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海上无意取芳心 ...
-
风波平息,船上在没有谁敢再非议姜国帝姬姜珞了。
船行走的第一天,帆碎成了一块块破布。
船行走的第二天,桅杆断成了一截截腐木。
……
船走的第七天,众人人手抱着一块破碎木板,大半个身体泡在海水里,在波光粼粼中向着前面的岛屿漂浮靠近。
他们上岸的时候,许多人已经在岸上安营扎寨了,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了在岛屿上发现的宝器,看来人家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看着新上岸湿淋淋的这些人,目光中带有耻笑和鄙夷。
看来乔纵这艘船上的人大都不是“正牌.军”,难怪会被人鄙视。
领头人先帮王汝珩和王汝阁搭帐篷找吃食,安排得妥妥当当了以后,过来安慰和鼓励大家,要大家相信英雄不问出处,最厉害的宝器摄魂刀还藏在丛林深处,要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必要时可以豁出性命去为家族和上级争取荣耀。
当天夜里,领头人就催赶着众人往丛林深处去,完全不顾大家在海水里泡了一天,现在已是饥寒交迫、筋疲力尽。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乔纵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年轻男子细瘦的手托着一颗发着光的珠子,被照亮的脸兴奋得有些扭曲。
众人围拢过去,争相去看那珠子,乔纵也不由得靠近,心里略略有些羡慕那男子的好运气,不费吹灰之力就捡到了一个宝器,传说的宝器不都是在恶兽的嘴里叼着,需要殊死搏斗才能得来么?
领头人颠颠地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宝珠拿过来放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目光炽热地望着年轻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张,你表现得很好,真是太优秀太棒了,继续努力,你会在这次寻宝中大放异彩,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阿张肉疼得狠,直勾勾地看着领头人的储物袋抽冷气:“谢谢您的夸奖,我取得今天的成果离不开您的栽培,只是……”
领头人又重重地拍了阿张的肩膀几下:“去吧,继续找,你是第一个找到宝器的,相信你不仅可以成为第一个找到的,还能成为最终找到宝器最多的,我们一定要笑到最后!”
阿张看着攥在领头人手里的储物袋:“我一定会努力,可是……”
领头人把储物袋背在身上:“哎呀,有什么可是的,我相信你一定行,快去吧,用青春用能力创造更多的价值和荣耀!”
阿张哀哀地看着领头人,领头人用他鼓舞人心的能力,用他极快的语速,终于让阿张无话可说。
“报——”消息传递员跑来,对领头人道,“阿李发烧了,但是他还在找宝器。”
“好!好!好!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领头人大力地鼓掌,眼中喊着欣慰的泪水,“如果人人都像阿李一样,荣耀将永远属于我们!”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消息传递员,“你去把这个奖状给阿李,告诉他我们以他为荣。”
这时阿张苍白着脸,摇摇欲坠地扶着领头人的手腕,道:“我发烧了……我能不能请假,休息一晚上?”
领头人不悦地看着阿张,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这人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一点点小病就请假,你就不能向人家阿李学习学习吗?为什么人家可以带病寻宝器你就不行?”
阿张的脸由白转红,颤抖着低声道:“他能干什么我就必须得干什么吗……要是他能吃屎呢?我就必须得去吃屎吗……”
“你说什么?”领头人把耳朵往阿张那边伸了伸。
阿张连忙摆手:“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这就继续找。”
“这才对嘛,”领头人立刻笑眯眯的了,拍了拍阿张的肩膀,“就是这种态度,年轻人就是要奋斗,要拼搏,只要有这样的精神,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出人头地!”
