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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关系匪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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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随之不愧是沈随之,钟意家对面那户真给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了下来。
接下来的十几天,二人都忙着搬家的事,去钟意病房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
这让钟意很愉快,更愉快的是,她能感觉到她的脚腕在一天天好转,更更愉快的是再有三周,她就能出院了。
那是周六,林嘉惠带来的好消息。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清脆活泼的女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钟意姐!”
林嘉惠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走进来,眉眼弯弯,一身清爽的休闲穿搭,看着朝气满满。
她是林辰的亲妹妹,不知怎的,钟意觉得林嘉惠比林辰还要上心他们之间的事。
林嘉惠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看向钟意,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我今天特意问过你的主治医生啦,他说你恢复得特别好,伤口没有发炎,骨头愈合状态远超预期,再过三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这句话戳中钟意连日以来最大的期盼,黯淡多日的眼眸亮了几分,钟意的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松弛。
“真的?”她轻声确认,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
“当然是真的!”林嘉惠用力点头,干脆利落的应声,随即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认真,自然而然地替自家哥哥说起了好话,“钟意姐,你可算熬到能出院了。这段时间,我哥真的为你操碎了心。”
她顺势拉过椅子坐下,絮絮叨叨地细数着林辰的付出,“你都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的,对你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也没见他来看过钟意几次嘛。”一边的李宝珍正在削苹果,闻言头也没抬的吐槽,“倒是段医生,每天让查房护士关心钟意今天吃什么情况怎么样,有时候我还能在外面看见他偷偷看钟意,这才叫喜欢吧。”
说着,李宝珍把苹果放进嘴巴里咀嚼起来。
一边的林嘉惠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紫,她想反驳又不好反驳,良久后恢复镇定,“我哥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对了,钟意姐,你和段医生是什么关系呀?”话说到这里,林嘉惠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她实在是无法对那日饭局上段则霄的那句“关系匪浅”做到置之不理,这才选择周六来钟意这边旁敲侧击。
今年是怎么了?官杀年不成?哪哪都有段则霄的影子。
钟意缄默一瞬,“就是校友关系,没别的。你不需要多想。”
“真的?”林嘉惠半信半疑。
“真的。”钟意说。
藏在眼底多年的细碎心事轻轻浮起,林嘉惠垂了垂眼,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坦然道出了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其实……我暗恋则霄哥很多年了。”
“打从他进入医院的那一天起,我就崇拜他,喜欢他。”她抬眸看向钟意,眼神坦荡又酸涩,“所以姐姐,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请不要纠缠他。”
这番直白的剖白,落在寂静的病房里,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闷。
钟意怔怔地看着眼前坦荡释然的女孩,一时失语,“嗯,不喜欢了。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斩断所有过往的决绝。
病房门口,原本抬手准备推门的动作陡然间停滞。
段则霄身形僵在原地。
门内的对话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那句冷静的“不喜欢了”,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所有的期待与执念,酸涩痛感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空气陷入凝滞的尴尬与死寂。
他眼底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沉沉的落寞,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偏执与不甘。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段则霄缓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沉沉目光,抬手轻轻推开房门,步伐沉稳地走进病房。
他没有责怪林嘉惠,也没有立刻质问钟意方才的话,只是将手里的点心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没关系。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但我还是想追回你。
*** ***
钟意住院的第二十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坐在7-11里往外看,天下起雨。
长睫毛扇动两下,她打开天气预报,想着要不要加件薄外套。
这里是南方城市,雨量充沛,降温也总在一夜之间席来,而后,又像是无事过境那般,继续平平淡淡的热死人不偿命。
作为上漂一族,她早已习惯这点。
店内忽然放起音乐。
是陈奕迅的新歌。《是但求其爱》。甚至连歌名都无法鉴别出真正的含义。钟意却好生欢喜得不得了。她总这样,喜欢一些,或者说,喜欢想一些,看不见,摸不着,有的没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放空似的,也可能是被勾了魂,她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于是,是否要加外套这个念头也便跟着不了了之了。直到雨点拍打在面前的玻璃窗上,钟意才从发呆的困境中出逃。
差点儿忘了,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本以为不是王以太的艳阳天,也该是周杰伦的晴天。
怎料轮到暴雨天?
