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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陪床 自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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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是我。”高离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在犯傻。
总是习惯跟父亲打电话时说这么一句,现在脱口而出,还指不定老爸会不会当他是打骚扰电话的呢。
“怎么了?”电话那头,高静达淡淡问。
高离一惊,老爸怎么这么淡定?他听出来是他的声音了?
“欧阳阿……”高离怕自己又犯傻,连忙改口,“欧阳璐在学校门口捡了条小狗,就是陈家禾家的那只,得细小了,在医院呢,医生说要有人在医院过夜,陪狗。现在我妈……就郑寻漫一个人在医院陪它,你能不能过去陪陪她?”
呃……这样说会不会太直白?
高离又补充一句:“陪陪它,我说的是狗。”
高静达那边一直安静着,没人回应。
高离心想着,大半夜把老爸叫出来陪一只不熟的狗确实有点荒谬,况且除了狗,医院里还有个和他关系没那么熟的郑寻漫。
“你要是不……”
“好。”高离刚要说不方便就算了,就被他的声音打断了。
他的父亲,高静达,在电话那头,只清晰地说了一个字:好。
这么快就答应了?高离有点惊讶。
郑寻漫趴在放小狗保温箱的桌边,头枕胳膊微微眯眼休息,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狗和一旁钢架上的吊水袋。
身后的病房门忽然响起一阵吱呀的摩擦声,似乎有人进来了。
郑寻漫半梦半醒,感觉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她缩了缩身子,浑身被一阵阵冷意席卷,困意和寒冷正做斗争,她肩上就忽然多了一层温暖的遮挡。
终于觉得舒服暖和了。
随后一不小心,跌入梦乡。
只是她睡得一直不踏实,心里记挂小狗,做着梦,便猛然惊醒。
郑寻漫一下把埋在胳膊里的头抬起来。
恍惚半秒,她才记起自己是在宠物医院,面前的保温箱还照着暖橘色的光,小黄狗躺在里面,沉沉闭眼,她再抬头,架子上的吊水已经换过一袋。
糟了,她还是睡过头了。郑寻漫一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
哗啦。身边突然传来纸页抖动的翻书声。
郑寻漫下意识往旁边一看,瞳孔骤然放大,她整个人倏地坐直身子,困意全无。
“达、达神?”郑寻漫看着一旁穿深灰色毛衣,坐得笔直挺拔的高静达,舌头有点打结。
高静达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书。
“你睡,我看着它。”他低声说道。
“吊架上的水,是你、你换的吗?”郑寻漫的身体不由远离他几分,一见他,不可靠近的压迫感就无端涌上来。
“嗯。”高静达回。
“哦,谢谢、谢谢你。”郑寻漫道。
高静达翻了一阵书,终于把那本极厚重、爬满密密麻麻数字和英文符号的书合上,才转身问郑寻漫:“狗是陈家禾的?”
郑寻漫不敢看他,头低着紧张地点点:“嗯。”
“怎么不叫他来?”
“他、他……”不知该不该说实话,郑寻漫纠结一阵才道,“他、他没时间……”
“所以你帮他养狗,帮他付钱?”高静达盯着郑寻漫。
不知是深夜天花板上冷白灯光的作用还是别的,郑寻漫抬头时,只觉得高静达的脸冰冷得没有血色,还带着严肃……甚至是严厉感。
“我、我是班长,帮同学应该的。”想了半天,郑寻漫也只糊里糊涂说出这么一句话。
高静达盯着她,似乎轻咬了一下微薄泛白的唇。
他什么话也没说,又转过身去看书。
郑寻漫把他刚才那严肃、甚至像生了气的神色看在心里,一股难受滋味儿爬上来。
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每次跟班里这位人人尊敬的达神产生什么交集后,大概率都会惹他不高兴。
郑寻漫转过身去继续看小狗,心不在焉地,她挺直脊背悄悄伸伸胳膊脖子。
身上有什么厚重的东西悄然滑落,不声不响地掉在地上。
郑寻漫连忙转身,看见后背椅子下,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件黑色冬季校服。
怪不得睡着睡着就觉得暖和很多,原来是高离给她多披了一件校服啊。
郑寻漫捡起校服,拍了拍上面的浮土,正准备把它收起来,突然转身,又定睛看了看正在看书的高静达。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毛衣。
郑寻漫一愣。
她这才记起来,高离走时,是穿着冬季校服离开的。
所以这校服是……高、高静达的?
