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微蒙》路有林荫

116、为自己种下的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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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铃...＂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叶子的心不自觉的揪紧，手心有些冰凉，但她还是尽量说服自己镇定下来。
　　叶子十分讨厌这种感觉，每次只要一轮到她要在公众面前表现的时候，她就无法做到同他人一样游刃有余地完成表演。叶子不自在握紧了手，假装镇定地催促她的同桌再一次进行排练...……
　　＂with some ..."，叶子又一次很流畅地完成了视频中的配音，但她心中仍是十分忐忑。看着有些生疏、语句还不很通顺的同桌，叶子充满了担忧。
　　但叶子此刻却无心去纠正她这位同桌的"不足"，因为她连对自己都没有信心...，虽然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视频配音检验。在上次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做过了，可偏偏就要轮到叶子这组的时候下课了。
　　所以叶子在这一节课不得不第一个出场，叶子可以在没有人的情况下，一字不差的把配音内容给背下来，甚至还会下意识地想象说话者的动作、表情，自己练的好不自在。
　　可是这种状态仅限于在台下的观众不超过两个的情况下，一想到一会上台要面对这么多同学，叶子就头皮发麻，"她们会不会嘲笑我？我的打发音是不是很差劲？我的表情是不是太僵硬了？..." ，一想到这，叶子就更紧张了，连腿也不自觉地跟着抖了起来...。
　　叶子想起来前两天上课的时候，老师极其鼓励大家进行一次配音尝试，下面却没有人响应。叶子鼓足勇气举起了她的手，叶子永远忘记不了全班同学回头时看到是她的时候那种诧异的目光，仿佛看到的不是叶子举手，而是太阳从西边升起的场景。叶子佯装镇定，在老师赞赏的目光下开始了她的配音。
　　但由于叶子近视度数很深，在配音视频开始的时候，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那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单词。而且当四周静下来，只剩下叶子的声音的时候，叶子突然觉得好不自在，刚才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自信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叶子感到一股熟悉的紧张感袭来，她的手开始变得冰凉。
　　涩生生的声音也变得慌张，她的语速快、音调有些重，又由于刚才的分神，叶子的声音已经被越来越浓烈的紧张转为了颤抖，而屏幕上，也与所配人物的音速极其不协调。竟然超速没有跟上！叶子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以及不受控制、在不时抖动的腿。
　　＂好的，可以了＂。在叶子的配音开始不到两分钟的时候，老师匆匆结束了叶子的"配音颤抖之旅＂。
　　显然，这是一次相当失败的尝试，本来就没什么信心的叶子也是大受打击，她明明在自己练的时候挺好的，发音清楚、口齿伶俐、就连表情都是自然生动的啊！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么多人的都会这样？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紧张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平常太缺乏锻炼了吗？＂
　　叶子认真地想了想，好像从她小学一来，自己一直扮演的角色就是默默无闻，一心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旁观者。什么活动发言从不参与，甚至把自己躲得远远的。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叶子，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回想着自己上学时光，究竟她都做了些什么呢？
　　叶子很苦恼，是的。叶子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愿再继续当旁观者了，她突然想得到肯定，这种想法非常迫切，好像是要向自己证明自己在这的意义，可她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东西来去肯定自己。
　　叶子从小学到高中，除了语文成绩能拿得出手外，其它的科目一直都是平平常常，叶子自己都觉得可能她并不是很适合上学，叶子比同龄人的理解能力要差，但想象力十分丰富。
　　就好像最让她头疼的数学，一节课的内容，她的同学都可以听得懂，唯独叶子，就是无法理解。叶子自知资质差，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恶补自己的数学，可每次都是刚认真听了二十分钟，叶子思绪都会飘到其它地方。
　　＂老师的衣服比昨天的好看、教室的窗户上竟然悬挂着一个小小的蜘蛛网！昨天的动画片演到...＂等叶子把这脑海中的奇思妙想都想了一遍后，下课铃已经打响了。
　　留给叶子的只有数学老师拿着教科书走出教室的背影。叶子无力地趴在自己的书桌上，开始懊悔起来...说不定她又在暗下决心下次再也不跑神了。可是，谁又能知道下次呢？
　　叶子是活跃的，不过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叶子可以在脑海里任意构造她的世界，她是国王，主宰着一切，叶子非常喜欢想象——＂在一个温暖的下午，她躺在荫凉的树荫下，温暖地阳光洒在身上。空气清新地令人心情愉悦！
　　啊，多自由的气息啊！周围的小草生机勃勃地享受着太阳的抚摸，绿得通透，摇曳着身姿。若是有微风袭来，那被微微吹动的草儿左右摇摆的纤影，便更加婀娜多姿了。再来一两只叽喳嬉闹的小鸟，不时地盘旋在大树周围的枝干上，快乐地歌唱着，...多么美好的生命啊＂。叶子入神地想着。
　　叶子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也很矛盾。她自己也是如此认为。十六七岁的年龄，本该是青春飞扬，活泼阳光地与同伴嬉笑打闹，热情的对待生活。
　　可偏偏叶子不是如此，她活在自己沉默地世界里已经很久很久了，虽然叶子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也能很快乐，但总归叶子是要回归到现实生活中的，回到她真正的同龄人当中去的。叶子常常一个人，但她似乎觉得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就像万物的自然规律一样。
　　所以叶子大多数时间并不觉得孤单。只是有时候叶子羡慕，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那些成群结伴的女孩子，相互打闹着，说说笑笑地走回家去的背影。叶子清楚地记得自己上小学时，放学回家的路上，那将要落山的太阳将自己背着书包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有时叶子会和自己被拉得长长的影子玩游戏，开心地笑着。可大多数时候，叶子是沉默的。叶子觉得她的生活少了点什么，她的世界好像太安静了。