阿张唯有拖着病体颤颤巍巍地跟在人群的后面,乔纵走到阿张身边,扶着他的胳膊,帮助他往平坦一些的地方走。
阿张在乔纵耳边絮叨:生病还逼人连夜寻宝器,还让不让人活了。
领头人在前面和旁边的狗腿子抱怨:现在的人真不知足,以前累死饿死的人有多少,现在不过是让他带病寻个宝器而已。
阿张在乔纵耳边絮叨:现在都什么朝代了,还拿百姓当畜牲使,我不是人啊?生病了还不让人休息,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领头人在前面和旁边的狗腿子抱怨:这些人就是惯的,给他寻宝器的机会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报,他还在这儿抱怨,一点点小病就叫苦叫累,他们是没见过当驿使的,那才叫真正的没日没夜风雨无阻。
阿张在乔纵耳边絮叨:这些人就是惯的,我们这么任劳任怨,他还无止尽地压榨我们,在阅国人家就不这样,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有充足的过自己私生活的时间,那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
走了大约一里路,阿张终于耐受不住晕了过去。
领头人冷漠地扫了阿张一眼,但又说了一套仁慈的话,然后让乔纵把阿张放下,让他躺在这里休息。
“这里?”乔纵难以置信地道。要知道这里只是暂时很平静,可就是再平静也是繁妖秘境的一部分,如果真的就这样把一个昏倒的人扔在这里,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命再次睁眼了。
领头人又说了几句为了集体的荣耀九必须要有牺牲之类的话,但是看大家脸上都有了激愤的神色,最后退了一步说找人送他回去,阿张孤身前来,没有人愿意去送他,乔纵只好说他去送,虽然他和阿张也不熟识,但是他珍惜这条人命。
众人继续向前,乔纵背着阿张往回走。
“水……水……”阿张低声在乔纵背上呢喃,乔纵侧目看去,阿张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白皮。
乔纵把阿张放在一边,让他靠着树干坐着,然后拨开树枝,到旁边的湖泊取水。
他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捧起一捧水,他感觉到一片金属随着水落到了他手心里。
金属触及他的皮肤上面流过一阵光华,发光的纹路组成“摄魂刀”三个字。
它浮起飞在空中,还没等乔纵为忽得至宝感到兴奋和惊异,就一闪撞向了他的额头,像一阵温热的风一样冲过来,紧接着化作暖流在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流动,摄魂刀的实体已消失不见。
乔纵的心跳得特别快,太阳穴也在抖动,整个人热得发胀,好像要由内而外地炸开。
“这边,就是这个方向!”王汝阁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物件,和罗盘不同的是,上面不标东西南北,却标着摄魂刀,现在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表示摄魂刀就在附近。
王汝阁寻视了一圈,然后揪着乔纵的领子粗暴地摇晃,“摄魂刀呢?摄魂刀在哪里!”
乔纵有些晕,眼前是一片片金花,视线模糊不清,甚至无法思考。
王汝阁愤怒地砸了乔纵一拳,乔纵歪倒在地上,嘴里泛起腥咸。
“说,是不是你找到了摄魂刀,赶紧交出来!”王汝阁抬脚大力踹在乔纵的腹部,乔纵痛得抽搐,胃里的食物直往上翻。
王汝阁疯了一样殴打乔纵,乔纵被他打得翻过来,滚过去,身上哪里都疼痛。
王汝珩从丛林深处走过来,白皙清俊的脸露在月光之下,他走近握住王汝阁的胳膊:“现在把他打死了,就再也无法知道摄魂刀的下落了,不如把他带在身边,慢慢逼问他。”
王汝阁打得也有点累了,他弯着腰喘着气,白净细腻的额头上浮着一层细汗。歇了片刻,他甩甩手站直身体:“今天先留你一命。”
乔纵无力地趴在地上,脸和湿润的污泥紧紧地贴着,衣服又脏又破。
“起来。”王汝阁嫌恶地踢了踢乔纵,“跟我们走。”
乔纵双手撑住泥地面,费力地支起上半身,可是离地未到一尺就又重重地砸回了地面,反复试了几次都是如此,现在他好像一个垂死的老人一样无力。
“没用的东西。”王汝阁高高在上地骂了一句,而后伸手去提乔纵的领子,拖死狗一样把他往起提。
说时迟那时快,乔纵将将站起来,就迅速反手扣住了王汝阁的喉管,速度之快,来势之猛,与刚才痛苦无力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汝珩欲上前,乔纵加大手下力度:“别过来,除非你想看到你的好弟弟身首异处。”
王汝珩不再上前,王汝阁却还在叫嚣:“你敢!你知不知道我们是……”
“我有什么不敢的?”乔纵手下用力,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指流下,空气中的血腥味加重了。
“呃啊——”王汝阁痛得破口大骂,“放开我!你这杂碎王八蛋!你不得好死!我艹你祖宗十八代!”
