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之外》蔺长

5、第五章

　　茶香散尽，安眠室的门在沈知意身后悄然合拢，像从未被推开过。

　　她站在157层的走廊里，手中还握着那只青瓷茶杯，杯底残留着一滴墨色的茶渍，像一颗不肯融化的星。

　　她低头，看见脚边的符纸灰烬正微微蠕动。

　　不是错觉。

　　那些灰烬像被无形的风吹动，缓缓聚拢，形成一道细密的网状结构——蛛网。

　　她心头一震，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灰烬。

　　蛛网的中心，刻着两个字。

　　沈意。

　　不是“沈知意”。

　　是“沈意”——像是被剥离了“知”之后，剩下的、最原始的“意”：本能、恐惧、执念、渴望。

　　她猛地后退，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天花板传来“沙”的一声轻响。

　　她抬头。

　　一只巨大的蜘蛛正从通风口缓缓垂下，通体漆黑，八足如刀，但最令人窒息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复眼，而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深邃、熟悉，盛满了她曾在镜中见过无数次的恐惧。

　　是她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你。”沈知意声音发颤。

　　蜘蛛女轻轻落地，足尖点地，竟发出女人的轻笑：“你以为你是在对抗邪祟？你是在对抗自己。”

　　她的声音，和沈知意一模一样。

　　“我是你不敢承认的那部分。是你每次想逃时的颤抖，是你面对作家时的自卑，是你看见将军时的愤怒，是你吃不饱时的空洞。”

　　她一步步逼近：“我是你所有‘不想活’的念头，所有‘我配不上’的低语，所有‘我终究会失败’的预判。”

　　“我是你——被你亲手剥离，又拼命想杀死的恐惧。”

　　沈知意手中符咒骤然燃起，金光刺破走廊昏暗。

　　可蜘蛛女不躲。

　　符火燎过她的身体，她却笑得更厉害：“烧吧，烧尽我，你就能成为完美的‘穿行者’了？可你真以为，没有我，你还能‘知意’吗？”

　　“没有恐惧，何来觉醒？”

　　“没有软弱，何来强大？”

　　“没有我，你连推开157层门的勇气都不会有！”

　　符咒燃尽，灰烬飘落。

　　蜘蛛女的身影开始模糊，但她的声音仍在回荡：“我不是邪祟，沈知意。我是你。你若真想完整——就该明白，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她缓缓后退，隐入黑暗，只留下一句低语：

　　“下次见面，别再叫我‘蜘蛛女’了。”

　　“叫我——沈意。”

　　沈知意跪坐在地，手中攥着一缕蛛丝，丝线末端，系着一个极小的符纸，上面写着：

　　“恐惧不是敌人，是未被拥抱的自己。”

　　她闭上眼，终于明白：

　　她不是在对抗命运。

　　她是在——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