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10、小狗 陈家禾那个

　　尽管昨天熬夜写演讲稿，郑寻漫一天都困得要睁不开眼，但第二天的学生会副主席竞选演讲，强打精神的她还是发挥得不错。

　　至少走下台来时，她看到听自己演讲的老师们都在欣慰地朝她笑。

　　跟她同样竞选学生会副主席这个职位的季青青在演讲结束之后，走过来，也对她笑着道：“寻漫，你今天讲的真不错。”

　　商业夸奖吗。郑寻漫也笑着回应：“你也是。”

　　“等会儿放学你有事吗？学生会那边要分一下资料，我们人手不太够。”季青青满脸诚恳地对她说，“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们啊？”

　　郑寻漫有点为难，她昨晚熬夜，困了一天，今天想早点回家倒头就睡的。

　　“青青，我昨晚睡太晚，有点累……”

　　“行，那你回去吧。”季青青很爽快地不纠缠，“那我先去找易想了，拜拜啦。”

　　“易想？”郑寻漫不自觉脱口而问。

　　“是啊，分文件这事，基本上就我们秘书处和主席愿意干，所以才人手不够嘛。”

　　一听到易想的名字，郑寻漫的困意瞬间全无，易想和她不同班，自从她离开学生会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郑寻漫想见他。

　　“青青，”她下定决心，叫住正往远处走的季青青，“听你说……你们人手真的……特别缺，那我也帮忙吧，等等我。”

　　“那就谢谢来。”季青青回过头，少女纯洁的脸上，荡漾着笑意。

　　“哎，易想，你帮我一下嘛。”资料室里，季青青从柜子中取出一大摞文件，几乎要压垮她柔弱的身体，易想赶忙过去，和她一人一边，才把文件抱下来。

　　郑寻漫站在一旁办公桌上，默默给桌上的文件分类。

　　只听文件柜边，季青青又笑着打趣：“易大主席，你好意思嘛，让我一个女生搬这么重的东西。”

　　“当然不好意思。”易想说着，走到季青青身旁，声音柔和，“我来帮你。”

　　“上面那一摞文件，你能不能取下来？”季青青站在高大的书柜前，手指了指头顶上方的文件。

　　郑寻漫抬头，就见易想站在季青青身后，两手举过她的头顶，凭借身高优势轻松将那一摞文件取下来。

　　他们那样的姿势，好暧昧，好像他在从背后拥抱她。

　　郑寻漫呆呆盯着他们。

　　等易想把那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后，季青青又踮脚伸出一只手搭在易想肩上，笑着对他说：“我们易大主席很难干啊。”

　　“过奖。”易想看着她笑道。

　　他们好配。郑寻漫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水。

　　季青青长得漂亮，一双同她相似的小鹿眼楚楚可怜，她的脸要比她短一点，更让人觉得天真幼稚。

　　男生都喜欢这种清纯可爱的女生吧。

　　“寻漫，怎么了？”季青青突然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一直盯着她的郑寻漫。

　　“哦，没怎么。”郑寻漫赶忙低下头，慌张之间，手机响了。

　　是欧阳璐打来的电话，郑寻漫只觉得这铃声就是帮她摆脱尴尬的救命稻草。

　　“我接个电话。”郑寻漫说着，快速走出资料室。

　　“喂漫漫，你在哪？你现在能来育德路的蓝海宠物医院吗？”欧阳璐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焦急。

　　宠物医院？郑寻漫问：“怎么了？”

　　“我在咱学校附近小花园里捡着一条狗，看着快死了，就带它上医院了，医生说它得了细小，得有人看着它输液，我爸妈现在非要叫我回家，你能帮我看它一下吗？”

　　郑寻漫赶到宠物医院时，还没看见狗，就见欧阳璐急得两眼发红，一边哭一边气愤地说：“我靠我靠我靠！我周一去学校一定打死陈家禾那个人渣！别让我看见他！”

　　“跟陈家禾有什么关系？”郑寻漫正说着，弯下腰来看着保温箱里的小狗，神色一愣。

　　保温箱里那只萎靡不振、奄奄一息躺在里面的小狗是只土狗，刚断奶的样子，棕黄色的皮毛，脖子底下有一撮月牙状的白色绒毛。

　　好像。真的好像陈家禾家的那只小狗。

　　“我捡的是他家的狗！”欧阳璐气呼呼地对郑寻漫道，“我看它被人扔小花园里，躺在一个纸箱子里，那纸箱子都和那天在陈家禾家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我们应该通知陈家禾啊。”郑寻漫道。

　　“我他妈手机都要给他打爆了！”一提起这件事，欧阳璐更生气了，“头个电话打过去说他家狗被我捡着了，他立马把电话给我挂了，然后再打过去死活不接，后来就打不通了，那傻逼把我拉黑了！”

　　郑寻漫以为自己听错了。

　　“寻漫我先走了，我爸妈叫我我得赶紧去，过会儿再来。”欧阳璐边说边往宠物医院外走去。

　　“好，路上小心点。”郑寻漫说完，坐在保温箱前，看着那被暖光照着的小黄狗，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同情。