乔纵不理会王汝阁的叫骂,只看着王汝珩:“去给我找一艘船,速度要快,我若是能安然离开,你弟弟必然会安然无恙,否则……”乔纵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
王汝珩照做了,半个时辰后,乔纵拖着王汝阁登上了一艘快船上,解除了王汝珩悄悄设在上面的追踪术,杨帆远去了。
在船上,王汝阁被捆得紧紧实实躺在床上,手脚不能动,就把所有力气逗用到了嘴上,一刻也不停地大骂,从原来的十八辈祖宗,升级到八十倍祖宗,都问候了个遍,再这么骂下去,乔纵的祖宗都不够用了。
乔纵坐在外面,听着王汝阁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倒了点水,进到屋里,端到王汝阁嘴边:“喝点水,先歇会儿吧。”
他对这船上的水和食物很放心,因为他和王汝珩说了,他吃什么之前,一定会让王汝阁先尝,他如果下毒,第一个归西的就是王汝阁。
王汝阁看了一眼乔纵端着的水,明显很渴望,但是碍于骨气,他嫌恶地别过了头。
乔纵不勉强,把水放到了一边。
王汝阁用很惊讶地目光看了乔纵一会儿,仿佛不明白乔纵为什么不接着劝他喝水了。一看王汝阁在家就被父母娇惯坏了,没有经受过江湖的毒打,还指望乔纵跟他娘似的哄着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是人.质,是俘虏。
王汝阁接着大骂,嗓子都哑得不成样子了还要强撑。
乔纵翻了翻柜子,里面有三四套蚕丝被,带着淡雅的香气,这是王汝珩备的,大约是期盼着乔纵心情好了,能对王汝阁也心慈手软一些。
王汝珩的料想完全没错,乔纵一般情况下总是特别心慈手软,他就像听不见王汝阁骂出的污言秽语一样,拿出一床被子,给王汝阁盖在身上,还托着他的脑袋,把枕头垫在下面。
安置好王汝阁,乔纵拿着自己的被子,在王汝阁旁边躺下,卷着一身疲惫,在王汝阁的叫骂声中,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叮嘱王汝阁,于是睁开眼睛,把手搭在王汝阁的嘴上,盖住她的辱骂:“你在我手里最好不要逃跑,不然,第一次,我会砍掉你的左手,第二次,我会砍掉你的右手,第三次,我会割断你的喉咙,听到了吗?”
王汝阁不能说话,也好像被乔纵突然把手盖在他嘴唇上的动作惊到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直直地看着乔纵。
乔纵不再管他是否听清楚了,挪开掩在他嘴唇上的手掌,沉沉地睡去了。
这几天王汝阁不骂了,因为他没有足够地体力,也因为乔纵始终如一地无动于衷而产生了沉重的挫败感。
乔纵白天把王汝阁锁在房间里,自己在外面打鱼寻找食物,到饭点回来做饭投喂王汝阁。
王汝阁开始的时候嫌弃难吃,后来饿得急了也就不挑了,大吃起来比乔纵还猛。
到了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乔纵睡着了也留着一丝意识留意周围的动静,他习惯了谨慎。
一个雨夜,雷电落下,击碎了乔纵设在房间之外用来困住王汝阁的灵力罩。
乔纵听见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眯缝着眼睛,看到王汝阁蹑手蹑脚从床上下去,走向门口。
片刻后,王汝阁拿了一把刀过来,那是乔纵平时做饭宰鱼用的刀。
他双手举起刀,那把刀就悬在乔纵上空,刀尖对着乔纵的心脏。
乔纵没有动,他知道王汝阁杀不死他,因为他给王汝阁的食物里添加了药,那些药会锁住她的灵力,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拿着一把普通的菜刀,怎么可能突破得了乔纵防身的灵力罩。
可是王汝阁不知情,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灵力已在不知不觉间缩到了身体某个角落里,他满心以为她的刀落下,乔纵就会死。
