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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是我段则霄 ...

  •   第十六章

      林辰还是没走,他直起身,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既然一直都深深爱着她,当年又何必和钟小姐分手?”

      一句问话,戳中了两人之间最隐秘的旧疤。

      下颌线死死绷紧,唇瓣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段则霄偏过头,嗓音沙哑冷硬,“没必要问。”
      “过去的事,我不想提。”

      林辰看着他刻意躲闪的模样,非但没有就此作罢,反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沉默两秒,抬手从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拿出一盒小小的白色药盒。

      药盒包装简单朴素,上面清晰印着胃药的名称,是寻常用来缓解急性胃痛的常备药。

      “这是刚刚我帮你找钥匙的时候,在你贴身内袋摸到的。”林辰将药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抬眼,静静看向依旧紧绷沉默的段则霄,字字清晰,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一语戳破层层伪装的假象,“你当年突然消失,会不会,根本不是你不爱了,是你那时候生了病,身体撑不住,不得不离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淡漠抗拒的段则霄,身形猛地一僵,指尖蜷缩收紧,骨节泛白。
      心底藏得最死的秘密,被外人一语道破,段则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却死死咬着牙。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可这份极致的沉默,恰恰是最真实的答案。

      无人知晓,那一年的他,曾从意气风发摔下深渊过。

      无数个深夜,他被剧烈的胃部绞痛疼得蜷缩在地,冷汗浸透衣衫,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甚至会让他呕血,最终连正常进食都难以维持。

      他亲眼见过病友病情恶化,打心底认定自己难逃厄运,注定是短命之人。

      彼时的钟意,明媚热烈,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小姑娘。
      他舍不得让她陪着自己赌那渺茫的治愈几率,更舍不得让她最好的年华,耗在自己随时会衰败的人生里。

      所以他扮演了负心人,借了许妍的口,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把所有温柔过往尽数推翻,一人默默出国,奔赴漫长又痛苦的治疗之路。

      万幸,多年漫长的保守治疗与反复调养,他赌赢了那极小的治愈概率,病情逐渐稳住却唯独弄丢了最爱的人。

      多年隐忍的秘密被当众戳穿,所有坚硬的伪装彻底崩裂,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吐露半个字解释,不愿让钟意知晓当年的苦难,不愿用自己的病痛博取她的同情。

      林辰看着他眼底碎裂的慌乱与极力掩饰的脆弱,心底已然通透,“只是猜测而已。你刚才喝了那么多酒,需要去医院吗?”

      段则霄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滚动,“不用。”

      “不管以前因为什么。”段则霄面无表情,“不管当年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欠她的,我会一点点弥补。”
      “我不会再放手。”

      *** ***

      另外一边,钟意回到家,径直走进浴室。
      打开温热的水流,细碎的水声潺潺落下,温柔包裹住周身,洗去满身的酒气。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浴室里,模糊了镜面。

      段则霄醉酒后沙哑破碎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缓缓回响,固执地盘桓,挥之不去。

      她一直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爱恨纠葛早就被时间冲淡,她早就筑起了厚厚的防备,可以坦然面对他的纠缠。

      可直到今晚,看见他醉酒落寞的模样,听见他迟来的歉意,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早就悄悄松动了。

      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段则霄。

      那些年刻骨铭心的爱意,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后来的冷漠决绝,不过是层层伪装的铠甲,是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盾牌。

      心绪翻涌间,记忆不受控制地拉扯,坠入漫天温柔的旧时光里。
      那是属于他们的年少盛夏,是钟意这辈子最滚烫的回忆。

      十八岁的夏天,蝉鸣聒噪。
      彼时的段则霄是全校瞩目的存在,清冷寡言,性子疏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对钟意,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耐心与温柔。

      那时的钟意胆子小,最怕早起晨读,总踩着铃声慌张冲进教室。
      不知从哪天起,她的课桌抽屉里,总会准时躺着一杯温得刚好的纯牛奶,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

      晚课最是漫长,犯困是常态。
      每当她撑着下巴,眼皮打架,笔尖开始歪歪扭扭打滑的时候,身侧总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段则霄只是屈起指节,轻轻敲一下她的课本侧边,力度温柔,不会惊扰旁人,却刚好能唤醒昏沉的她。他会微微侧身,将窗边穿堂而过的晚风尽数挡在身侧,肩膀微微倾斜,替她筑起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灯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他低头看她泛红困倦的眼尾,“困了就趴两分钟,我帮你看着老师。”

