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两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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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非迟回到扬州边界的时候发现四周的能量不太一样。常青树枝丫的绿叶竟然全部枯萎，无风无声，卷曲的黄叶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才让顾非迟感受到这里确实有时间在流动。
顾非迟双拳紧握，下意识便紧张起来，他双手握拳，指节分明的手爆出青筋，在肉眼看不到的环境，能量仿佛萧肃的风，又宛如细腻的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迅速归到顾非迟的手里。
枯叶在一瞬间全部如尘埃一般泯灭，远处一席靛青长衫身披狐皮白袄，一缕白色飘带松垮垮的搭在面容上，却刚好能遮住眼睛。他的嘴唇很白，好像快死了一般。
他的名字单名一个昊，顾非迟游历各地的时候便听说过他的大名，此人出生半只脚踏足阴间，可以说是已死之人。玉皇发现他只要修行觉悟便能晋升混沌灵，为了留住这一人才，玉皇大帝特地给他延长了性命，但无端增长了寿命，也会有副作用，昊从踏足修行之路起便疾病缠身，祸事多端。
若在别的环境，别的情景下，顾非迟定会驻足下来和他深谈一番。
可现在不行。
顾非迟见到昊立刻冲了上去，不需要交流，他知道，昊今天来找他是有别的阴谋的。
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只能先将他打下来再听他怎么说。
昊也动了，他手持长剑，剑意极强，每靠近一分，肃杀之气便浓郁一尺，顾非迟与昊在半空相遇，昊的剑击于顾非迟门面，顾非迟面前便乍起一阵流光，流光将昊的剑挡住，顾非迟反手便是一击。
昊连连败退，与竹屋上方停下，鲜血将他的披风染红。
“你为何而来？为什么要破我的结界？”
顾非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强大的威压，让他抬不起头，好像整个天都落在了昊的肩膀上。
血迹让他的唇多了几分血色，就像雪地里妖艳的梅花。“你自己进竹屋看看不就明白了。”昊的嘴角勾起，声音轻飘飘地，却讽刺感十足。
不好！
顾非迟身形微动消失在原地，压在昊身上的力量被撤销，他栽在竹楼顶上又从屋顶翻滚狠狠砸在地上，泥土将他的衣服弄脏，他望着天空，嘴巴一张一合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眼神一点一点失去焦距。
竹门“砰”的一声被砸开，芜的影子虚弱的待在光照不到的角落。“芜！”顾非迟将他横抱起来送到床上，手心置于额心，感受芜的身体变化。
芜身体有一个强大的杀咒，这个咒起与昊，终于天地，它们连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把芜困在中央，杀咒不停地吸取他的命，顾非迟能感受到，芜的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杀咒掠夺生命能量极其霸道，就连他四周的植物都无法避免。
如果不把杀咒破解芜就会死。
顾非迟根本来不及思考昊为什么这么做，他抱着芜破门而出，眼角瞥到昊已经毫无生机。他带着芜穿过云层到达天庭，芜此时弱的连撞到天庭的结界，灵魂都会晃荡。
幸亏玉皇发现及时，短暂将结界撤除。顾非迟将芜带到玉皇面前：“我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你对这里的规则比较通晓，你快看看芜身上的杀咒怎么解。”
玉皇挑起的眼角因悲伤而显得没了攻击性，他叹了口气：“天地为牢，血脉为绳，已经死了一个，阵破不了了。”
芜的灵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他的脸惨白无比，顾非迟总觉得自己稍微一用力芜就会灰飞烟灭。
“如果他死了，我的任务就失败了。”顾非迟垂下眸子，感觉闷闷的，空荡荡的情绪萦绕心头。这种感觉就好像知道父母早就死了的寂寥感是一样的。他无法与别人感同身受，任务失败了，他就会离开这里然后在浩瀚的宇宙开始新的使命。
“芜命运如此，在接受这个使命开始你就得清楚。”玉皇劝道。
顾非迟没有说话，他静默的看着芜的脸，脑海里闪过某些片段。许久，他抱着芜站起来：“我走了。”
玉皇没有再劝，他们只是宇宙的一缕意识，可对宇宙来说，混沌会更重要，一切已经注定好了。
顾非迟带着芜回到小竹屋，昊的尸首已经化作血水与天地融为一体，魂灵早已逃去。
顾非迟再没给那摊血水一个眼神，他将门关上。他捏着芜的掌心，发现四肢已经没有能量波动了，芜现在只剩一具苍白的躯壳，额头还有光亮着。
他长叹一气，望着横梁似在思量。
他从降生之日起，因为命格好，所以几乎事事顺利。他情绪寡淡，无法体验爱恨离别贪嗔痴念，他渴望遇到拥有像人一样的情绪，有很长的时间他都想知道大喜大悲是什么模样。
顾非辞将神情收回，纵使将自己一半生命送给芜也无所谓。
顾非迟双手置于芜虚影上方，四周能量似乎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能量带动自然的力量，风冲破门窗，一瞬间便将他头上的发簪卷走，于能量漩涡上空碎成粉末。
