好吗？”
许期阳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里带点苦。
“好啦，不说我啦！”欧阳璐擦擦眼泪，又看着郑寻漫问，“漫漫，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郑寻漫一提到这个话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餐厅桌旁玩首饰的刘伊柔。
“我要高考，”她转头对欧阳璐道，“我都二十五岁了吧，我得高考，然后上大学，虽然睡了八年，但对我来说，一切好像……只是一个梦。”
欧阳璐想想，点头，感慨道：“是啊，一切对你来说，都是一个梦。漫漫，就我的感觉，你这八年是压根没长，身份证虽然看着是二十五岁，但我现在看你，就觉得你是十七岁的小妹妹，所以你要是回高中，千万别有心理压力，你就告诉别人你十七，肯定没人不相信……”
高离听完欧阳璐说的话，才又对郑寻漫道：“妈，要不你去帝都吧，把学转到帝都去上，我经常在帝都，欧阳阿姨也在，还有爸，你们干脆直接结婚，他还可以帮你复习知识点。”
“这个主意好！”欧阳璐马上赞同，“我听说达神要去Q大做博导，我的天……达神就是达神……漫漫，反正你们年龄也够，不如直接结婚，住一起，多好啊……”
“我想在这里继续读书，”郑寻漫听完他们的话，这才慢慢笑着道，“我想回德雅，在这里参加高考。”
“为什么啊？”高离和欧阳璐同时不解问。
“我就是想在这里……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把书读完……”郑寻漫没有给出具体的原因，只是这样说道。
没人能拗得过郑寻漫。
高离帮她跑去德雅办了入学手续，学校给她做了评估试卷，何仙笔看着郑寻漫门门高分的答卷，惊叹了一声：“郑寻漫同学这八年是不是在梦里也在学习？”
高离笑道：“她本来就聪明。”
郑寻漫复学了。
去上学的前一天，她又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房间，发现了两件东西。
一只是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荣誉奖章。
郑寻漫看了一会儿那奖章，立刻合上了。
还有一只红色的扁盒，郑寻漫打开时，看到里面那只天鹅绒做的颈环，浑身开始发抖。
她直接扔了盒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靠着柜子抱紧双膝，哭了。
躲不过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进入德雅复学后，郑寻漫所在的新班级里，并没有人知道她的事。
何仙笔评上了特级教师，依旧坚持在一线工作，又变成了郑寻漫的班主任。
但这次，他不再总是使唤她，还变着法儿地关心她，嘘寒问暖，让郑寻漫受宠若惊。
高三的学习很紧张，郑寻漫也努力沉浸在那种紧张的过程中，尽量什么都不去想，只好好学习。
有那么一二瞬间，她恍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从来没有过断崖，自己还是十七岁的自己，人生轨迹也从来没有过偏离。
什么烦恼也没有。
可是一通电话，就能把她拉回现实。
放学后，高离急匆匆地在给她来电，第一句话便是：“妈！爸回来了！”
第二句则是：“我们在校门口呢！你快出来！接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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