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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秘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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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六日晚,台风红色预警。预计凌晨十二点超强台风‘夏浪’将登陆我国东海岸,请各位市民做好台风预防准备,注意人身财产安全,防止次生灾害发生。”
海东全体市民都在不同的广播渠道收到了台风预警播报,早早的做起了台风防护工作。
台风登陆前夕,经历过极端的闷热,现在海东市已经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暴雨中的行人只有三三两两,让海东一向全国有名的游览胜地天涯屿如今也门可罗雀。
楚涧站在店内打了个哈欠,这才忙完店内的卫生,检查好上下里外的各个安全隐患点,确保了万无一失后才放心下来。
作为楚老板忠实狗腿子的魏颂已经在后院将小院儿遮阳棚收起,又担心风力太大把篷布支架折断,爬上爬下用绳索绑定加固,大风大雨里干活的魏颂身子被淋了个湿。
忙完这些他才一边擦拭头发身体,一边来到前店跟老板汇报工作。
一进门,就看见楚涧将前店的各处都整理完毕站在那里。
魏颂在屋内听见风刮来的声音猎猎作响,忍不住问道:“老板,这暴雨下得太大了。刚刚在后院我把雨棚收起来了,害怕夜里台风来了刮折了,这外面的遮阳棚要收起来吗?”
楚涧眼皮都没抬,一脸我真的很累,你不要打扰我的表情,虚眯着眼道:“不用,窗外的棚子我已经加固了,你歇歇就行。”
魏颂不仅是个闲不住的人,此时更担心起自家门店的生意:“老板,这次台风太大了。网上订单都取消了,我看这次台风过境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复,根本没人来啊,咱们店损失不少啊。”
“没人来你就当放假了,我现在就烦来台风网断了半天了,手机信号也不行,真的愁死我了。”楚涧倒像个没事儿人,根本不担心店里生意损失多少客人,只是作为现代人失去了网络像瘾症发作,浑身不自在。
魏颂成为“望月怀远”客栈的员工已经三年了。
在目前大环境下,很多年轻人一年创业即亡。在一挂鞭炮点响能炸百十间客栈的天涯屿,楚涧能有声有色的经营客栈三年,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人生赢家。
比起佩服楚涧年纪轻轻经营客栈,魏颂回想起第一次遇见自家老板时惊心动魄故事,那真是给他倒两壶茶都不一定说的完。
*
三年前,魏颂刚刚十六岁,听信了镇上老乡鼓吹到海东市发财。
刚到海东市就被骗到了一家电子厂打了小半年工,靠着没日没夜的加班钱也挣了一些,但全被老乡一股脑骗了个精光。
身无分文的魏颂绝望的来到了天涯屿,想看看最美的风景后再跟这个世界告别。
好巧不巧,那天正好撞上“望月怀远”客栈第一天装修动工。
魏颂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要是吹一阵风说不定都能把他撂翻在地。
浑浑噩噩地行走在人潮如织的环岛路,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在一家店门前对峙的一群人。
抬头一看,几辆电驴子横七竖八的停在路边。
领头的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紧身背心,胸前挂了个硕大的玉观音,外面套着沿海特有风情的花衬衫,下身穿着半长的西装裤衩,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
这装扮魏颂可熟,小镇无业青年标配啊。
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信条,魏颂还是想着赶紧走开不要招惹这群人。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加入对峙的魏颂被一把拉住。
领头青年像要给对方下马威一样一把按住魏颂的头,狠狠地推搡了一下道:“小朋友怎么出门走路不长眼啊,第一天来天涯屿吗?”
魏颂踉跄后退,直直地撞向墙边,疼得一个激灵。
刚要赔礼,一个身影把他往身后一护先出了声骂道:“你们几个傻逼站我店门口是不是找死啊?一个个打扮的跟海里爬出来的深海丑鱼一样,还上门谈什么‘地区建设费’?你们也配?”
