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请自重》深海大龙

39、第三十九章

　　晌午街上那一场精彩的武斗，被如意楼后院里的小姑娘们传了个遍，都在谈论这那二人容颜是何等的仙人之姿。
　　莲奴手里端着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套颜色素雅干净的白色锦缎留仙裙，那是听了幻娘的话，刚从裁缝那里取来的。
　　自从和院子里的姑娘们闹做过一团，不欢而散后，她就再不乐意去搭理那帮子人了，这会儿尽管耳边都是关于晌午武斗的传言，她也是没心思去听的。
　　走到萧允烈的房门前，莲奴停住了脚步，她握着托盘的手在不断的收紧，日头留了最后一丝光芒，照在了她咬着唇的下巴上。
　　幻娘的话犹如在耳，让她心里隔应的不行。
　　公主是她们大萧国信仰，绝对不能在这等方陷落，遭了亵渎，她即便是位卑，可也要用生命去保护殿下！
　　莲奴心思一转，暗下决心，看了一眼屋子，转身准备离去。
　　“进来！”
　　萧允烈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莲奴收住了脚。
　　“殿下！”
　　“进来！”
　　她的声音低了不少，还伴随着两声低咳。
　　莲奴捧着衣服，脚却是怎么都迈不开的。
　　“怎的，还等本宫去请不成！？”
　　到底，莲奴还是端着衣服磨磨蹭蹭的进了屋子。
　　“殿，殿下！”
　　莲奴一脸苦色，满心纠结。
　　“放那吧！”
　　萧允烈躺在床上，轻轻开口说道。
　　莲奴听话的将衣服放在了床榻边的木几处，随后又半跪在了萧允烈榻边。
　　“现在几时了！？”
　　“回殿下，申时！”
　　“嗯，为我梳妆吧！”
　　说完，萧允烈掀开了被子，作势下了榻，赤脚踩在了地上。
　　她身子虚的利害，有些踉跄。
　　莲奴急忙把手递了上去，扶着人坐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人，比前些天更加清瘦了些。
　　“殿下！”
　　莲奴轻叫了一声，萧允烈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站着的人又红了眼眶。
　　“怎么哭了！本宫这不是好好的么！？”
　　莲奴听出了自家主子话音里的关切，及时收住了欲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只是那副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看的更像是委屈极了。
　　“莫要害怕，本宫会带你出去的！”
　　萧允烈长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
　　摆放在窗口的那盆兰花逐渐枯黄，那副欲要枯萎的模样分外应景。
　　萧允烈玩着手中的鎏金钗子，耳边却回荡着那日幻娘的话。
　　“姑娘，听姐姐一句话，若是把那贵人伺候好了，姐姐保你这一生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好一个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萧允烈神游天际之间，莲奴确实如热锅上的蚂蚁，迟迟未有动作。
　　“你手脚再不快些，一会儿幻娘进来瞧见了，怕是该觉得你碍事了！”
　　本来只是想着吓唬莲奴一下，不想“啪”的一声，莲奴手中的桃木梳掉在了地上，人则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萧允烈透过铜镜看着莲奴，不想莲奴一改往日纠结文弱之色，满面的笃定。
　　“殿下，我们逃跑吧！”
　　莲奴的看着萧允烈，字正腔圆的说着。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认真，萧允烈眼角的笑意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将那鎏金簪子随手放在了木几上，她垂眸略做思索。
　　“这是花楼，里外不知守了多少人！”
　　萧允烈并没有把话说尽，点到为止。
　　不在理会莲奴已经蔫巴的脸，她转身对着铜镜，看着里面面无血色的自己，拿起了木几上幻娘早晨送过来的一盒胭脂。
　　亲自上好了妆，又点了唇，纵使她身体羸弱也是瞧不出来的。
　　时间每过一刻，莲奴的心就越发慌张。
　　服侍萧允烈换上了那套衣裙，她的整张脸已经因为紧张是变的惨白。
　　“那日在楚宫面对那些主子娘娘，也没见着你这样，脸发白，手沁汗的！？”
　　“殿下！”莲奴苦着脸，欲言又止。
　　“那老妈子让本宫去陪客，你这副模样好像是先到把你怎么着了似的！”
　　萧允烈的话音带着些许戏谑，本是想逗逗莲奴，却没有想到，莲奴早已慌了神，哪里还禁的逗。
　　眼看着眼前的人又有掉眼泪的趋势，萧允烈是连忙守住了话头。
　　她拍了拍莲奴的肩头，姑娘的肩头有些割手，回想起她在楚宫睁开的第一眼便看见的是她，这一路随她奔波人都瘦成了骨架子了。
　　她可能天生性子刚硬，儿女情长的事她并未有太过透彻，怕她自己吓坏自己了，萧允烈收了手，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只要出了这如意楼，本宫自然会想办法带你走的！”