现在那把悬着的刀,就正代表了王汝阁纠结的内心,他在动摇,他在犹豫。
乔纵微微得意,他把王汝阁看成他的猎物,他要驯服的人,现在他的驯服已经开始出现了成效。
那把尖刀最终没有落下,王汝阁脱力地放下了手臂,他最后看乔纵一眼,然后拿着刀走出了房间。
乔纵站在船头,站在夜色中,看着王汝阁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在汹涌的海浪中起起落落挣扎向前。
也许用不着第三次,王汝阁第一次就会在这汪洋大海中丧生。
“啊——”王汝阁凄惨的叫声穿透了雨声,那个小白点周围泛起在夜色中显得很暗沉的红色。
这是繁妖秘境的海,王汝阁却当这是御花园里的养鱼池,难怪要受此苦楚。
“救我——谁来救我——”王汝阁撕心裂肺地呼喊着,那声音很像野兽濒死时本能的啸叫,甚至更为凄厉。
幽深的海水中潜着妖兽,看不见它的样子,但是能看出来,它咬着王汝阁的下肢,拖着她的身体在海面上翻滚。
乔纵冷淡地看着王汝阁,看着他痛苦和绝望,甚至觉得他还不够痛苦和绝望。乔纵需要借助外界加给王汝阁的恐惧来彻底摧毁他的内心世界。
这地方他仔细勘察过,这片海域里只有较小的妖兽,对人的伤害有限,却能在这样的雨夜,这样深色的海水里给人造成莫大的恐惧。
现在他仔细地看着王汝阁,小心地判断着他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况,他需要王汝阁极度恐惧,却又不至伤残。
王汝阁尖叫的声音开始中断,挣扎变得微弱,应该是已经疲惫了,挣扎都变得困难了。
乔纵一跃而下,浪给他造成了一定的阻力,却并不算大,他力量充沛,游得很快。
本来尖叫声已经微弱下去的王汝阁,看到了乔纵就像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呼喊的声音瞬间高了起来,她一边呼喊一边往乔纵的方向挣扎。
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之前还将他束缚在船上,是他绞尽脑汁想逃脱的人。
“救我,救救我——”王汝阁高声呼喊着,呜咽着,水下的脚被水怪拖拽,水上的胳膊伸向乔纵,五指张开,迫切地希望乔纵能够拉住他,将他带离现在的险境。
乔纵游到王汝阁身边,王汝阁不管不顾地攀上乔纵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逃避似的什么也不看,颤抖着痛哭。
乔纵揽着王汝阁的腰,想要游离这里却受到了来自水下的阻力,他潜入水里,灰色头顶光滑身体绵软柔韧的水怪紧紧地缠绕着王汝阁的双腿,恶心的嘴吸附在王汝阁裸露着的脚踝上。
他抬脚踹在这些光滑绵软的大脸上,水怪嗷嗷叫唤了几声,愤怒地瞪着乔纵,转而过来乔纵,可是它们一靠近乔纵,乔纵浑身就散射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当时乔纵捡到摄魂刀时看到的就是这种光芒。
“你去哪里了,你还在吗,别走远,别丢下我一个人——”王汝阁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水面上响起。
乔纵一跃露出水面,王汝阁再次朝他扑过来,抽抽搭搭地说:“我们……我们回去吧……”
乔纵沉默地点点头,架着王汝阁的胳膊游回到船边,拖着他回到甲班上。
王汝阁以为他刚经历了生死大关,现在情绪仍然很激动,坐在甲班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痛哭。
乔纵站起来,进入房间里,翻出王汝珩准备的现成干净衣服,拿到厨房里,烧了一大盆热水。
脱了外衣后他又有些犹豫,他是自小吃苦长大的,现在身体已经非常好了,很少生病,而王汝阁是一看就是个娇弱的公子,如果他冻病了,一不小心死在这大海上了,那他这番设计不就白费了吗?
