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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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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香气。
清酒的微醺,混着龙井的清香,还有一丝……旧书页的霉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小的密室里。四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没有窗,只有一盏青铜灯悬在头顶,火光摇曳,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157”这个数字,有的用刀刻,有的用血写,有的甚至像是被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她猛地坐起,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把她的记忆撕碎又塞了回去。
“你醒了。”
声音从门那边传来,轻得像一片叶落。
她转头。
门缝下,一缕白雾正缓缓渗出,带着那股熟悉的、清酒与茶香交织的气息。门上没有标识,只刻着两个小字:安眠。
她记得那个声音。
——是梦里那个作家。
那个她仰望、爱慕、甚至向她求婚的女人。那个喝醉了清酒、递给她符咒、说“家里有邪祟”的人。
她曾以为,那只是她卑微爱意投射出的幻象。
可现在,那扇门后,茶香袅袅,仿佛等她已久。
她起身,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向那扇门。
手触到门把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推,还是不推?
她想起“将军”说的:“157层有安眠室。喝一杯茶,忘掉一切,做回那个在咖啡馆里吃三明治的女孩。”
——那是退路。
可她已经不是那个女孩了。
她推开门。
茶香扑面。
房间不大,一张矮桌,两张蒲团,一尊铜炉正煨着小火。桌上摆着两个青瓷茶杯,杯中茶汤澄黄,热气袅袅。旁边,还有一小碟清酒,酒液如泪,静静晃动。
而那个女人,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素白棉布长裙,发髻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用一把竹夹夹起茶叶,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梦。
她抬头,笑了。
“我等你很久了。”她说,“坐吧。”
沈知意站在原地,声音干涩:“你……是谁?”
“我是你梦里的作家。”她轻声说,“也是你同居的人。是你求婚的对象。是你……最想成为,又最怕成为的人。”
她顿了顿,将一杯茶推到对面。
“尝尝看,我煮的茶。”
沈知意没动:“你不是人,对不对?”
“我是。”她笑,“但也不全是。我是上一个‘沈知意’,也是上一个‘穿行者’,也是……你梦里那个‘作家’的扮演者。”
她抬眼,目光温柔而悲悯:“我就是陈平。”
沈知意呼吸一滞。
“不是那个写《亲爱的自己》的陈平。是那个,在无数个157层之间穿行,写下了‘穿行者剧本’的陈平。”
她指了指桌上的笔:“你拿的那支,是我留下的。我写完了我的故事,然后……成了故事的一部分。就像现在,你正在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不明白。”沈知意声音发颤。
“你明白。”她轻啜一口茶,“你早就明白了。我们这些人,不是在做梦。我们是在试错。试错哪一种人生,能让人真正活着,而不是仅仅活着。”
“所以,你写了剧本,让我来改写?”
“不。”她摇头,“我写了剧本,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不改写,也能活得自由。”
她指向那杯茶:“你看见这两杯茶了吗?我煮了两年。每天一杯,从不停歇。一杯给我自己,一杯给你——那个我等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推开这扇门。”她微笑,“而她,一定会闻得出来——这茶里,有清酒的味道。”
沈知意忽然红了眼眶。
她终于懂了。
这茶,这酒,这房间,这等待——
不是考验,不是陷阱,不是轮回。
是等待一个能理解她的人。
是一个孤独者,在无数个剧本中,为自己煮的一点温柔。
她缓缓坐下,拿起茶杯。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带着一丝清酒的暖意,像一场久别重逢。
“所以……”她轻声问,“我现在该做什么?”
陈平笑了,那笑容像雪落进湖心。
“你可以喝茶。”
“可以写书。”
“也可以——”
“把笔扔进火里,然后跟我一起,煮一辈子的茶。”
“157层的安眠室,从不只属于一个人。”
“它属于——所有不想醒的人。”
茶烟袅袅,升起,融入门外无边的黑暗。
而那支青铜笔,正静静躺在沈知意的口袋里,笔尖,悄然滴落一滴墨。
墨中,浮现两个字: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