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智考古社团》长生不老汪

72、破布里的人

　　乔纵和边屹初来到绯云崖附近，到这里是边屹初感知傀儡术最清晰的地方。
　　那时候绯云崖还不叫绯云崖，叫鹰嘴崖，因为吊桥两边连着两个鹰嘴一样的凸出。
　　这里人烟稀少，只有一个瘦弱的男子带着一堆小萝卜头在采野菜。
　　那个瘦弱的男子就是姜皓谦。
　　边屹初看见姜皓谦的食指有割破过得痕迹，以自己的血点在傀儡术布阵的阵眼是傀儡术发挥作用的必要程序，所以边屹初判断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姜皓谦就是傀儡术的操纵者。
　　他们想跟在姜皓谦身边等待观察，可是如果自身出去会显得很突兀，边屹初的长相明显就是没受过苦的公子，乔纵身上也有这些年濡染上的威严气质。
　　乔纵用摄魂刀远远地试探了一下，发现这几个孩子的灵魂力还很薄弱，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他们，甚至还能从孩童的灵魂力抽取一条出来，换成自己的一条灵魂放进去，这样替换过后，他就能看见孩童所看见的一切，他用同样的方式把边屹初的一条灵魂替换在姜皓谦身边的另一个孩童身上。
　　乔纵和边屹初忽然换了身体，都有些不适应，停下来看自己黑乎乎脏兮兮的小短手。
　　“小毅，壮壮，快点跟上吧。”姜皓谦停下来回头招呼乔纵和边屹初，乔纵站在边屹初的左边，所以乔纵猜自己附身的这个小孩叫小毅，边屹初附身的那个孩子叫壮壮。
　　壮壮……这可跟边屹初的美人形象太不符了。
　　乔纵和边屹初对视笑了笑，快步跟上了姜皓谦。
　　大人和小孩在讨论晚上吃什么饭，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提建议说想法，热闹得很。
　　“小毅，”姜皓谦看向乔纵，“你一向最活跃了，怎么今天不说话了？”
　　乔纵捂着肚子说：“我有点不舒服。”
　　姜皓谦停下来观察乔纵的脸色：“肯定是因为刚才酸果吃多了，我说让你不要吃了，不要贪，现在好了吧？下次可不能吃那么多了。”
　　乔纵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边屹初现在圆圆的红红的小糙脸在姜皓谦身后笑。
　　“今天晚上煮点汤吧，喝点热汤你的肚子应该会好一点。”姜皓谦摸着乔纵的头说。
　　乔纵想象着小孩子应该有的神态，乖巧地点点头，姜皓谦背后的边屹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看得出来他在憋着不笑出声音，憋得脸通红。
　　姜皓谦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小孩时，乔纵和边屹初走到一起，边屹初还习惯性地想去拉乔纵的手，乔纵躲开了。
　　两个小男孩子一直手拉着手不是很奇怪吗？
　　“我背着你吧。”边屹初用小孩子圆润的眼睛看着乔纵，“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
　　“不用。”乔纵说，“我还能自己走。”
　　“别不好意思啊，小毅。”边屹初说。
　　乔纵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警告地看了边屹初一眼，边屹初抿抿嘴唇不说话了。
　　天说阴就阴，雨水大滴大滴地砸下来，下得很急很密，乔纵刚感觉到下雨了身上就全湿透了。
　　“快走快走，”姜皓谦数着小孩子的人数，招呼着大家快点往回走，“小毅，壮壮，快点走，巧巧别管你的发型了，明天我还给你梳辫子，先回家要紧。锅子来我拉着你走，尽力走，实在走不动了夫子背着你。丰收你抓着喜财，别让他摔了。青蓉跟上，当心脚下，挑平坦的地方踩……”
　　正走着，前面的小朋友停下了，乔纵跟着停下，他看见前面堆着一堆破布，破布中间有一团乱糟糟满是泥水的头发。
　　乔纵看见这副景象就只能联想到尸体。
　　“夫子……”巧巧瘪着嘴泫然欲泣，“怕……”
　　姜皓谦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手挡在大家面前：“都退后不要靠近。”
　　其他小孩都害怕地缩到后面，乔纵和边屹初不动声色地换位置到比较靠近姜皓谦，能直视那坨东西的地方。
　　姜皓谦看样子胆子也不怎么大，他从背篓里拿出一根棍子，之前他到比较难走的地方会拄着这跟棍子，现在他用这根棍子轻轻地戳了戳地上那坨东西。
　　戳一下那东西没反应，戳两下没反应，姜皓谦直起身体：“孩子们，不用怕，这可能只是……”
　　就在这时地上那坨东西咳嗽了一声，那团乱糟糟的头发也微微蠕动了。
　　“啊——”巧巧和青蓉发出尖叫。
　　喜财把脑袋钻进丰收胸口的开衫里，锅子抱着头蹲到地上。
　　姜皓谦躬起身体做出一副紧张防御的姿态。
　　那坨东西蠕动了几下，头发向后落去，前面的破布中间仰起一张脏兮兮的脸，眼睛烂了一样一片血红，都分辩不出来眼球，裂着血纹的嘴唇上挂着肮脏的泥水。
　　“鬼啊——”青蓉大叫，巧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姜皓谦抖得很厉害，“你是人是鬼啊……”