　　陈家禾丢弃小狗吗……她还在想这件事。

　　“还是你们学生有爱心。”宠物医院的医生走过来对郑寻漫说道，“连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都要救。”

　　“医生，”郑寻漫忧心地问他，“它能好起来吗？”

　　“难说，看能不能撑过今晚吧。”医生皱叹口气，“唉，细小很难治，看他的命吧。”

　　听到这话，郑寻漫心里一阵难过。

　　“对了，”医生又道，“你们今晚最好留个人在医院里看着它，水吊完了或者它有什么其它异常，随时通知我。”

　　“您的意思是必须有个人今晚在这里陪它过夜吗？”郑寻漫又向医生确认一遍。

　　医生点头：“得有人看着它，我们这人手也不够。”

　　郑寻漫想了想，今晚刘伊柔去外地出差不回来，家里除了几个保姆阿姨就是高离，其实她不回家也是可以的。

　　“呜呜呜，漫漫你太好了，我上回月考考得差，一回家我妈就骂我，压根不让我出去了，还好有你……”电话那头，欧阳璐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红叉的练习册，喜极而泣。

　　“没事啦，你安心学习吧，小狗这边我在就行。”郑寻漫安慰她道。

　　“但是漫漫，你一个女孩子是不是不太安全啊，一个人在那待一晚……”欧阳璐又担心道。

　　郑寻漫道：“没啦，高离在我旁边呢，我家没大人，今晚我俩一起看着狗。”

　　“高离？”欧阳璐忽然想起高离是郑寻漫表哥的事，心总算放肚子里了，“那漫漫，辛苦你了，多拿几件衣服和暖水宝别着凉，明天我请你和奶茶，还有，小狗的医药费我包了！”

　　“你先学习，明天再说吧。”郑寻漫道。

　　她又和欧阳璐聊了一阵，才挂断电话。

　　“小姑娘，你的缴费单，拿好。”医生走过来，刚把郑寻漫交完费的清单给她。

　　“谢谢。”郑寻漫接过。

　　坐在郑寻漫身边看着她的高离突然道：“妈，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哦，不是，对不起……”

　　郑寻漫昨天刚为他叫她妈的事生气，他知道自己不敢再去惹恼她。

　　可他叫了她十年妈，哪儿有那么容易改口。

　　“唉。”郑寻漫看着保温箱中蔫巴巴的小狗，手托着脸颊，叹一声气，“是我不对。”

　　她向高离道歉。

　　“诶？”

　　“我有爸妈，你没有，就和这个小狗一样……你想你妈妈，总是不小心喊错，也是能理解的。”郑寻漫默默将目光转向高离，“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冒犯你，但是……我是不是和你妈长得有点像啊？”

　　晚上的宠物医院里，白色荧光灯冷冷清清地照在郑寻漫脸上，高离却从那冷清中，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

　　“像。”他有点哽咽，认真点头，“特别像，所以……”

　　“我老是认错。”他声音放得很小。

　　“如果这样的话，”郑寻漫的声音不大不小，夜深人静中，像一把温情的暖火，“那你可以私底下喊我妈，虽然我们是表兄妹什么的，但其实大家从小没见过，关系应该也比较远……”

　　高离盯着她，眼睛蓦然睁大。

　　郑寻漫被他盯得有点难为情，转过头看着保温箱里沉睡的小狗：“连只小狗都要有人疼，何况是个人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高离一把抱住了。

　　郑寻漫的人生中，被男生拥抱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只有上次在教学楼顶层和这次，抱她的还都是高离。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每次高离抱住她的时候，她不会有被骚扰的感觉，反而觉得心中有一股怪怪的难过滋味。

　　仿佛这些拥抱是她欠他的。

　　他们拥抱很久，高离才松开她。

　　郑寻漫看到他眼圈泛红。

　　“妈，”高离平复好心情，这才大大方方对她笑了，“你饿不饿啊？我给你买吃的。”

　　“晚上都关门了吧。”郑寻漫道，“我还想问你能不能坚持住呢，要是不行就回去吧，我一个人看着它。”

　　“我……”高离正想说“能”，脑子灵光一现，突然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是个机会啊。

　　他来到父母的班级后，多次观察过他们的关系，发现现在这个阶段的父母，似乎还只是普通朋友。

　　他们交集很少，聊天的机会也不多。

　　倒是易想让老妈挺在意。

　　高离觉得他必须抓住每一次的机会，为爸妈创造二人世界。

　　“我不能，有点困了。”高离说着，打个哈欠，虽然他很想多陪陪他妈。

　　“那你回去吧。”郑寻漫轻声道。

　　“嗯。”高离把从家里带过来的暖手宝交给她，随后离开。

　　站在医院门口，高离呼出一口白色热气，他还记得父亲的电话号码，而且他隐约有印象，父亲说过这个号码从他初中开始就开始用了。

　　高离掏出手机，给高静达拨了电话过去，焦急地等待一会儿，他松了一小口气，电话终于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的是父亲熟悉又冷清的声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