也不知道是呼应了谁人的心境。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钟意吸完手里的最后一口草莓牛奶,扶着行李箱站起来,顺势丢进垃圾桶,走向门口。
不想做回家路上的落汤鸡,她要挑一把伞。拒绝死气沉沉、惊鸿一瞥的伞。
“借过。”
行李放在正门口,她承认是自己不小心,挡住别人的去路。只是看清来人之时,钟意还是顿了几秒才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
垂眼的刹那,她看见段则霄,以及他手里那把,万年不变的黑伞。
嘴巴动了动,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出口,钟意抿抿嘴,不去看他,“不好意思。”
也许正是因为她不看他,才让她的道歉看起来这样毫无诚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段则霄突然失去了离开的动作,淡淡睨她的脚踝。
“脚好了?”
“嗯。”她低头,假装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挑伞,“今天出院。”
“那,路上小心。”段则霄说。
说罢,视线偏移,终于与她膝盖骨上缘一点的小短裙脱节。只是那眉梢,还是写满了不爽。
反倒是钟意,视线顿住,在某把伞上停了停,“……好。”
二人间的对话本该就此结束,可段则霄就这么站在她旁边,偶尔,只是偶尔,还会给她一些意见,“那把透明的?”
她知道,他是想问她喜不喜欢那把透明的。
不喜欢。也没有所有事都听他的的理由。所以她直白的说,“不要。”
祈求着,能够通过这短短的“不要”二字,让段则霄明白,她厌了,想让他赶紧走。
没有一次,段则霄是如她心意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显而易见,他在没话找话。行李箱就在旁边摆着呢,刚刚还挡住他的去路。
钟意也没挑明,依旧好脾气的回复,“嗯。”
只是表情不太好。
“男朋友来接你?”
“嗯。”终于,她撑不住,随意拿了一把,冲段则霄摇了摇手,“我去付钱了。”
“后会有期。”
离开的方式从始至终,是别出心裁的不留余地。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缄默一瞬,段则霄撑开手中的雨伞,朝门外走。伴随着自动门打开的声音,雨点落在伞骨之上。
今天还挺凉的,加件外套吧。
他没想到,笨拙的关心,还没来得及滑上喉间,便早早搁浅腹中。
她亦没有想到,自己因客套寒暄而说出的那四字“后会有期”,竟一语成谶,禁锢终身。
*** ***
下午六点,正畸科室即将解放的时候,雨还在下。套用某句当红歌词,有些滴滴诛心,更有点恼人。
中午外出一趟的功夫,伞上积满雨水,段则霄还算细心的把它撑在休息室里。
他从大四开始就只用那一把。尽管他觉得它很丑。
那是钟意送他的礼物。准确来说,是他逼她送他的礼物。
依稀记得那一年,小姑娘红着眼睛,拽住他的衣角,嘴中振振有词,“我不要送伞!”
“为什么?”没放心上,他只觉得好笑。因为在他眼中,这不是一件值得她流泪的事。
他伸出大拇指腹轻轻摩挲掉她眼尾弹粉的泪珠。
她不好意思了,把哭的梨花带雨一张小脸埋进他胸膛,抱住他精瘦的后腰。当然,她是不敢的。还是拽住衣角而已。
“因为,因为……”
支支吾吾,她对他的喜欢让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因为‘伞’和‘散’同音嘛……”
“我不想和你分开。”
大抵因缘于此,钟意小有心思的挑了一把不那么漂亮,不那么符合段则霄品味的伞,期待着,他不会用它,期待着,他们也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