听见“地区建设费”魏颂有点明白这是一伙什么人了。
海东市作为沿海发达旅游城市,但也逃不出这里的一大根深蒂固的老传统——宗族势力。
尤其老涯村这种一家姓氏的宗亲势力庞大的地区,经常有一个村落相互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甚至可以说有些地方都是人家一家人的。
宗族势力在发达城市也有所进化,虽然不像穷乡僻壤那样横行一方,但硬的手段不行,有的是“软刀子”方法让一些外地人服软。
比如来这里的一伙人,就是老涯村的一伙宗族势力——林家的一些无业小青年们。
虽然说在这个和谐年代,不允许暴力威胁经营者,但是一群无业青年朝店家门口一聚随便唠唠嗑,正常的游客谁敢来这里光顾。
现在老涯村临海的店面早成了香饽饽,很多老房子都被外地有钱人投资盘下来开了各种特色客栈,或者经营着文艺小店,生意好的不行。
宗族势力能长存的核心就是有着自己的治理逻辑,常常理大于情重于法,因为这个原因,很多受人谴责的事情反而在宗族势力的约束下不经常发生。
林家这群无业青年,仗着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立刻做起了无本买卖,巧立名目收取保护费,再派一些精力多到无处发泄的小年轻每天巡街帮忙看店。
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也是因为,在宗族势力发挥能量下,治安竟然十分稳定,除了突发事件,很少有本地人寻衅滋事及盗窃抢劫案件发生。
这次林小六也像往常一样,看见临海的店铺要新开店,前来敲打一下未来的老板们。
可是这次,失算了。
没想到在林小六眼里不过是店员助理之类的年轻女孩,居然自称是老板。刚委婉的提出共建和谐社会的伟大目标,收取一点点“建设费”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这么多年来,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这个外地女孩怎么就敢在自己地盘上如此嚣张。
见女孩毫无谈判意向,林小六向身边的小兄弟们使了个眼色,拿出了藏在电驴子座下的啤酒瓶,来回在手上甩动,示威似的向年轻女孩点了点头。
站在女孩身后的魏颂此时腿脚发软,在阴影下畏缩着。
那么一刻,魏颂仿佛看见了自己十六年来一直软弱的躲在自己姐姐身后的日子。
这次出来打工本来是为了姐姐,想替她挣一些学费,没想到被人骗得身无分文,还被拿走身份证,被逼着贷了一笔网贷。
魏颂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这些,本来不想活的人在死前爆发出了强大的斗志。
魏颂心里刚暗骂一句:艹你妈。准备上前与这群人缠斗,还没动手就立刻傻眼了。
只见身前的女孩一把夺过啤酒瓶,“砰”的一声,给领头的林小六开了瓢。
周围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唯独林小六独自在地上哀嚎的声音告诉着众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年轻女孩走到众人面前,毫无惧色,问道:“谁还想来耍狠就试试看。”
这先发制人出手后一下震住众人,谁也没想到在这旅游区有人敢真正动手,即使林小六一群人的目的其实也就是吓唬下对方,哪想到居然被一击倒地。
见没人回话,年轻女孩又低头对哀嚎的林小六说道:“刚刚你过来和我说你是老涯村林家人,你现在可以回去问问你们老太爷。老涯村3组7号,是你们林家人敢动一丝一毫的吗?”
年轻女孩如此狠厉,像是一点都不担心在这里出手的后果。继而提起来林家老太爷,一群年轻人突然有些心虚。
另一个染了一头红发的小年轻,拉起躺在地下的林小六说道:“今天算你狠,我们就不信你能在天涯屿做得下去生意。”转头对旁边的年轻人小声示意,“先把六哥送去医院,我回家喊人。”
一群人匆匆忙忙离开,魏颂这才看清年轻女孩的面容。
女孩长相极为貌美英气,魏颂第一眼望去就瞧见那双女孩子里面少有的剑眉,显得她整个人都十分倔强凌冽。
此时褪去狠厉后的眼神又十分清澈,这样一看完完全全是个无比好看凶相全无的女孩子啊。
经历过刚刚一幕的魏颂,像是忘记自己来天涯屿要了结生命的任务,只觉后怕,蹲在那里“哇哇”大哭起来。
“你一个小孩子没事儿一个人跑出来干嘛?刚刚那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一会儿赶紧回家吧。”年轻女孩看他大哭,声音也褪去了凶煞,柔柔地宽慰起他来。
“我…我…没有家了,就我一个人出来打工,钱都被骗光了。”魏颂一阵哽咽,“还收到短信,我老乡用我的信息分期网贷了手机让我还款,我也还不起…。”
“你这看上去是童工吧,应该回去上学啊。”年轻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魏颂羞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十六岁了,就是营养不良显矮,还会长个儿的。”
“好吧,那你家里还有亲人吗?怎么到的这里?要回去吗?”一连串的疑问抛了出来,又不住透着关心。
“我有个姐姐,成绩很好,在首都紫金市上大学呢。我自己就不成器,不是读书的料。我出来打工就是不想拖累我姐,想挣点钱给她交学费,没想到被骗了…我不敢告诉她。”
“那你姐同意你出来打工啊?”看样子姐弟俩相依为命,感情应该很好才是。
“…她当然不同意,想要我去上高中。可是太拖累她了,我坚持要出来打工,她没办法才同意的。”
年轻女孩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问道:“要不你来我这里打工吧,我马上要开一间客栈,缺一个值夜班的。月薪三千,包吃包住。”
魏颂赶紧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涕,一脸不敢相信地望向年轻女孩:“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收留我?包吃包住?”
