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满天下》温二九

29、第二十九章一场火 禺滔死心了

　　…

　　略微停顿了片刻后，禺滔才缓声继续说道：“如今的我，可谓是什么都不惧怕了…若是我拼着这条命，将事情闹开，除非是节度使大人当真是一点礼义廉耻，世家之族的规制与约束都不在乎了！”

　　“不然…此事他便不能置之不理，这件事他必须得于我有一点庇佑，也必须要让那无法无天的周郎君…彻底的偃旗息鼓！”

　　“因为，如今的大周朝…各个节度使所辖之地的治绩…唯有蜀地自新帝登基之后，多年以来，一直落于人后！”

　　“还有几月便是年末了，朝廷派来查探各处的人指不一定就在路上了，倘若在此等关头闹出他这个节度使的亲眷，恃势横行，强逼官员遗眷这等丑闻，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钟玉越听越觉得此法可行，眼睛就愈加的亮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看着好转了不少，连声音都高昂了起来：“我知道了姑娘…这便是…是从前郎君说过的…攻心为上！”

　　禺滔一笑：“不错，的确是如此。”

　　“只不过…这个攻心之计的前提是…我们能如愿…见到那位常年不见人影的节度使大人…”

　　末了，禺滔多说了这么一句意味颇有些不明的话。

　　钟玉面上方才舒展的神色霎时敛尽，不安又重新浮上眉梢，禺滔看在眼里，立刻便又温言宽慰了她几句。

　　只是禺滔没想到，她此刻心中的那万般盘算，到头来，竟尽数成了泡影…

　　起初的时候，一是因为事情并没有到那等绝境，禺滔便不想将事情闹大，不想直接同周家对立上，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当真将那周天易所行之事摊开，那周家必定会怀恨在心，于日后的禺滔而言，反生祸端。

　　二来也是…禺滔她手中没有确凿凭据，那日巷道之中周家人拦逼她之事，也并无旁人目击，即便是她想要行那等如敲登闻鼓一般的行径，也是没有可以依仗的底气的…

　　这么一来…禺滔便想着尽量不惊动旁人的将事情处置了。

　　禺滔她虽已经回到锦城这一段时日了，但却并不知道…节度使府后宅当家作主的人…早就不是那位她曾有过一面之缘，贤良淑德，慈眉善目的陈娘子了…

　　是以，一切便都在禺滔的预料之外了。

　　待她费尽心思，舍下脸面，甚至还用亡故的禺父之名，好不容易敲开了节度使府的大门之后…却依旧…束手无策…

　　别说是如愿见到节度使了…就是节度使府的正院前堂都没有进去，只是被安置在了门侧的廊下等候。

　　那日，她与钟玉二人…足足等了近三个时辰，也始终没有见到节度使，甚至连节度使夫人，那位陈娘子的面…也都没有见着…

　　最后，禺滔死心了。

　　在离开节度使府的那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浓重的冷意…四肢百骸都仿佛被那股绝望浸透了…

　　她暗自怅然，自己历经这许多风波，何故还这般天真愚钝。

　　能纵容周家在锦城经年横行，肆意妄为的人，又怎会是心存仁善之辈。

　　那一日，禺滔明明是不想那般的，不想那般…神思俱伤的，不想那般对外流露出…不安和恐惧的，可她…控制不住。

　　与钟玉回去的一路上，她始终紧紧皱着眉，眸中聚集着一堆情绪…怒火、焦灼、不安、惊恐…太多太多的东西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色凝重又难看…

　　钟玉这一路都紧紧跟在禺滔的身侧，自然将禺滔脸上的那一切动静都看在眼里，她也如禺滔一般心绪难安，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禺滔，只是心中焦急难暗…二人便就这么一路无言的回到了禺家。

　　一入家门，禺滔便将自己关入了房中，钟玉心急如焚，却又深知她胸中郁结，不敢贸然叩门惊扰，只守在紧闭的门外，寸步不曾离开。

　　一直到天色渐暗之际，房门才缓缓推开，禺滔面色依旧黯淡沉敛，只是较之方才，已然稳住了几分。钟玉不敢多问，只上前轻轻扶着她，眼底藏着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禺滔心中有数，顿了片刻后，低声道：“…先去用饭，有什么一会儿在说…”

　　钟玉一顿，忙点头应着，二人随即便抬步向前走去。

　　她二人都没有什么胃口，静坐案前片刻，迟迟不曾有所动静，最后还是禺滔率先有所反应，她一边唤着钟玉，一边动了手…

　　那一瞬，钟玉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不想叫禺滔不悦，便也未在提及什么，只闷头勉强用着饭。

