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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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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触动心弦,当枯乏的生活多了乐感时,深埋心底的回忆就涌了上来。那是怎样也抑不住的思念,永远不想忘记的美好。那是再也回不去的生活,那是已经消失了的一切。
——我儿时朦胧世界中的天堂,想起那薄雾清晨的畅爽空气,天蒙蒙亮,鸡鸣声催得人从梦中醒来。安静的村庄苏醒了。不一会升起了早起人家做饭的炊烟,渐渐的。嘈杂的脚步声多了起来,早起的人们,隔着巷子就能听见他们招呼的声音,听到人们的打喷嚏声,洗脸时碰到水的哗哗声,还有端着早饭闲闲落落的闲聊声。叫醒了人们的鸡鸣声已安静了下来,正忙着觅食呢。这新的一天啊,缓缓的 ,热闹的,开始了。
吃罢早饭,他习惯性地沐着刚升起的太阳,拿着锄地工具,骑着老式自行车身行轻便地出了家门,家中洗刷锅碗瓢盆的声音他也清晰听得见。
每天这个时刻的他是畅快的吧,那活泼的清晨的气息还未散去,给人自由的愉悦感。路过拐角时,几户人家吃着早饭在门口闲聊,熟稔的笑着跟他打招呼,好像他们是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是啊,这个村庄家家户户都很熟悉,谁家种了几亩地,养了几头猪,几只鸡。孩子多大年龄,孙子有几个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人们代代住在这里,老一辈的好交情也自然延续到了下一代。代代相传。
村庄里有人老去了,有新生的生命降临。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的延续。人们从未想过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外面的城市固然好,可他们的根并不在那里。
他,亦是如此,他的大半生也都是在这个他从小生长到大的村庄度过的。小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便住在这里了,父亲,爷爷,祖父。这里也承载着他们的青春。
他们曾经也是岁月青春少年,在田间嬉闹,在河中玩耍。这个村庄也是他们最后的归宿,拥着他们永久的入眠,他们亦是安心的吧。打过招呼后,他又轻快的骑着车子向他熟悉的田地驶去...
做农活万不可马虎,耽误一丝一毫。这是他从小就深谙的道理。小村庄的生活是安稳舒适的,每天充满着繁忙。他们都靠着这伺弄的庄稼地活命,养活妻儿老小。天气好坏—刮风下雪都紧紧牵动着他们的心,他每晚总准时准点的守着央视的天气预报,好计算着庄稼地里活。
家中有一台老式的黑白电视,那是用他农闲时贩卖牲口赚的钱置办的,在那个年代,能买得起黑白电视的绝非一般人,那都是有家底的才买得起的奢侈品。在仅能糊口的日子里,人们能填饱肚子已经感恩戴德了,哪敢奢求精神生活的愉悦呢?
黑白电视运来的那个晚上,被他安置在大堂中间柜子上的最左边,两个木制雕花的椅子正对着黑白电视摆放,大堂中间是他亲手挑选的长型桌子,足以挤下六七人。长型桌子的四角下摆也带着木制雕花,桌面上四分之一边缘是木制的黄色作围边,中间四分之三的地带是很光滑的像铺平的大理石一样的东西,它们被镶嵌在里面,又像是画上去的,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
记忆中的这里,是天堂。天堂一般的存在,屋里的大堂是用几根两人合抱粗的树搭成的三角形状的房梁,年月已久。房梁都变成了深褐颜色,又有些像棕色,高高的横在大厅上,衬得堂屋格外阔气。
房梁下方悬挂着一个老式吊扇,因为用的时间太长。吊扇上除了黑色的污垢外,还结着许多打扫也弄不干净的蜘蛛网。只好留它独自在高处了。春夏秋冬四季,莫过于夏季。它的出场率最高了,终日转着不曾停歇。
我无数次幻想着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想要在他那个年代活一次。跟着尚且年轻的他每天忙忙碌碌,赶上那年的分大队,见过那年下乡的知青,跟着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三四月小麦长势正好,六七月地里庄稼除草,打药,天旱浇水,八九月是最繁忙的秋收...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一辈子。
我虽与他同一时代过,但我所见到的他只剩下老人的沉稳。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神采奕奕,邻里之间一片和气。每天都是节日的氛围,大家热热闹闹,好一副桃花源记的景象!