　　她的身子太过虚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又是一阵轻咳。
　　莲奴并没有因她的宽慰而放松，反而随着她的咳声更加紧张，而眼中担忧愈发加重。只不过心中烦闷，不敢再表现的太过明显。
　　萧允烈略发有些惨白的脸，随着平复的咳声，脸颊染上了红晕，一双挑花眼更是潋满水色。
　　平时一张冷脸足让旁人退避三舍的存在，现在是硬生生的变做了八分的娇弱美人。
　　抬手抚平胸口的闷意，看着莲奴那副明明忧恐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她并未多言。
　　主仆两人都歇了话头，莲奴纵使心忧，也是乖乖的给主子梳妆打扮。
　　至于萧允烈，也是任由莲奴在自己的头上的折腾，她心中清楚，即便现在她惦念家国，以她现在的身子状态根本无济于事。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天渐黑下，凉风顺着支开一半的窗子，席卷而去。
　　萧允烈随意看了镜子一眼，那个面若桃花，眉眼略沾风流的自己，她是越看越觉得恶心。
　　有谁曾想过，她做为萧国的大将军，也会落得这步田地。
　　可，真是讽刺。
　　幻娘过来之时，天已大黑，屋子里莲奴点上了灯，萧允烈背手站在窗前，不言语，只看着那天边的星辰之海。
　　是人一生悲苦者有，极乐之有，她即便位尊萧国皇族，不过于芸芸众生之中的沧海一粟而已，渺小，微不足道。
　　这厢萧允烈心中叹恺她这二十年的功过，那厢莲奴已经给幻娘开了房门。
　　幻娘年岁刚及三十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正想着做她们这行的什么样的美人儿坯子没见过，不说别人即便是她，十年前也是这云州府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她进了这屋子，萧允烈缓缓转过了身子，点在木几上的烛光因风摇曳，幻娘见着人了，因为太过惊艳连平日里那副“好姐姐”的模样都来不及换上。
　　见惯了萧允烈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模样，这第一次见人打扮出来，乌发高挽成髻，精致俏丽的眉眼，白色的云缎留仙裙，怕是那皇宫里的娘娘也不及眼前之人的风流艳色。
　　幻娘眼中的功利尽显，萧允烈心底讽刺加重。
　　她垂眸不语，温婉怯懦，在幻娘眼里则是羞涩乖巧。
　　亲眤的拉起了萧允烈的手，幻娘面脸的笑意，道：
　　“从今儿起，你便是我幻娘的亲妹妹了！”
　　萧允烈挑眉，只是抬头看着幻娘的表情瞬间便做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从今往后，你只管跟着姐姐，今儿姐姐知道你第一次，但是咱如意楼就是做的这种营生，你看楼里的姐妹哪个不是穿金戴银！”
　　“姐姐心疼你，给你找了一大户，今儿个你只管去，等去喽，把人伺候好了，我跟你保证，从此之后这如意楼你就是独一份的！”
　　萧允烈双手捂上了脸颊，呵呵，老虔婆。
　　她这一举动在幻娘眼里则是一副害羞的模样。
　　把萧允烈的手从她脸上拿开，幻娘握着那纤细葱白的食指，这奖赏说完了，这警告也自然上来了。
　　“今日的大户可是个不差钱儿的主，你去了可得尽心伺候，若是惹恼了那金主儿，如意楼自然有如意楼的规矩，姐姐也不能徇私的！”
　　她不知道那双手杀过多少人，一番话下来，成功的看着萧允烈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才停了下来。
　　“好了，收拾的差不多了，送你过去的马车就停在如意楼的门口！我带人领你们去吧！”
　　幻娘说完，萧允烈点了点头。
　　只是就待幻娘转身要出去的那舜，眼神落在了莲奴的身上。
　　“我给你个伶俐的丫头吧！她今儿就留在如意楼！”
　　此话一出，莲奴脸一瞬间的煞白，她抬头看着幻娘，又看向了自家主子。眼神逐渐委屈。
　　“只是我习惯莲奴伺候了，她性子软糯，我会严加看管，定不会给楼里添麻烦的！”
　　萧允烈抬眼看着幻娘，轻声开口道。
　　幻娘本就是零时起意这么一说，略略思索了一番，还是犹犹豫豫的答应了，只不过最后又看了一眼萧允烈，又多指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
　　随着幻娘的吩咐，萧允烈带着莲奴踏上了如意楼前的那辆外观朴素的马车。
　　来这如意楼大半个月了，她还是第一次出了这楼门，坐在马车里的软垫上，靠着小窗口，轻轻掀起了那小布帘的一角。
　　即便已是夜凉天黑，她还是看的清楚，还有一和她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女子正满脸不情愿，被一推一桑的推上了马车。
　　放下了帘子，她主仆二人也是泥菩萨过河，当下也管不得闲事。
　　重新坐好，不管莲奴，她轻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踢踏的马蹄声，在街道上不断回响，坐在另一边的莲奴，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担忧，反而是与之相反的决绝。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一定不会让主子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