　　“救我……”那个东西发出一点微弱嘶哑的声音，脸垂落下去又埋进了那一堆破布里。
　　乔纵仔细回忆辨别了一下，认出了趴着的那个不是别人，就是不久前才看到过的屈陵矜，不久前他还乘着镶着金玉的马车，下车必须踩着红毯，现在却这样盖着破布趴在泥水里，他这是遭遇了什么？
　　看边屹初的神色，显然他也认出了屈陵矜，也是微微疑惑，看来他也不明白屈陵矜怎么这么快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姜皓谦走过去，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屈陵矜，手在屈陵矜身上摸摸索索，摸到他的胳膊试着把他拉拽着扶起来：“你还能走吗？”
　　屈陵矜晕了过去，眼睛闭着，不回答他。
　　姜皓谦把身上的背篓卸下去，喘着气说：“小毅，壮壮，锅子，丰收，快来帮帮夫子，把他扶到夫子的背上。”
　　乔纵和边屹初跟着两个孩子过去，拉拽着屈陵矜衣服的边角往姜皓谦身上送。
　　姜皓谦艰难地背起屈陵矜，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说：“你再坚持坚持，我家不算太远，等到了我家，我帮你找大夫，你要撑住啊。”
　　屈陵矜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姜皓谦背着屈陵矜，背篓就由几个孩子轮流背，要是乔纵本人，这么个背篓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现在用着小毅一个小孩子的身体，背着有些吃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背篓变轻了，回头一看是边屹初在他身后托着背篓的底部帮他减轻重量。
　　姜皓谦家是个破旧的茅草屋，现在外面下大雨，屋里面就下小雨，地上哪里都是湿漉漉的，水面都能淹过乔纵的脚踝了。
　　窗户不严，屋内有穿堂风，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姜皓谦把屈陵矜慢慢地放到床上，床那里的屋顶还算完好，床是干燥的。
　　乔纵和边屹初挑了个不怎么地方的位置站着。
　　姜皓谦把屈陵矜身上的破布一层一层往下解，等到屈陵矜细腻雪白的胸口露出来的时候，乔纵和边屹初作为有龙阳癖好的人自觉地别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乔纵听到姜皓谦那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才转过目光去看，姜皓谦正在细致温柔地擦拭屈陵矜的伤眼。
　　屈陵矜时不时会痛得醒来又昏过去。
　　“丰收，你去叫王大夫过来。”姜皓谦说。
　　青蓉说：“可是夫子，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钱来给他看大夫了，我们现在已经很艰难了，看看我们的屋顶，我看再下几场雨就要塌下来了，到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到哪里去活命……”
　　姜皓谦仰头看了一遍屋顶，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这是一条人命啊，我们既然遇到了，不能不管他啊，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能让你们都活下来。”
　　边屹初捏了捏乔纵的衣角，乔纵能猜到边屹初的意思，他和屈陵矜有交情，他想把魂魄还回去，在用原身过来救屈陵矜。
　　可是乔纵觉得屈陵矜死在姜国，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乔纵的礼物，这样姜国和屈国的联系必然会松动，两国不用乔纵去挑拨就会生出嫌隙，这是乔纵喜闻乐见的。
　　这些又不能直接让边屹初知道，他有自己的感情，他会为乔纵的冷血薄情痛心。
　　“还是去请大夫吧。”姜皓谦说，“今天先救活他，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明天一定能想到别的活下来的办法。”
　　青蓉咬着嘴唇不说话，丰收把鞋脱下来，光着脚跑出去了。
　　乔纵用眼神安抚了边屹初一下，假如现在乔纵能说话的话，他就会对边屹初说：就算你的原身能来，在这穷乡僻壤，也只能找那个王大夫过来，所以有什么区别呢？姜皓谦会救他的。
　　边屹初似乎能明白乔纵想说什么，没有继续暗示乔纵，而是安静地等待。
　　姜皓谦把屈陵矜的脸擦干净，屈陵矜好看的眉眼露了出来。
　　巧巧趴在床边，痴痴地说：“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呀，我还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我觉得夫子比他好看。”青蓉不赞同地说。
　　乔纵心想边屹初绝对比屈陵矜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