想了想,乔纵还是出去,王汝阁还在那里哭呢,这会儿雨已经停了,王汝阁哭得都赶上刚才下雨那阵仗了。他身上也没有受什么实际的伤,顶多就是被海怪恶心了一下,哭这么久还没哭够,乔纵也是觉得真的很神奇。
乔纵把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到王汝阁面前:“去洗个热水澡。”
王汝阁抽噎着说:“等……等一会儿……我缓解一会儿情绪……”
乔纵道:“你现在立刻就去,一边洗一边缓解,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回海里,你可以选择。”
王汝阁抱起衣服走向了厨房。
王汝阁洗完之后乔纵洗,乔纵洗完回到房间,发现王汝阁已经躺在被窝里了,背对着门口,悲伤地看着窗户外面悬着的好像即将坠落的月亮。
“这就要睡了?”乔纵在圆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王汝阁回过头来,嗫嚅着说:“我睡不着,我想家了,我想回去了。”
“睡不着正好,刚好把没办的事儿办了。”乔纵说。
王汝阁有些茫然:“什么事儿啊?”
“你忘了吗,我说过,第一次,我会砍掉你的左手。”乔纵笑着说。
王汝阁坐起来:“不……你怎么会呢?你不会……”
乔纵走过去,强硬地扳过王汝阁的身体。
王汝阁挣扎,大叫,都无法阻止乔纵把他绑成了他逃跑之前的样子,并将他固定在墙边角落里。
“不,你不会!你不会!”王汝阁不停地摇头。
乔纵从柜子里拿出菜刀放在桌子上:“我为什么不会呢?我看起来像言而无信的人吗?”
“因为你很善良……之前你一直对我很客气,你救了我的命,怎么会伤害我呢?你不会,你一定不会……”王汝阁看着那把放在桌子上的菜刀,有些底气不足。
“那你误会了,”乔纵拿出一罐酒放在桌子上,“我只是懒得动怒,但是我明确告诉你的惩罚是不会变的,你做好心理准备,应该会有一点疼。”
“有一点疼?你要砍掉我的左手!不是手指甲!”王汝阁大叫着,眼泪不受控制一样快速往下淌。
“你知道就好,希望你下次再想逃跑的时候能回忆起这一点。”乔纵淡淡道。
“不……我不想……”王汝阁慌乱地说,“我家人有权有势,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你放过我,他们什么都会给你……”
“我现在想要你的左手,不用麻烦他们给了,我自己取就行。”乔纵拿出一块长方形的石头放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王汝阁惊恐地看着那石头。
“磨刀石,我先把菜刀磨块了,砍得时候才能一下就断,这样你也少受一点罪。”乔纵果真拿起才在在上面一下一下地磨起来。
磨刀的声音令王汝阁心惊胆战,她脸色惨白一片,瑟瑟发抖,哀哀的哭嚎变本加厉:“不……你不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求你别这样……”
乔纵恍若未闻,只不疾不徐从从容容地磨着他手里的刀,时不时拿起刀查看一下刀刃的锋利程度。
王汝阁没办法把目光从越来越雪亮的刀刃上挪开,他额头上的汗下雨一样滑落,眼泪也顺着光洁的脸庞下落,他的脸总是湿漉漉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乔纵道,“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已,你齐齐断开的腕部会不停地喷血,整齐的断口整个都是红色的,你的手骨碌碌滚落到地上,好像还活着一样,手指会在地上抽动几下……”
王汝阁崩溃地大哭大叫,嗓子已经嘶哑,眼泪更汹涌地落下:“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不想……我不想……”
“现在不想已经晚了,”乔纵对着刀刃吹了一口气,刀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啸,“你做了错事,应该付出代价。”
王汝阁悔恨地痛哭着,她已经忘记这个规则是由乔纵制定的,也无法去思考规则是否合理了。