以芜作为命运节点，在千丝万缕、生生世世的羁绊里，他终于看到差不多两千年后，昊和芜以及他都会在同一个时代降生，到那个时候就是改命的契机。现在先用他的生命控制天地牢笼，再到那时候只要解决了昊束缚在芜身上的禁锢，杀咒便能完全解除。
青丝随着衣衫晃动，芜额头的光再一次亮了起来，灵魂的虚影慢慢回到他的躯壳，充沛的生命能量将禁锢芜的杀咒裹挟、吞噬。
顾非迟渐渐看不到更远的未来了，他忘记了两千年后芜的样貌，他只知道，芜加入了轮回转世，那个时候他是一个人。
顾非迟嘴角勾起，手里的力量消失殆尽，数不尽的恐慌，难以言喻的悲伤如滔天巨浪、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而来，它们狠狠的鞭打着顾非辞的心脏，想将他生吞活剥，想将他四分五裂。置于芜尸身上的手开始颤抖，他忽然青筋暴起，狠狠地砸在床沿边上。
眼睛一下子酸涩了，他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床沿上，泪水冲刷着他的脸，仿佛海水一般无法枯竭。他低吼着，振聋发聩，全身发麻，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哽住了，他趴在芜身上痛哭，似乎将上半辈子体验不到的悲伤通通在这一刻倾泻。
好痛苦，心脏被千刀万剐，理智被情绪蚕食。
芜再也不会粘着他让他出门找话本，不会再对他恶作剧的将他拉进桶里，不会有人明明害怕却嘴硬说只是不想他寂寞。
芜再也不会动，不会笑了。
顾非迟终于知道，芜死了，那个陪伴他的小混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忘记一切然后去轮回。
他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喉咙已然沙哑。
顾非迟的眼眸失去了光芒，他握着芜的手苦笑。
将生命能量分了他一半，顾非迟已经无法长生不老，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像普通人那样老去，死去，加入这世间轮回。
在轮回中，他的力量会慢慢恢复，希望一千多年后，他在芜身上留下的记号能让他想起芜的样子。
顾非迟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转过身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剑。
顾非迟轻轻捏着芜的掌心，他发现自己是那么喜欢牵着他稚嫩的手。
锋利的剑将他的脖子划开，鲜血洒在芜的身上，因为失血，顾非迟浑身无力，他趴在芜的身上，浑身麻木，脑子里嗡嗡地想着，跑马灯开始回放他的一生。
当记忆片段于最后几年光阴亮起，芜的脸将麻木的心复活了。
如果中间的九十九世会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遇到他而痛苦，那就干脆忘记吧，顾非迟与芜的手相牵，一个小小的白色阵法在他们的手上浮现，顷刻间又消失。
“等昊和你在几千年后相遇，这个阵法会消失，到时候我就凭着记忆来找你。”顾非辞嘴角勾起，体温渐渐消失。
纵使拥有感情会感到痛苦。
但，成为真正的人，他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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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起，把灯熄了，好亮。”弈无钰将陷入遥远回忆的他唤回，顾非辞伸手把灯熄掉，只留廊道的灯。弈无钰闷哼着翻了个身，顾非辞帮他掖了掖被子。
睡相倒是和芜一模一样。
顾非辞为了将杀咒落于芜灵魂的阵法抵消才将自己的命分给芜，如果阵被抵消掉，顾非迟的那一半命连带着法力不会还存在弈无钰的灵魂上。
顾非迟设的阵法让他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普通人无法控制情绪的力量。对没恢复记忆的顾非辞来说，拥有相同力量的弈无钰会让他体内的力量自动将弈无钰判定为抢夺者。
弈无钰亦是这样。
这样状态的他们，注定爱恨交织。
顾非辞看着熟睡的弈无钰，情绪无法克制的想要将昊立刻揪出来先痛打一顿再问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现在的状况超出了顾非迟的预料范围，他的命已经和弈无钰的命黏在一起了，无法分离，一旦分离弈无钰就会没命。
幸好，现在情况不算太糟，虽然自己能力在短时间内回不到顶峰，但目前保护弈无钰还不是大问题。
现在最棘手的事情，就是弄清楚除了他和弈无钰的生命能量外，掺杂在其间的能量究竟是什么东西，对弈无钰有没有害。
若是无害，就这么维持普通人的模样，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不去找昊也没问题。
若是危及到弈无钰的生命，他顾非辞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将昊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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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两千年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