她要怎么把校服还给他?他在看书,不好打扰,但是,看他的手指关节,似乎冻得有点发红。
郑寻漫正想着,突然见刚才还拿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狂写的高静达停下手。
高静达的双眼紧盯书上的内容,越盯神色越凝重,紧接着,眉头也慢慢皱起来了。
郑寻漫呆呆看着他,这还是她头一次从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看到这么大的波澜。
他怎么了?
只见高静达下意识地把左胳膊的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随后把圆珠笔放下,从笔袋里摸出一只圆规,拿起圆规尖端那一头,就开始在手臂上来回刮划自己的皮肤。
一点点血迹随着圆规针尖的刺穿渗出,高静达一边划自己的胳膊,一边眼睛紧盯书本,脸上没有半分痛苦感,相反,他刚才紧皱的眉头,居然慢慢舒缓下来了。
郑寻漫看傻了,他在自残吗?
“你在干嘛?”看到高静达胳膊上的血越渗越多,郑寻漫也顾不得什么了,她连忙倾身过去,伸手一把抓住高静达的手,逼他停下自残的动作。
高静达仿佛惊醒,漆黑深邃的眸中略带惊色,转头看向郑寻漫。
嘴唇微张,他愣了半秒。
郑寻漫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圆规,这才清清楚楚看到,除了刚才渗血的地方,高静达的手臂,早已被一条条细长的伤疤交错覆盖,把那块原本完好细腻的皮肤,已经变得不堪入目、伤痕累累。
“你怎么自残呢?”郑寻漫神色焦急,忙问他。
高静达眼中的惊异渐渐转为平静,他盯着她,没说话。
“是不是你们这种好学生都有这种倾向?”郑寻漫有点担心,又有点生气,“你心里有什么不爽说出来,大家帮你解决,干嘛这样做?”
高静达眸子一暗,垂下长密的睫毛,朝郑寻漫伸出手掌:“还我。”
“不还。”郑寻漫把圆规握在手中,咬牙道。
高静达不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拿起圆珠笔,看书,在草稿纸上演算。
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
郑寻漫问医生要来棉签,想帮高静达处理伤口,高静达却缩回手躲开她:“一点小伤,已经不流血了。”
“不流血我也帮你看看行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能不能告诉我?”
高静达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紧紧把刚才受伤的手臂抱在怀里,不给郑寻漫半天触碰的机会。
郑寻漫突然明白过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不想让人知道、深深藏起来的秘密。就连高静达这种只知读书的高智商天才,也是如此。
她不该这么莽撞地揭他伤疤,冒犯他。
郑寻漫沉默下来,不再问高静达什么,默默把衣服还给他,一个人趴在桌上,看着小狗听歌。
高静达的事,得慢慢找机会跟他聊。
等到清晨阳光出来时,郑寻漫发现自己还是睡过去了,并且身上又披着一件冬季校服。
“漫漫!”身后门开了,一个女生的尖叫把她从梦中喊醒,“我一大早就溜出来了,差点被我爸抓着……卧槽达神你怎么在这!?”
欧阳璐刚走进来,看到郑寻漫身边还坐着看书的高静达,吓了一跳。
“不是说高离和你看着它吗?”欧阳璐四处看一遍,“没见到高离啊。”
郑寻漫打个哈欠站起身,背上的校服又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从地上捡起校服,看向高静达。
高静达已经收拾好书本笔袋,准备离开。
他没把放在郑寻漫桌边的圆规拿回来。
“高离让我来替他。”高静达简单地向欧阳璐解释完,便走出房门,离开宠物医院。
欧阳璐愣愣地看着高静达离开,才走上前来先看了看小狗的情况,又问郑寻漫:“高静达在这陪你一晚上?”
郑寻漫点头。
“我去。”欧阳璐感叹一句,“你居然能和那个没感情的学习机器待一晚上?厉害厉害!”
郑寻漫勉强笑一下。
“小狗怎么样?”欧阳璐问。
郑寻漫忧心道:“医生说它好像看起来好一些了,反正挺过这一晚,接下来有希望,等会儿还要检查一下。”
“唉。”欧阳璐看着保温箱里眯眼爬着的小土狗,叹声气,“小狗子,你一定要加油啊,等你好了,姐姐给你吃肉!一定要好起来!”
说完,她的眼神随处一瞟,突然看见放在桌上的蓝色圆规。
“漫漫,你的?”她拿起圆规问郑寻漫。
郑寻漫看到圆规时,才猛然想起,高静达就这么走了,可她还留着他的校服和他的圆规。
“糟了糟了。”郑寻漫叫了一声,连忙从欧阳璐手上拿过圆规,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就跑出了医院外。
得赶紧追上高静达,把东西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