乔纵把刀磨到他认为足够锋利,就拿着悬在水盆上方,另一只手在上面倾倒透明的酒:“给刀消一下毒,免得感染。那么就顺带提前叮嘱你一下,这一个月你洗澡的时候擦一下就可以了,要小心避开伤口。”
王汝阁吓呆了,他怔怔地盯着那把雪亮湿润的刀,僵硬得好像变成了一尊石像。
乔纵走向王汝阁:“那么就开始吧。”
王汝阁一下子惊醒了:“不——我不要——我求你——我求你——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乔纵走到王汝阁跟前蹲下,握住王汝阁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一面安抚她:“你不要乱动,免得伤到你其他地方,你一定不希望刀子不小心撞进你的胸口。”
“啊——我不想——我求你别——我给你跪下了——”王汝阁痛哭着跪在地上,“放过我吧——我求你了——求你了——”
乔纵忽略王汝阁的哀求,道:“这里好像不方便,你一定不介意坐到桌子旁边吧,那儿更宽敞一些,这里太窄了,施展不开。”
他把刀子放回桌子上,然后回身把捆绑着的王汝阁拉拽到桌子旁边的椅子上,逼他坐在那里,又强硬地把他的左手解出来俺在桌子上,就像把一块猪肉按在菜板上那样。
王汝阁哭得脸型扭曲:“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受得了,受得了,放轻松,”乔纵低声道,“不用怕,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过去了也就没事了。”他又拿起一个小瓷罐在王汝阁眼前晃了晃,“这是很好的止血粉,你不会死,顶多会疼得发疯,但是也没有关系,这是你应得的不是吗?”
王汝阁鬓边散乱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脖子上也粘着一缕缕潮湿的黑发,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好像胸口很痛似的佝偻着身体。
乔纵以食指为笔在王汝阁的手腕上画了一条并不存在的线:“就在这里吧。”
王汝阁的手腕被乔纵的食指触碰到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么就……”乔纵左手按着王汝阁的左手,右手举起了刀,王汝阁的眼睛蓦地睁大了,里面充满了红血丝。乔纵保持不动,说,“你还是闭上眼睛吧,待会儿场面会非常血腥,让你眼睁睁看着太残酷了。”
王汝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乔纵右手里的刀飞速下落,“哒”一声撞在硬物上,同时响起的还有王汝阁痛苦的尖厉的漫长的惨叫:“啊————”
王汝阁似乎把所有的力气都附注到这一声惨叫里了,那么的漫长,那么的高亢,那么的凄惨,那么的悠长,好一会儿,王汝阁的尖叫才衰弱下来,他的肩膀无力地塌了下去,然后慢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刀子静静地插在离她的手指末端板寸远的桌面上。
王汝阁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恐惧地茫然地看向乔纵。
乔纵冷淡地回视着王汝阁,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道:“我饶恕你了。”
从眼神和表情看,王汝阁此刻对乔纵的敬畏和感激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乔纵站起来,微微欠身,近距离看着王汝阁的眼睛,用平稳的不容置疑的声音道:“你的手是我赐给你的,你的生命是我赐给你的,你的一切都是我赐给你的,你明白吗?”
王汝阁已经忘了很多事情,他茫然又顺从地说:“我明白,我感激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乔纵在未醒时手不自觉地摸旁边,他记得应该有个人躺在那里,可是现在那里很平坦。
他猛地睁开眼睛,旁边果然空荡荡的。
昨天晚上他给王汝阁松绑让他去洗了洗,因为他身上出了太多的汗,按照他的预想,王汝阁不会再逃跑了,难道他想错了?
