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在一切繁杂中，我看见了你，只看见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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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欢呼一声，乌泱乌泱一群人也跑到了三里外的待施工场地。那时候他们也傻，不懂拿什么东西当作武器，只知道赤手空拳的去赴约就是讲义气。那时候他们也不太走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现在想来他们惊讶于当时居然没一个二五仔主动去通知其他人来把自己从中单独抽出来，全都特别实诚地赴约去了。那都是当年，过眼云烟，白云苍狗，未来的他们自然不晓得过去心中自有天地的自己是如何想的，兴许想明白了也会道声傻。
傻是真的傻，赤手空拳赴了鸿门宴，到地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虽说他们之间状似损友的革命友谊就在此诞生的，但后来知道的人难免会匪夷所思，比方说：敌手变挚友，又非良友，都是损友，却也是能放心交出背后的过命交情。这自然没人说的透，支支吾吾了半天依旧说不个所以然。只能轻叹那时候年轻，想不到那么远。看不到未来，回不了过去，只求现在活个畅快。
最后他们没能分出个胜负。主要是因为声势过于浩大。值班老师后来问学校情况时保安捎带嘴提了这么一句，老师就前去查看情况，见到他们打得难舍难分后果断打电话到局子了。施工地没有摄像头。尽管那场架打得不尽人意，但他们在人前还是给彼此做掩护。直到家长挨个来领人。万俟卓的父亲是万俟江，那个即将和一群人挤进教科书里的传奇男人。万俟卓说得着实不错，一切都有他父亲兜着，所以他们都能全须全尾地撤。只是连徐汝都能看出万俟江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万俟卓有过多的注目，何况其他人。江浩那边来得是他哥哥江琎，同样把人全都领出来了，最后念在他们没有造成真正的大规模拉架的情况且没有人受重伤，所以他们都只录了笔录被训话近两个小时就各自回家了。出局子前万俟卓专门找到同桌，徐汝和文茵，主动向他们示好。
“谢谢你们。”，万俟卓对他们说，“之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肯定会拼尽全力解决。”
“不碍事。”，徐汝说，“你家人在等你，先回去？”
“他们？”，万俟卓又问向同桌，“对了，我还没有见过你。很抱歉把你牵扯进这件事中。”
“青风。”，同桌也笑，一笑就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呲牙咧嘴的，“以后还会见。”
“青风？”，万俟卓偏头去问他，“你认识王绍才吗？”
“王绍才？”，同桌神色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我和他是一课外班的同学。还有王清，那个爱跳级的小子，对吧？”，万俟卓说，“这不是巧了么。我听他提起过你。”
同桌又问：“那他和我说自己要去外国——”
“对啊。”，万俟卓理所当然般的回答，“我们就在负责培训的那里认识的。”
“哦。”，同桌突然舒了一口气说，“他还没走吗？”
于是万俟卓眼睛滴溜溜一转，应声答道：“快了。”万俟卓主要对同桌说：“好像是说今年末。”
同桌再次哦了一声。“今年末啊。”他喃喃着重复。
又在路口聊了一会，他们互相道别各自回家。同桌和徐汝不是走同一条道的，所以同桌先和徐汝说再见。文茵和徐汝是住在一个小区的。徐汝就走在前面，文茵走在后面。佯装无事了许久，徐汝偷偷瞥了眼文茵，文茵在后面走得端正，甚至还抬头对徐汝露出微笑。于是徐汝立刻别过头，放空思绪走了许久后突然被文茵拉走。她脾气刚一上来，不远处跑车带起的风也让她冷静了。
对街的黄灯变成了红灯。
又沉默了良久，徐汝再次偷偷瞥向文茵。“谢谢啊。”，徐汝瞧见文茵看她就急忙转回视线，“我只是谢谢，你别多在意。”然而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欲盖弥彰，偏头对上文茵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得承认我对你有偏见，其实我还挺喜——”
绿灯亮了。
傍晚时分，街道人逐渐变多。周遭人群推搡着她们往前走。为了不被冲散，也为了文茵的伤口，徐汝拉着文茵的手腕小步往前走。人有很多。大多数低着头忙碌地穿行在斑马线上。两边的车辆开始有些打开前照灯。路拐角有卖CD的摊，音响里正放着《1999》。在旁边是小公园，小公园门口有一群穿着大白背心的老大爷们蹲在马扎上盯着小桌上的棋局，直到人群中有人欢呼：“将军！”而文茵，文茵只能在热闹的一切中感觉到手腕上的温热。她看向徐汝的侧脸，又从她的旁边看到了这日复一日的喧嚷，忽然的笑了。
徐汝问她：“你笑什么？”
“我啊。”，文茵说，“我得了天上月。”
绿灯快变成黄灯，人还没走干净。旁边有车辆等不下去了，拍着喇叭响了三声。徐汝没听见文茵的话，她懒得问，只是嗯了声作为回答。文茵对她的敷衍也不甚在意。明月依稀自高楼间探出个轮廓。月光向来清冷，路灯自街尽头起啪的一声尽数打开，昏黄的光隔着树影打在地上。斑驳。街上的人又开始变少了。周遭楼里的窗户逐一泛出温暖的光晕，她们穿梭于楼之间，影子被拉长，像极了夜半时追寻着小飞侠偷跑出家的两个小孩。
直到她们并肩站在楼道口。
“你回家。”，徐汝斟酌着问文茵，“你要回家吗？”
文茵提了一口气：“如果我连这里都回不去，我就没有家了。”
“不是。”，徐汝难得踟蹰，她想要伸手，却又缩了回来，“我只是担心你……”
“没关系。”，文茵转身又对徐汝笑了笑，“现在我还有家。”
“你要走吗？”
“明天见。”
徐汝站在楼道口摆手，又在门口跺了一脚，踩醒一楼的声控灯。文茵刚上了转角的楼梯，听见声就跑下楼，特意站在台阶上给徐汝比了个大大的心。徐汝正好瞧见了，噗呲一声乐了，笑出了牙齿。文茵和她招手，转身走上了楼梯。然而徐汝仍然没走，她戴上耳机调好歌听，同时她仰头看向上面的楼层。过了三四首歌的时间，徐汝确定没有听到动静后才走远了。待她走远后，文茵收回目光，身后她的母亲拉着小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带上门，她的父亲坐在沙发里对着保暖杯一时痛哭一时冷漠又一时欢喜，像是在雾气腾腾中又走过了大半辈子。
身影被路灯拉长。徐汝一个人走上楼梯，一个人打开门，一个人沉默着换好鞋回到卧房。今天是她哥哥第一次跳级的纪念日。家里没有人在家，他们全都去庆祝她哥哥了，没有人通知她。她换上睡衣后抱着毛绒玩偶长叹，心想总归是轻松不少。
隔壁的阿姨正在电话里和她的儿子发牢骚。楼上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带孩子。楼下有人唱《青藏高原》。在她的左手边，邻居老爷子正在和他的女婿和女儿发脾气。
徐汝戴上耳机，隔绝了喧嚷的一切。她突然想起什么，跳下床，跑到书桌前随手抓起纸笔，回忆起刚才见到文茵时的样子，开始在纸上写：
“我看过天地就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我看过满天星光一股脑的砸过来，
我看过于盛夏绽放的花朵，
我看过于秋天熟落的硕果，
看过春天，看过冬天，
最后我看见你逆着这既定的一切向我走来，
带来所有的色彩，
送给我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在一切繁杂中，我看见了你，只看见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