　　而上到高中的叶子，依旧沉默着，要说唯一的变化，就是更喜欢胡思乱想了。叶子的＂胡思乱想＂有很多种，她有时候会想她的同学，盯着某一个同学穿的衣服，叶子竟能自己想象出同学的家应该是什么样画面的场景，但叶子更多的时候是思考一些很不着边际的东西—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有边际吗？出了这个星球又会是怎么样的呢？什么是永恒呢？生命消失会去哪呢？我什么时候能去撒哈拉看沙漠？见瀑布、看日出日落，再到一个荒无人迹的地方痛快玩一场！
　　叶子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她越来越不容易开心，更多是发呆、思考，虽然具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叶子有时候很怕别人的眼光，怕别人注意到自己，所以多年来叶子一直都默默地扮演好自己的毫无存在感，其实，是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叶子的，她的普通实在是太过平凡了。可有时候叶子又心血来潮地想做出些改变，她并不很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每当这时候她既顾虑别人的眼光，又要与自己□□的雄心做斗争。
　　不过叶子也确实大胆地进行了几次改变，但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叶子本不是很活跃的人，想法也不活泛，更重要的是叶子的胆量是有实效性的。叶子又一次回归到了自己唯唯诺诺的沉寂中去，当然，这些在叶子看来很惊天动地地大事，对于别人而言确是虚无。
　　他们甚至并没有察觉叶子有什么变化，可能想起来的只是叶子鼓足勇气站起来时的好笑画面，涨红的脸、颤抖的声音以及那毫无逻辑的语言。叶子本就是这种水平的叶子啊。
　　收回思绪，这些种种烦扰着叶子不成问题的问题，一日一日地压在叶子的身上，现在的她甚至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叶子暗暗发誓，她绝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会毁了她的。她不能是这种性格，这个状态，她是全家的希望。叶子把目光移向了面前的屏幕，小心地练着她早已滚瓜烂熟配音材料。
　　" 好的，下面由上次快被轮到的同学开始配音"，随着老师的话音落地。班里突然变的静悄悄地，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宴，第一句话就是先由叶子开始的。"不紧张，不紧张，这没有什么＂叶子暗暗想着。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好的，开始了。叶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大声，并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紧张。可就在刚读完第一句的时候，声音显得过于尖锐而急躁，或许是班里的空气太静了，也或许是叶子太在意自己的表现。
　　在继续配的时候，叶子突然觉得一阵恐慌，像是要被审判的犯人一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地颤抖起来，双手冰凉。叶子一时竟不知要把手脚放在哪里才能抑制住它的颤抖。然而更糟糕的，叶子因为紧张声音竟开始变得颤抖。
　　大脑一片空白，叶子开始发懵。嘴里说的句子甚至自己都无法控制了。叶子意识到自己的窘境，脸刷的一红。这是两人合作的配音，而轮到叶子同桌的时候，本就生疏的叶子同桌竟也因为紧张而表现地更加生疏，句子都无法表达清楚。
　　叶子捏了一把汗，心想：＂现在没有刚才紧张了，一会再轮到我的时候就能找到状态了，一定要把刚才的窘迫补回来！＂可就在这时，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或许是对叶子同桌生疏的配音失了兴趣，便匆匆结束了这段配音。＂好的，下一组"。
　　叶子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她就被判为结束了，叶子十分懊恼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失落又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练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这样？还是这种情况？自己是这么无能吗？
　　在所有的配音都结束的时候，叶子更加沉默了，因为所剩下的小组都完成的很好。而且吐字清晰，自信大方。小组之间两人配合的非常默契。这和叶子的小组形成了强烈对比，叶子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叶子无法从配音中的窘迫中走出来，一整天脑海里都在循环播放着自己糟糕地表现。每想一次，叶子的心情就越发抑郁。她甚至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光。
　　叶子想："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个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的人。＂叶子有些痛恨自己，这可能对其他人来说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对于叶子来说，她知道这不仅仅只是一个配音。
　　她所面对的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打不开，也不敢去正视的一道障碍。这道障碍阻碍了她太多东西，如果她还是无所作为地继续躲在这道障碍下面，那么这道障碍毁的将会是她的一生。
　　叶子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她不要庸庸碌碌的活着，她还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她还得去兑现那些给家人的承诺。
　　她不能这样懦弱下去，她还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怎么能？怎么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呢？连大家配个言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她还能做什么呢？所以，在叶子嫌弃、厌恶甚至有点仇恨自己的时候。她极力保留着自己最后的理智。
　　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尝试，虽然失败、虽然丢人，虽然他人的眼光越来越复杂而异样。没关系，这些叶子都可以接受。
　　她要证明，她要向自己证明，她要向所有忽略她小瞧她的人证明，她是优秀的！她是优秀的！她要让自己的努力给别人看到，她不要再当一个默默地旁观者，只能羡慕着别人。
　　她要做主角，她还有好多大事要做！叶子的人生是值得被人记住的。所以她绝不能服输，也绝不会放弃。只要她还是一个正常人，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她都要继续！
　　叶子，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也不知道她一直所追求的优秀何时会达到。没有关系，叶子看到了，看到了她自己坚定的眼神，叶子会继续生长着，而且会一直一直努力地生长！

　　写于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