　　这一顿饭，二人可谓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即便皆是她们素日喜爱的菜，可因心头的那种种放不下，今日也没有多少兴致了…

　　席间偶尔闲谈几句，二人也极有默契，半句不提周家，不提节度使府，只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到饭后，钟玉收拾规整一切，轻手轻脚的走到院中乘凉的禺滔跟前，满脸愁闷，她没忍住，藏了那许久的心事，终究还是张了口。

　　“姑娘…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她的声音，有些过于的低沉，过于的不安了，在那四周寂静又昏暗的时刻，不自觉的令禺滔心中的那股波澜…放大了。

　　没有第一时间回话，禺滔低眸沉默了片刻后，她总算是张口应着了，虽然她心中也跌宕起伏，但她不想叫钟玉跟着她难安，便使劲遏制着那股心绪，缓缓的开口道：“…先且不用如何慌乱，咱们至少还有两日的时间，节度使那处行不通…那便另寻他法便是了…”

　　虽是如此说，但钟玉却听得出来，禺滔她这句话里…也藏着很明显的不安、焦虑还有茫然。

　　没忍住，钟玉心口骤然一酸，眼眶都好似乎发胀了，她哑声唤道：“姑娘…”

　　禺滔见状，轻叹了一声，目光柔和的落在她脸上，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安心，咱们还尚未至穷途之路…今夜先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再细细商议。”

　　钟玉似是还有些想说什么，可见着禺滔那副不想过多言语的样子，她也不好多说了，便只有暗暗隐下心中的那些不对劲…而后便去给禺滔收拾规整歇息的那一应事务了…

　　待钟玉离去，禺滔方才强压的心绪，再也按捺不住了，彻底的翻涌而上，虽不曾出声悲戚，可面上那一层沉沉的灰败，早已将她此刻的心境展露无遗。

　　不过终究因为事情走到了这一步，禺滔她想到的，做得到的，都已经尽力而为了，到如今这个地步…她一时间也琢磨不到自己该如何去破局…

　　这么一来，便只有…先暂且搁置，换个心境，待明日在寻一个解决之法。

　　抱着这样的念头，禺滔强迫自己不在深入的思索周家以及节度使一事，使劲的压着那股起伏不断的心绪缓步回了房。

　　彼时的禺滔万万不曾料到，那周天易…竟猖狂至此，狠戾至此！

　　大约是快要到亥时一刻左右，禺滔尚未陷入沉睡，只是将将有些疲乏，虽闭上了眼，但思绪依旧有些清醒。

　　此时的禺家，一片寂静无声，其实也不止是禺家，而是外间各处皆是如此，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足以放大…

　　就在禺滔翻了个身之际，她耳中突然听见外间传来了那么一两声不轻不重的动静，起初禺滔只当是夜风吹落什么，或是野猫闹出的声音，也就未放在心上。

　　可待大约过了一、两盏茶的功夫后，一股很是明显的火焰燃烧时才会有的焦糊味道，顺着门、窗的缝隙钻了进来，虽然有些淡，但禺滔还是闻到了。

　　那几息之间，她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下意识的重重的深吸了口气…可那股味道…却更加浓重了…

　　下一刻，禺滔猛地直起了身子，一脸凝重的向外看去，那一下，她瞬间就心头一沉，一股微弱的红光正在她眼前亮起…结合那股已经完全在她鼻间形成的味道，一个念头陡然在她心头升起。

　　走水了！

　　此念一起，禺滔的脸色刹那间就白了，她不知道是自己家还是隔壁的邻里，可不论是何处…夜间走水这个境况都太糟糕了…

　　一念至此，她不在犹豫了，立刻就掀帘奔向外间，一推开门，便看见了那醒目的一幕…禺家院中的一处角落，正燃烧着剧烈的火焰，那处的一颗芙蓉树已经火光冲天了！

　　大约是一片烟雾滚滚的缘故，再加上又是黑夜，她一时间有些把握不住火起之处究竟是哪里。

　　但禺滔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第一时间便记挂着钟玉的安危，连忙一脸紧张的跑向了钟玉的屋子，幸而禺家旧宅的两间屋子离得并不远，几个大步便到了…

　　使劲的拍打叫喊了几声之后，钟玉也惊醒了过来，两人虽有些被惊吓到了，但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下一刻她二人便快步转身去寻水来扑救了。

　　与此同时，禺家隔壁的几家邻里也被这股动静惊醒了，与寻常旁的其它事不同，这等祸事若是闹大了，必定是整个南堤巷都逃不掉。

　　是以…不过一盏茶左右，禺家便聚集了一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