·这时门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一点,王汝阁端着水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看见乔纵就变成一副胆怯又卑微的样子,低声道:“我早点起来去烧了一些水给你洗脸,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乔纵宽宏大量地道。
王汝阁像个仆人一样把水放到架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帮乔纵穿衣叠被。
从那天起王汝阁就一直那样了,他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乔纵,争取乔纵的欢心,虽然他总是笨手笨脚的,房间总是发洪灾。厨房总是被熏得黑乎乎的,做出来的饭菜也总是和黑炭神似。
乔纵耐心地教授王汝阁这些生活技巧,以至于王汝阁对乔纵的敬畏和感激与与日俱增,甚至产生了强烈的依恋之情,目光几乎时时刻刻都跟谁着他,分开不到半个时辰就会不安,看见乔纵归来就欣喜万分。
“大约再走六七天就能靠岸了。”乔纵看着扳指照射出来的光点地图,他们小船所在的位置正在平稳地向着海岸的位置靠近。
“啊……”王汝阁正在擦地,听见这话停下来跪着直起身体,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
乔纵回头道:“快到家了不开心吗?怎么还叹气。”
王汝阁站起来走到乔纵身边,跪坐下来挽着乔纵的胳膊,这是个很乖巧的姿势:“回家时很好,可是我更想和你在海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任何别的人打扰。”
乔纵笑了笑没说话。
“你上岸后预备去哪里?”王汝阁看着乔纵,那目光好好像是在追逐一般投进乔纵的眼睛里,“你和我一起去姜国吧?我想……我想……”
乔纵对王汝阁的感情并不深,对于他来说,王汝阁更多是一个需要训练需要控制的小孩子,他小心翼翼地完成了这一切,所以完全没有追随她到异国他乡的想法,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太多的仇恨,有太多的计划和目标没有实现。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现在王汝阁对乔纵各个表情都很熟悉了,她应该能明白这种笑是什么意思。
“那你要回庄国?”王汝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回去可以吗?”
“不可以。”乔纵道。
为了这个不可以,王汝阁好一整天都恍恍惚惚,总是发呆,有时还会忽然就落下泪来,乔纵都装作没有看到。
可到了第二天,王汝阁又开开心心的了,整日里眉开眼笑的,乔纵觉得她可能是想开了。
晚上,王汝阁大显身手,做出了一桌子好菜,虽然每天吃鱼有些腻味,但是已经出师了的王汝阁还是能变换做法,给乔纵带来新鲜感。
乔纵吃完感觉十分批发,没和王汝阁说几句话就躺在床上睡了。
第二天醒来乔纵正被绑在之前用来挂帆的桅杆上,带着腥味的海风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脸。
王汝珩提着剑,王汝阁拦在他面前:“哥你不能杀他,他没有对我怎么样,相反他对我很好。”
“很好?他支使你做些下人做的活计还叫好?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下作东西,也配支使你?”王汝珩还欲抬剑来刺。
两个人争持了一会儿,王汝阁劝阻住了王汝珩,给乔纵争取了一个缓刑,王汝珩回房间里去了,王汝阁一个人留在这里和乔纵说话。
“王汝阁,在岛上,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就对我拳打脚踢,我将你带上船后却不曾动你一个手指,反而白百般照顾,你落海时,我也算是救了你性命,你就这样报答我?”乔纵不明白王汝阁为何这样,明明他已经答应了登岸之后自会放了王汝阁,会给他解药,他却改了船的航向,和王汝珩联合困住他,看王汝珩那架势,八成想杀了他。
“对不起,我只是改了航行方向,破坏了你的地图,但我没想到会那么巧迎面就碰上我哥,我只是想带你去姜国,没想害你……”王汝阁解释道,并上前来解绑缚乔纵的绳子,“我这就放你走,东西我都悄悄给你收拾好了。”
乔纵腿脚发软,差点倒在地上,幸亏王汝阁扶住了他。
“一会儿我哥就出来了,你快走,快走。”王汝阁避开船头,绕到船尾,从给乔纵的储物袋里拿出避水丹喂乔纵吃了,“小心点,一定要活着……”
乔纵将储物袋装好,一跃跳入了水中。
王汝珩听到声音追到船尾,一只只利箭射入水中,乔纵小心避开含着避水丹潜在水面以下飞快地往前游。
游到后面游不动了,随海浪漂到了岸边,昏昏沉沉躺在沙滩上睡了一觉,夜里醒来勉强爬起来又走了一夜,到凌晨找到了一家小客栈,用储物袋里的钱要了一间房,到里面倒头就睡,一觉睡了一整天,醒来饿得心发慌,又叫了粥和饭菜来果腹。
这次钱的时候,储物袋里飘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你喜欢我,就到姜国来提亲,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