对他的记忆,开始是惧怕的,母亲带我去他家玩,那是母亲的家,一生能给母亲安慰的地方。我后来才知,那个令我惧怕的"他",我应称为"姥爷"。
我记得那个阳光灼灼的下午,堂屋里坐着三四位大人,和姥爷聊天,议农事,姥爷是村庄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待人厚道,为人清正,做事勤奋,公正。做农活也是一把好手,我见姥爷一行人在大堂里聊得起劲,便按耐不住,想要摘一片院子里的葡萄叶。
姥爷家是老房子,院子上堆了一个小土坡,土坡上姥爷栽种了一棵葡萄,葡萄树发了嫩叶,蜿蜒长着,一片,一片,煞是喜人。我本来是想偷偷摘个青翠的小葡萄,爬上土坡之后,才发现,这颗小葡萄树才只长了几片叶子而已。无奈,想着葡萄叶应该也是酸的,和葡萄应该差不多,我眯着眼看了眼堂屋里的大人们,确定他们看不到我,这才壮起胆子去摘,刚伸出去小手。
"干啥呢?!可不能摘!" 姥爷略有些呵斥的声音,吓得我赶紧缩回手。顿时,脸上火辣辣的,匆忙从院里的土坡跑下。心中纳闷不知姥爷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了……
好多年了,这一景象被我深深记着。那时的姥爷,风华正茂,站起来,就是家里的一片天,那时的我,寡言,内敛,他众多子孙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姥爷的"训斥",是记忆中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太温暖,太耀眼,洒在葡萄叶上那么好看,那么翠嫩,才让我失了魂,想去掐一片。
现在想想那个畅快,堂屋里一大群大老爷们在聊家常,姥爷正好在最外边椅子旁,或许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发现有一个小丫头蹑手蹑脚朝葡萄架爬去,他不吭声,想要看他这个小孙女要干嘛,直到看见,这个小丫头想伸手摘葡萄叶,他本能地出言制止,但呵斥中哪有责怪,只是,想告诉这个小丫头,不要伤害幼小的葡萄叶,不要这么调皮吧。
可,他不知道,这在小丫头心中掀起的波澜,如果那时有相机,记录这个场景,那么,这个小丫头,绝对会哭泣。她宁愿被这时,还意气风发的姥爷责怪,也不愿经历后来的物是人非。
后来啊,她一年年长大,他一年年衰老,但无人注意他的衰老,他太强势,他太能干,他就是一片天,谁会想到天会塌呢?
她见他的次数,每年两三次,初中时,和姐姐经常去拜访,其实是为了姥爷家的零食,姥爷的德高望重,让他的人缘很好,每到过节,家里都堆满了别人拜访,带给姥爷的礼品。
姥爷对他的孙子,孙女们,很疼爱,但并不经常会聊天,交流,他的疼爱,几乎是溺爱,那样一个刚强的男人,毫无保留的把他全部的爱,都给了他的子女们,对他很特殊,让他最疼爱的孙女,是我的姐姐。姐姐是家族中第一个孩子,也是姥爷的第一个孙女,有了姐姐,姥爷的角色,才开始从父亲完成了蜕变。
我有时候很嫉妒,很嫉妒我的姐姐。虽然后来有了我,虽然我也在姥爷家住过,但那份溺爱从来不属于我,我从姥爷那得到的,只是他对子孙们一份普通的爱。母亲说,从来没有人敢违抗过姥爷,姥爷脾气倔强,刚硬,又暴躁。但姐姐,对姥爷发的小脾气,又哭又闹又撒泼,对姥爷的话置若罔闻,竟然为了要零花钱,抓破了姥爷帅气的脸。
令人惊讶的是。姥爷没有一点动怒,还乐呵呵地逗姐姐。姐姐想要的东西,姥爷从来没有拒绝过。哎,如果有一天,也有这样溺爱我的人就好了。
姐姐在姥爷家住了六年之久,因为要上学,母亲在姐姐待到第六年的