      学校的操场,是他们年少最私密的温柔角落。
      傍晚落日熔金,晚霞铺满整片天空,两人并肩慢走,脚步不自觉同步。

      他总会刻意放慢步伐,迁就她的速度,耳机分她一半,温柔的旋律在耳廓流淌。

      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糊在眉眼上,扰得她睁不开眼。不等她抬手,段则霄已经微微侧身,抬手替她拢开发丝。他的指尖很轻,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细碎的触碰短暂又清晰。

      那一瞬,钟意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晚霞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她抬头撞进他澄澈的眼眸里,整个人彻底失神。

      盛夏的雨天更是格外心动。
      放学突降暴雨,他撑着黑色的伞站在教学楼门口,一眼锁定人群里的她,径直朝她走来。大半伞面都稳稳偏向她这边,他自己的左肩彻底暴露在雨里,被冷雨打湿,衬衫贴在肩头,泛着深色的水痕。

      钟意发现后连忙推伞,“你歪太多了,会感冒的!”
      他却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将她往身侧带了带,让她彻底站在无雨的阴影里,语气坦然又宠溺,“我体质好,不怕淋,别冻着你。”

      可这份极致美好的温柔,终究停在了毕业的盛夏。随之而来的,是猝不及防的崩塌与彻骨的寒凉。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并肩看过落日,可不过短短一日,一切尽数颠覆。

      再次见面,段则霄褪去了所有温柔,眉眼覆满冰冷疏离,周身是拒人千里的冷漠。他避开她所有的视线,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彻底斩断了所有交集。

      钟意慌了,前所未有地慌乱。
      她卑微地维系这段濒临破碎的感情。可迎接她的,只有他日复一日的冷淡与回避。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
      她红着眼眶,死死攥着他的袖口,声音哽咽颤抖,眼底满是不甘与哀求,“段则霄,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你跟我解释清楚,我都可以原谅,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只要你否认,许妍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她卑微乞求,泪眼婆娑,倾尽所有勇气,只求他一个解释,只求他一句挽回。

      可眼前的少年,眉眼冷硬,没有半分动容。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袖口,力道冰冷,彻底挣开她的牵绊,字字句句,锋利如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将她所有的爱意与期盼碎得彻底,“没必要解释。”
      “钟意,别自欺欺人了。”

      他垂眸看着泪流满面的她,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许妍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摧毁了钟意整个青春的执念与爱恋。
      那一刻,所有的甜蜜过往尽数变成了一场荒唐可笑的独角戏。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看着他决绝转身的背影,溃不成军。

      再后来,他就这般不告而别,去了国外,他亲手斩断所有过往,用一句从未爱过否定了他们所有的曾经。

      后来的无数个日夜,钟意无数次辗转难眠。

      她想不通,
      她不甘心。

      她试过无数次打听,可段则霄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任凭她如何卑微求索,始终不肯给她半分解释。

      回想翻涌至此,钟意的眼底终究悄然湿润。

      那几年,钟意一直以为,全世界最痛的人是自己。
      她困在他那句“从未爱过”里,在无数个深夜哭到窒息。

      可她从不知道,在她怨他绝情的每一个日夜,远在别处的段则霄,正活在更深的地狱里。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亲手推开挚爱。

      罕见胃部间质瘤的病灶无时无刻不在蚕食他的身体,医疗条件有限,医生给出的极低治愈率,让他早已默认自己是将死之人。

      那些年的他,没有一天活得轻松安稳。

      一边是撕心裂肺的肉身病痛,一边是噬骨蚀心的深爱执念。
      他独自扛下确诊绝症的绝望和被迫推开挚爱的万般遗憾。

      无人倾诉,无人陪伴,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清冷绝情的少年,夜夜都在病痛与思念的双重折磨里,濒临崩溃。

      他宁愿让她恨他,忘了他,宁愿独自熬过暗无天日的治疗岁月,赌那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生机,也舍不得拖累她半分,舍不得让明媚坦荡的她,陪自己赌一场大概率一无所有的结局。

      可惜这些隐忍的苦楚,当年的钟意,一无所知。

      那些猝不及防的伤害困住了她一年又一年,让她从满心深爱,慢慢变成满心戒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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