女孩点点头道:“是的,从今天起给你算工资。我叫楚涧,马上我这里要装修了你可以来店里帮忙。”
这份工作对于十六岁处在人生至暗时刻的魏颂来说,就像光一样拯救了他。此后三年魏颂一直安心给楚涧操持着客栈店里店外的事宜,成了楚涧最得力的帮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另一边将林小六嘱托给兄弟的红毛青年骑着小电驴风一样的往家里赶。
林家的祠堂在岛的另一端,现在正是春天,天气温暖舒适,老一辈的人很多在家门口打牌,喝茶,聊天。
将电驴子停在路口,红毛青年连滚带爬往祠堂赶去。一路上碰见熟人都诧异他跑这么急是遭鬼了吗?
认识红毛青年的一位婶婶看见他后喊道,“东东,你们一起出去我们小翔回来了吗?”
红毛青年连忙回答道:“小翔送小六哥去医院了,老太爷这个点儿在祠堂打牌吗?我有急事找太爷。”
婶婶一听,赶紧答道:“在咧在咧,你爷爷刚刚也去了。”
红毛青年连忙应声,快步离去。
远远望去,村里的一些老人都在祠堂门前的树下坐着。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带着孩子聊着天,人气最旺的就数大树正下方围着打牌的一群人。
其中最瞩目的就是一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人家,捏着牌大声嚷嚷着对手们的出牌套路。
林东赶紧拨开看热闹的一群人,向老人急吼吼地说道:“老太爷,老太爷,小六哥被一个外地人打了。”
老人家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望向红毛青年说道:“你们这群年轻人,有时候受点挫折是好事。被打了就赶紧报警啊,天天不学无术学那什么古惑仔,总有一天要吃亏。”
林东急急辩解:“不是啊老太爷,你知道我们从不动手的。这次就是去谈谈嘛,那一家人还说什么老涯村3组7号,林家人不敢动。我们人没动手却被对方开了瓢,小六哥都去医院缝针了,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啊。”
村里老人家一直对于他们这群人的”事业“不算赞同,但看在没惹出事,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份上也没说太多,但要是他们主动惹事,那就可能家法伺候了。
但此时林家老太爷一听,拿起拐杖就要起身,连面前的牌桌都一不小心掀翻在地,慌忙说道:“什么?你说老涯村3组7号?“
林东没想到老太爷如此失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结巴道:“…是…是的吧,就是临海的那一排房子,是我们村三组的地…,太爷…有什么问题吗?”
一向和善的老太爷此时怒不可遏道:“你们一群小兔崽子,真是活腻歪了!尽给我惹事!那可是当年救了全村的大恩人留下的宅邸,空置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回来了?你们赶紧跟着我去赔礼道歉!“
跟林家老太爷坐对桌的牌友就是林东的爷爷,比老太爷小上一辈儿,七十几岁的人多少还对那位恩人有印象,这一听按着林东就让他跪下。
林老太爷道:“把你们一起去的那群小王八蛋都通知到,我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顺便给人家上门赔礼。”
那日林家浩浩荡荡来了近百人,连平日不怎么出村的林老太爷也拄着拐杖出现在了楚涧的门店。
两人细细耳语一番,九十多岁的林老太爷泪眼摩挲的出了客栈,在小辈儿们的搀扶下回到了家里。
在很久没有翻动过的箱子里摸出了一副牌,想起楚涧的回话:“我家长辈问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逢赌必输吗?”
林家老太爷像个孩子一样,摸着牌又哭又笑。
*
今夜风雨大作,离台风过境也不过几小时的时间。
楚涧招呼着魏颂准备关门歇业,好好放假。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隐藏在风雨声中略显诡异。
魏颂望向楚涧问道:“老板,是不是外面有人敲门?”
楚涧仔细听了听,声音好像消失。这个时间,所有的客房预定都已经逐一打电话告知取消,不可能有客人前来入住。风雨大作的情况下,这种上门客太不寻常了。
没有理会,楚涧把前厅的大灯关闭。还没完全熄灯,一声闷响撞在了门上。
魏颂仗着自己是男人,胆子大,凑到门前打开一条缝隙准备探探情况。一个疏忽,一阵大力挤在门上,魏颂一个后退,一个黑影跌落在大厅的地板上。
“我靠!什么东西!老板你快来看看!”魏颂显然被吓到。
楚涧凑近一看,趴在地上的身影竟是一个遭受瓢泼大雨洗礼浑身湿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